第2章 九獄(1 / 1)
吱呀,破舊的木門艱難地挪動,露出一個恰好一個人能夠透過的空位。
寒冷的北風率先溜進了茅草屋裡。
屋內的空間不大,一張有些年頭的木床,一張餐桌而後只剩下僅容一人透過的通道。
“牧哥哥,我去做飯。你想吃什麼?”趙念念說道。
兩人回到家裡,還沒到中午。可趙念念的肚子先是餓了。
“張姨說,等她回來做飯。”陳牧笑道。
張姨是李家的僕人,每天都要去李家做工,中午趕回家裡給兩人做飯。這日子實在過得辛苦。
陳牧曾經勸說過,卻拗不過張姨。
李家是青陽郡的大家族,聽說李家的小姐是大虞州大虞王的夫人。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而今李家也只剩少數人還生活在青陽郡的祖宅裡。
能在李家做工這工錢自然是不會少。
可其中大部分的工錢全都供給李念念進入青陽學府。
“我跟阿孃說了,今天我不去學府,照顧牧哥哥就好。”李念念說道。
陳牧聞言,皺了皺眉頭。“小念,你還是去青陽學府讀書。我能自己照顧好自己。”
因為照顧自己,而不去上學,這大虧吃不得。要知道青陽學府可不是他們這些窮苦人家能進的。
“切,牧哥哥吹牛。一年前,是誰差點將房子給點著了?”趙念念笑道。
陳牧撓撓頭,一年前他還依舊身處黑暗,而現在不同了。雖然他看不見,但是有種莫名的力量讓他知道身處何地。
至少生活自理沒有問題。
可惜,張姨和李念念從來都不信陳牧的鬼話。
很快,李念念煮好了兩碗麵條,撒上一些蔥花。
“牧哥哥,給。”
李念念將筷子放進陳牧的手裡,而後又牽起陳牧的手輕輕放在碗邊。“牧哥哥,小心燙。”
兩人,兩碗麵,狹小的餐桌上既簡單,又艱難,卻又有一種淡淡的安心。
十多年來,自陳牧的父母離開之後,陳牧就和張姨母女相依為命。
雖然兩人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勝似親人。
見陳牧遲遲沒有動筷,李念念又說道:“哥,李府長說我有望考進大虞學府,到時候進入大虞城,那裡一定有人能夠治好哥的眼睛。”
陳牧又是笑了笑,伸手越過狹窄的餐桌,摸了摸李念唸的腦袋。“小念,哥可是要靠你養了。”
“牧哥哥,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絕不會少了你一口。”李念念很講義氣。
她比陳牧自己還要關心陳牧的雙眼。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李念念很懂事,要是生在大戶人家,也是出落大方的小姐。
小小年紀,她也能夠感受到陳牧的心思。
吃完了麵條,陳牧回到屬於自己的茅草屋。
兩間茅草屋是挨著的,張姨和李念念一間,另一間是陳牧住的。
關上房門,陳牧坐在床邊,伸手取下眼睛上的黑色緞帶。
一雙眼睛,清澈如幽泉,可惜瞳孔渙散,沒有別樣的神采。
陳牧長得清秀俊郎,在加上沉穩,清冷的氣質,不得不說是青陽郡的第一美男子。
但雙目失明之後,陳牧就很少關注自的形象,畢竟雙眼已經看不見。
陽光透過茅草屋並不嚴實的縫隙射進屋內,陳牧微微抬頭順著那些光亮的地方。
微弱的陽光灑在無神的瞳孔上,像是照進了深潭,驚不起一絲波瀾。
陳牧握著黑色緞帶,眼皮動了動,他想要讓雙眼的瞳孔聚焦,讓眼睛再次看見眼前的一切。
這本來是一件輕鬆的活。但在陳牧身上卻是那麼困難。
一息,兩息……
片刻之後,陳牧轟的一聲半躺在床上,身邊揚起一些不知何物的微小顆粒。
還是不行嗎?
陳牧伸出五指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他能夠感知到眼前的一切,但是他看不見。
陳牧心頭苦笑,這才叫做伸手不見五指。
三年前,陳牧瞎了。
因為他確實看見了一些東西,所以那些人死了,他瞎了。
若是說出真相,誰都會認為他是幸運的,他只是瞎了雙眼。
三年來,就連他自己也是這樣想的。
我是幸運的!
陳牧說謊了,對於青陽軍軍長說謊,對於白老大夫也說謊。因為,他知道他要是說了實話,會有人把他的雙眼挖出來好好研究研究。
十四歲就加入青陽軍的陳牧知道這個世界是殘忍的。
想起三年前深山裡的場景,陳牧的身體忍不住開始顫抖,臉色發白,就像是在冰窟窿裡凍了好幾天。
半真半假掩虛實。
陳牧看見了紅色的光芒,那些人都是死在紅色光芒之下,這是實話。
但是林虞沒說的是,那道紅芒最後進入了他的眼睛裡。
換句話說,紅芒就在他的雙眼裡。整整三年,悄無聲息,要不是瞎了雙眼,陳牧根本不會意識到自己眼睛裡竟然有存在著這麼厲害的東西。
九獄.....
