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除夕夜（1 / 1）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陳牧和九月在這個塌了一半的屋子度過了幾日。一轉眼就來到了除夕的那一天。
大虞城裡街上，上午還是一番興隆，一到下午街上的人就少了一大半。大多都是回家裡準備年夜飯了。
就是那些煙花風月之地也少了一大半客人。
在人境之中，除夕夜之後表示新年伊始，除夕守歲，家家戶戶辭舊迎新，祭蒼天，拜上古大帝，祈求庇護人族。
這一天，九月一大早就沒看見陳牧的身影，平日裡陳牧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幾乎不離開破院子。
可今日，陳牧消失了一個上午。直到下午的時候，陳牧才提著大包小包回到破院子。
九月露出一絲疑惑，看向陳牧手裡挎著的東西。“你去做什麼了？”
“快來幫忙。”陳牧喊道，“可累死我了。呼呼呼。”
陳牧喘著粗氣，讓九月看著疑惑。
九月接過陳牧手中的東西，問道:“你這是買的什麼？”
說著，九月開啟包裹檢視著。
煙花爆竹？
就在九月思考的時候，陳牧開口說道:“今日是除夕，咱們倆好歹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天，就湊過著一起過個年。”
陳牧笑著又從另一個比較大的包裹裡拿出一條大魚，還有各種蔬菜，最後包裹裡剩下的竟然是一口大鍋。
顯然，這是拿來煮魚的。
這些都是陳牧跑了大半個城東買來的，光是這煙花爆竹就花了陳牧十兩銀子。
罵罵咧咧了半天的奸商之後，陳牧才算是消氣。
“年夜飯本來該更加豐盛才是。可咱們只有兩個人也吃不了多少東西，我就買了一條魚，晚上吃魚喝魚湯。”
陳牧開心地說著。往年的時候，都是張姨忙活著，李念念打下手，一家人忙活著，然後在煙花爆竹聲中其樂融融。
可惜，今年物非人非……
要不是遇見九月，陳牧也是一人在客棧中在異鄉為異客，看著萬家燈火，然後舉杯邀明月。
九月看著陳牧掏出的大鍋和魚，啼笑皆非，說道:“就只是一條魚，我們兩個也吃不下。”
陳牧看起來很開心，雙眼蒙著黑色緞帶，
儘管只看清一個模糊的樣子，卻雙手熟練地擺弄著那條大魚。冬季入夜很快，眼看天光慢慢暗淡，陳牧更是加快了速度。
而一旁的九月像是幫不上什麼忙的樣子，只能站在一邊看著陳牧忙活。
“從前，每到過年，我家都會燒一條魚，叫做年年有餘。我家張姨燒的紅燒魚可好吃了。可是，今年只好我自己動手了。雖然做不出張姨那個味道，但也差不了多少。”陳牧很自信，一邊說話，一邊忙活。讓整個半塌陷的破院子也有了一些生氣。
不知為何，九月心裡隱隱有些期待。
“九月，你們家是怎麼過年的？”陳牧問道。
九月忽然之間沉默了，這突如其來的沉默讓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
“呃，要是不想說，就不必說。”陳牧還是這句話。
這幾天，兩人經常聊天，聊一聊彼此，但陳牧沒有那麼多的好奇心。每每聊到父母，家人的問題，九月就會沉默，不願多說。
而陳牧就會用同樣的話來緩解尷尬。
不想說就不必說……
九月搖搖頭，笑道:“我從小就是跟著阿爺，過年卻是不怎麼過的。”
可是，這笑容並不是那麼開心。
陳牧也聞言，便是說道:“沒關係。以後，你就跟著我一塊兒。咱們可以年年吃魚。就是我們倆人太少了，我還有個妹妹，小調皮蛋，她最喜歡這些煙花爆竹了。有她在，會熱鬧很多。”
說起李念念，陳牧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九月看著陳牧，也感受到了陳牧的心情。“你真幸福啊。”
她蹲在陳牧身邊，長裙落在地上，沒有了平時的俏皮，目光之中有些羨慕。
她羨慕著陳牧還有記掛之人，可她呢，連個可以記掛的人都沒有。
很快，夜色降臨，陳牧看著大鍋裡的升騰的香味，耳邊聽著咕嚕咕嚕沸騰的魚湯。
他不禁吞了口口水，當然不只是他，九月直勾勾地盯著大鍋。
當九月感受到陳牧看著自己的目光之後，一時間尷尬地低頭，然後也故作不在意地問道:“陳牧，可以吃了嗎？”
“可以。”
陳牧掀開鍋蓋，一股股白色的湯氣升騰，魚肉的香氣頓時隨之飄散出去。
“好香啊。”九月一眼也不肯挪開大鍋裡的魚肉。
陳牧拎起勺子，先給九月先盛了一碗，有湯有肉，先喝湯再吃肉。
然後，陳牧也給自己盛了一碗，美滋滋地喝上一口。
“好吃嗎？”
“好吃。”
得到九月的認可，陳牧很開心。
