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十年前(1 / 1)
“何計?”陳牧問道。
張凌雲抬起頭來,滿是血汙的臉不復先前的沉穩,像是個窮途末路的亡命之徒等著死神的降臨。
他笑了,蒼白無力的笑著,三十年前,他如眼前的陳牧一樣,也只是一個少年。
“請君入甕計!”
陳牧神情疑惑,表示不解。
......
三十年的那一日,少年張凌雲身在鑄鐵關,關外千里赤地血流成河,刀劍交鳴的聲音,璀璨神光已經持續了三個月的時間。
少年張凌雲望著不分日夜紅光滿天的天空,彷彿是鮮血倒流成河,上至天穹染紅了天際。
“雲小子,你放心有咱們符隱宗的符陣鎮守鑄鐵關,那些雜碎殺不進來的。”
張凌雲身邊站著一個白衣青年,神采飛揚,嘴裡咬著一根不知從何處摘下的葉子,一副放蕩不羈的模樣。
張凌雲看向白衣青年,目光之中充滿了崇拜。
白衣少年是符隱宗的天才,妖孽,那一群坐在山中久不出世的太上長老都說,未來三十年,如是有天符師誕生,那必定是這位白衣少年。
天符師可是堪比武道境界的封王的存在。
可天符師遠比封王境要是厲害的多的多的多!
“三個月了,魔族的精銳都要拼光了。頂多再過一個月,我們符隱宗就可以功成身退。到時候,師兄給你尋一個好親事。”
少年張凌雲低下頭,臉上發燙。
“呦呦呦,雲小子害羞了。大家快來看看吶。”
遠處的人亦是笑道:“哈哈哈哈,聶霄,你別逗他了。雲小子還小經不起逗。”
“小?我家花兒說了,給雲小子介紹她的堂妹。”
“哈哈哈哈。”隨即眾人鬨笑起來。
少年張凌雲也開始哈哈大笑。
鑄鐵關的城頭上,一身儒袍的中年人眉眼盡是憂色。
三個月,整整三個月,千里赤地,魔焰滔天,這三個月人族一直在防守,但根本抵不住魔族不要性命的衝殺。
整個鑄鐵關唯有他和幾個人族高層知曉,鑄鐵關快要守不住了。
“侯爺,退了吧!”有人建議道。
“咱們手底下的兵快要拼完了,大虞親衛,葉家親衛都已經死絕了,劍州的劍侍也只剩不到十人,各州府馳援的精銳幾乎死了一半多,剩下的人也都重傷在身。”
“一旦,鑄鐵關失守,我們就是甕中之鱉。”
被稱作侯爺的儒袍男子沒有答話,目光更加深邃地望向千里赤地的戰場。他已經幾天沒有閤眼了,只怕在閤眼之時,魔族的強者突然出手。
即便是三個月的大戰,封侯境以上的強者依舊保持著剋制。
“侯爺!”
儒袍男子身後的幾人齊齊下跪。他們手下三十萬人大軍,短短三個月只剩下不到十萬,拜帥境的元帥都死了六七個,半步封侯也戰死了一人。
死傷之慘重,這是近百年來無數次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儒袍男子無奈地嘆息,眼中露出一抹決絕的狠意。
第二天,趁著魔族組織接下來的進攻時,鑄鐵關鳴金收兵。關外的將士全部撤回鑄鐵關。
“要撤軍了嗎?”
“侯爺下令,固守鑄鐵關,等待援軍。今夜由我們符隱宗守城。”聶霄的眼神中透露著許多憂愁。
這是少年張凌雲很少在聶霄的身上看見的。
聶霄繼而轉頭眯著眼睛一笑,對著少年張凌雲說道:“雲小子,今夜你跟著師叔他們,別被那些魔崽子抓去了。”
少年張凌雲反倒是說道:“哼,少瞧不起人。我非要殺個魔族給你看看。自大的傢伙,花兒姐姐怎麼會喜歡你這樣的傢伙。”
而聶霄故作生氣地給了對方一個爆慄!
夜無眠,天際染血,三個月來人魔邊境卻是難得的安靜。
聶霄站在鑄鐵關的城頭上,不到三十的他已經是人境之中數一數二的靈符師,人境中最負盛名的天才符師,沒有之一。
“魔族還沒有行動嗎?”