紅色光芒中,彷彿存在著一片遙遠且冷寂的深淵,黑暗的深淵之下矗立著一座古老的牢獄。
牢獄上方刻著兩個血色大字——九獄。
只是那般靜靜地坐落在深淵之下,更像是被深淵這張巨口給吞噬了。
而不論是黑暗深淵那片死寂的氣息,還是九獄不動如山,卻又恍若遠古兇獸的威嚴都讓足以讓生者退避,萬物臣服。
九獄二字就如同燃著熊熊烈火的熔爐,讓人難以直視,就像是正午的太陽炙烤著雙眼。
那一刻,陳牧失去了光明。隨後的三年裡,他的世界只剩下黑暗。
不管是三年前,還是現在,陳牧知道自己不能說出真相。
這是生存的法則,也是活下去的必要條件。
身為修行者的陳牧知道雙眸裡的“九獄”絕不是那麼簡單。
......
下午,天上又飄起來了鵝毛大雪。
大戶人家的孩子早早鑽進了被窩全暖,窮人家的父母依舊在街上吆喝著自家的聲音。
陳牧是窮人,但是他也躲進了被窩裡。
因為他也是個瞎子。
瞎子是不需要幹活的。
慢慢的,陳牧雙眼一閉,沉沉地睡去.....雖然他是瞎子,但他依舊也是要閉眼睡覺。
滴答滴答滴答......
黑暗的世界中,陳牧獨自一人行走著,周身五米的感知方位沒有任何東西。
他朝著一個方向走了很久,依舊沒有感知到任何東西。
他看不見,所以無論黑暗與否,對他沒有影響,他只是一直朝著水滴聲的方向前進。
最終,陳牧停下腳步,水滴聲滴答滴答依舊在耳邊迴響,這彷彿是一個沒有邊界的空間。
“唉,又是這鬼地方,一睡覺就要來這兒。就算捉弄我,能不能有點新意?”
大多時候,陳牧無力吐槽。
眼前的場景,他經歷了兩年多,將近六百多次,吐槽了三百多次,最後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喂,要是有人就應一聲哈。”
一聲哈...
聲哈...
哈...
哈...
聲音迴響,直到最後變成了嘲笑陳牧的笑聲。
“有鬼也回句話啊!”陳牧無奈地嘟囔了一句。
下一刻,憑空生出白色的霧氣,一座威嚴如遠古兇獸的牢獄赫然出現在陳牧眼前。
“九獄!”
陳牧抬頭看向頭頂的匾額,赫然是“九獄”二字懸浮空中。
這一刻,陳牧雙眼如煥然新生,炯炯有神。他能夠看見了眼前的一切。
高聳的黑色建築,懸浮在空中的紅色燈籠,鏽跡斑斑的粗大鎖鏈,還有牢獄門口那一扇高達十米有餘,刻畫著無數神秘符文的鐵門。
“九獄,這是一座牢獄?牢獄裡關著什麼人?”
陳牧是一個聰明的人,在青陽軍裡的見識讓他很快明白眼前的建築到底是何用。
隨即,他又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這一次,陳牧不再是伸手不見五指了。
“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
陳沐既沒有重見光明的興奮,也沒有對於“九獄”出現的恐懼。
畢竟,這地方陳牧來了六百多次......
三年時間,陳牧已經適應了隨時隨地出現的變化。這一次,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九獄的門前。
陳牧上前,想要推動鐵門。所有事情都不是平白無故地發生的,既然九獄出現了,或許九獄裡面藏著更多的隱秘。
“算了,推不動。大概是沒有到進去的時候。”
陳牧放棄了,就像他的眼睛,他願意等待那個玄乎的時機。
既然進不去,陳牧繞著九獄,走了一圈。
那些鏽跡斑斑的鐵鏈彷彿從黑暗伸出,尋不到盡頭,連線著九獄。或者是這些鎖鏈將九獄困在其中。
“裡頭到底是關著什麼?”
陳牧的好奇心從來沒有消失過,尤其是這一座神秘的牢獄。
青陽郡是大虞州下十郡之一,卻是最弱的一郡,郡守大人也才是師境的強者。
然而,只要在人境,無論何地都流傳著大帝的傳說,縱橫天上地下,誅滅萬千邪魔,護衛人族安寧。
陳牧沒有那麼偉大,也沒那個能力去護衛人族,但是陳牧想要守護自己身邊的人,比如張姨,比如李念念。
讓張姨不用天天去做工。
讓李念念年年都有新衣服穿。
如果,行有餘力,陳牧願意如古之大帝一般,成為護衛人族的一員。
但是眼下,陳牧要弄清楚為何九獄會在他的雙眼之中,是意外,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