而就在破院子的隔壁，一個老道士正點著蠟燭，指尖點著，一張一張地數著銀票，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銀票藏在床板底下。
忽然，食物的香味飄到了老道士的鼻子裡。
咕咕。
巧的是，老道士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
“好餓。”
老道士看了看鍋裡涼透了的麵條，咬了咬牙。
他輕輕抬起那塊床板，然後小心翼翼地床板下抽出一張銀票。
隨即，他又想了想，將銀票放回，然後摸出幾個銅板，嘴裡唸叨：“這麼多個銅板應該就夠了吧。”
咣噹。
房門一關，老道士爬上隔壁的院牆，鼻子抽了抽，又是聞見更加濃郁的香味。這味道將他肚子裡的饞蟲都給勾了出來。
“鐵鍋燉魚。”老道士遠遠看著大鍋裡的魚肉，食指大動。
而陳牧喝了一碗魚湯之後，點起了一個煙花，滋滋滋，亮晶晶的光芒從地上冒出，升到大約一米多高的樣子。
金色的光芒點亮了整個屋子，也點亮了九月的眼睛。
“好看。”
九月眼睛裡都是閃亮的小星星。她見過煙花，歷年來在天上轟地一聲綻放的萬紫千紅。
可是，她只會覺得吵鬧。不像如今這樣近在眼前，溫和又閃耀地驅散黑暗。
聽到九月的誇讚，陳牧覺得像是再誇自己一樣，一個個煙花繞成一圈，然後接二連三地綻放。
“是吧，真是好看。”陳牧也很開心。
自青陽郡到現在，陳牧難得的發自心底的開心。
九月看看煙花，又看看陳牧，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明的異樣感情。
“陳牧。”
“嗯？”
“謝謝你。”
“啊？”
陳牧不明白，十分想不通。只是九月已經提著黑裙子，開心地在璀璨的花火之中起舞。
陳牧看著模糊的身影晃動，若是真的能看清，絕對會被眼前的美景給迷住。
星火點綴，佳人弄影。
可是，突然陳牧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屋子裡似乎多了一個人的氣息。
呼啦呼啦。
陳牧的耳邊不僅僅有煙花滋滋的聲響，還有有人在大快朵頤。
陳牧扭頭一看，突然一聲尖叫。
“啊！”
只見原來九月的位置，正坐著一個身穿道袍的老道士。
光影昏暗，陳牧沒看清卻是嚇了一跳，待仔細一看之後。“這模樣有些熟悉啊。”
陳牧的尖叫也打破了溫馨的氣氛。
九月也被嚇了一跳，看向那道正在大快朵頤的身影。
“喊什麼？大驚小怪。”老道士美滋滋地喝著魚湯，一副享受的模樣。
頓時，九月一臉怒氣，她剛剛還是很開心，而這份開心卻被打斷了。
陳牧也一臉怒氣，他認出了這個在大虞學府門口坑蒙拐騙的老道士。
怎滴？今天還跑來吃白食了不成？太過分了。
九月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剛想轟人就聽見陳牧說道:“道長，不請自來可不好吧。”
敢情兩人認識？
九月站到陳牧的身邊，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老道士。她不僅對陳牧有興趣，對陳牧身邊人同樣感興趣。
老道士哼哼了兩聲，一邊扒拉著碗裡的魚肉，一邊說道:“小無賴，坑了我一百兩銀子，道長我吃你一口魚肉，喝你一口魚湯，過分嗎？”
一想到那心不甘情不願的一百兩銀子，老道士趕緊又盛了魚肉，哼哧哼哧地吃著。
陳牧對這個死騙子老潑皮很無奈，心想著，反正這麼一大鍋魚，自己和九月吃不完也浪費，就當餵狗了。
於是，陳牧說道:“道長少吃些，小心撐死你。”
老道士也不在乎，吃了一碗又一碗。
九月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道士，問道:“他是誰啊？”
陳牧則是將大虞學府門口的事情說給九月聽。
九月聽完，笑道:“原來是個騙子吶。”
“是啊。這年頭，道士也出來騙人。”陳牧也罵道。還好，他在青陽軍待過一些時日。
青陽郡那偏僻的地方多的是江湖術士，行騙道士，還有一些個花和尚整日裝神弄鬼。
青陽軍大牢裡就關著很多。要說騙術，陳牧見識可比老道士多多了。
話雖如此，但是陳牧和九月都對這個道士升起了戒備之心。
兩人都是用一個念頭，能夠這樣悄無聲息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吃肉喝湯，這人境界很高！
要是有這麼一個敵人，偷偷地潛伏到身邊，一擊必殺。
這死的可太冤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