“這一戰打了三個月,雙方都已經力竭,再打下去對兩族都沒有好處,也許他們也準備做最後的決戰了。”
“既然如此,那謙侯的計劃……”
聶霄彷彿知道了對方想說什麼,打斷道:“侯爺的計劃並非不行。魔族精銳盡在千里赤地,要是我能夠引他們進入陷阱,完全可以將他們擊殺於此!”
“可是……讓你去誘敵,太危險了。”
“除魔天地間,吾輩義不容辭!”
說著,白衣青年聶霄輕輕一吹,嘴角的葉子飄飄蕩蕩落下鑄鐵關的城下。
......
“然後呢?”陳牧問道。
三十年前的那一戰並沒有聽說符隱宗的名聲,反而所謂的謙侯卻是成為人境的英雄。而那位謙侯正是來自大虞州,葉家的葉謙侯。
“然後,哈哈哈哈。”張凌雲的笑聲之中,透露著無數的仇怨。
“然後,他們都死了,符隱宗的人都死了。”
陳牧聞言,立刻反駁道:“不可能。據說,當年那一戰,人族大獲全勝,於鑄鐵關下覆滅魔族精銳。雖然損失慘重,但其中並沒有符隱宗的人。更沒有符隱宗參戰的事蹟,而且現在的符隱宗只是一個小宗門而已。”
“你知道什麼!”張凌雲突然大吼道。
他不允許任何人侮辱符隱宗。
“三十年前,符隱宗的輝煌堪比任何州域,天符師一人,地符師一人,靈符師更有五人。可是,在那一戰裡符隱宗在鑄鐵關的人全部死了!”
“三位靈符師和諸多弟子全部死在了那一場戰鬥之中!”
陳牧震驚,張凌雲所說的一切從未有人知曉,或者說這一切和陳牧一直以來的聽聞是相悖的。
到底誰真誰假?
“聶師兄和一位師叔帶著一些符隱宗的弟子出城誘敵,鑄鐵關的強者趁機潛伏至魔族大營之中。可是,足足三個時辰,聶師兄他們浴血殺敵,魂力,靈力耗盡,卻不見鑄鐵關的強者出城支援。”
“我們符隱宗的弟子馳援也被阻攔。誰也不知道,那位葉家的謙侯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
“可是,換來的結果是聶師兄他們死在了魔族瘋狂的屠殺之中。他們是魔族殺死的!但是他們更是鑄鐵關的那些傢伙見死不救給害死的!”
“關內的強者並非沒有一戰之力,可是他們卻能眼睜睜地拿我們符隱宗做誘餌,不給任何救援,冷眼旁觀。呵,這像不像你郡守府門前的時候,求助無門?哈哈哈哈。”
陳牧神情淡漠,但相比之下,張凌雲所經歷的絕望更不是他所能比。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呵呵。可符隱宗的弟子有什麼呢?戰死沙場,卻無人知曉。所有的一切都被那虛偽的葉家謙侯贏去。更悲哀的是,眾目睽睽,卻是沒有一人為我符隱宗說話......”
張凌雲彷彿陷入癲狂,聲嘶力竭地控訴著那位謙侯。
陳牧嘆息一聲,“所以你加入了紫雷魔道?”
“不錯!”張凌雲眼神越發兇狠,就好像那些害死符隱宗的人近在眼前。
“魔族說的不錯。卑劣的人族,既然人道不公,我就顛覆了這人道。”
“可是魔族殺害了你的師兄弟,你卻為魔族賣命!”陳牧皺眉說道。
張凌雲說道:“難道你覺得鑄鐵關的那群人族更加可惡嗎?”
陳牧啞然,竟然無言以對。
張凌雲像是坐著臨死前最後的傾訴。的確,在世人的眼中,三十年前的鑄鐵關大捷是葉家的那位謙侯力挽狂瀾,滅殺了魔族的精銳。
寂靜的雪輕輕地從天空中落下,落在人間,落在跪在地上的張凌雲身上。
天氣一下子就變得寒冷起來了。
“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