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人不負我，我不負人（1 / 1）
接近天明時分，燭火搖曳，宗祠外一道人影再次出現，白色的油紙傘讓影子看起來更加高大。
李罡知道是梅紫衣回來了，他依舊背對著門外，彷彿是沒有看見一般，可心中的急迫卻像是熱火烹油。
沉默許久，倒是梅紫衣先開口。實則，一路回來，他都沒想好該如何向李罡解釋。
“軍主大人，李成弘死了！”
簡單的一句話讓李罡的眸子猛然瞪大，一股激盪的氣息迴盪在整個宗祠之中，煙霧瀰漫，千百燭火忽明忽滅。
梅紫衣靜靜地站在門外，像是木樁一般沒有一絲動靜。
又是許久沉默之後，宗祠之中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陳牧呢？”
“他還活著。不過，這小子夠狠，先後殺了那八個師境護衛。過不了多久，他的名聲不將只會是郡馬爺的頭銜。”
“當時你就在現場，眼睜睜地看著陳牧殺了弘兒？”李罡心中有些怒氣。
梅紫衣收起白色油紙傘，將其別在身後的腰間，“我以為這是你希望的。”
李罡像是被踩到了狐狸尾巴，心中的怒氣也消散了很多。
當初讓人暗中將訊息透露給陳牧，李罡便是有了這種打算。雖然這打算在他的心中一閃而過，但無疑，這是最好的打算。
陳牧恨李成弘，他要殺人償命的天經地義，那就讓他平息了心中仇恨的火焰。
陳牧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今夜的機會竟然是李罡，這位李成弘的父親送給他的。
虎毒不食子啊......梅紫衣心中一嘆，而後離開了這個地方。
他不知道李罡的意圖在哪裡，也不知道接下來李罡又會如何，但身處在大虞王和李家之間，梅紫衣如履薄冰。
梅紫衣還有所隱瞞。起初，他本是想救下李成弘的，但一路上他同時發現了還有另一行人跟著陳牧，對方身上還帶著遮蔽神唸的靈寶。
大虞王府，山海衛......
梅紫衣知道這幾人定是前來保護陳牧。
既然大虞王府插手，那麼梅紫衣明智地選擇了隱藏自己，絕不站在大虞王府的對立面。
.......
清晨時分，陳牧悠悠轉醒，睜眼便看見了虞溪坐在床邊。修長烏黑的長髮下是嬌美的面容，唇紅，似春日的紅花，嬌美的容貌傾國傾城。而眉宇中卻帶著淡淡的愁意。
我怎麼這裡，虞溪又怎麼在這裡？
陳牧剛想動彈，身上四肢百骸便傳來了劇烈的疼痛，後背，雙臂，還有身體內的五臟六腑。
這一次，月牙玉墜沒有暗中治療陳牧的傷勢。
或許是虞溪在一旁，月牙玉墜彷彿又靈性一般，自動規避了被外人覺察的風險。
“嘶......”陳牧倒吸一口涼氣，咬緊著陽光。
但即便陳牧竭力忍住了聲音，還是驚醒了虞溪。
兩人目光在空中偶然交匯，交匯的剎那卻又瞬間挪開了去。
最終，陳牧先是開口說道：“是你帶我回來的？”
陳牧昨夜最後的記憶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曠野，而醒來之後陳牧卻出現在虞溪的身邊。
“是，準確的說，應該是我救了你。”
陳牧心中一驚，“你......為什麼會知道.......”
虞溪很淡定地起身，倒了一杯水給陳牧。
“李成弘死了。被你殺死的。恭喜你大仇得報。”
話音剛落，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結了一般，也唯有兩人之間的呼吸聲。
陳牧咬緊牙關，撐起身子，半坐在床上，遲疑了許久才接過虞溪手中的水。
隨即，陳牧搖搖頭苦笑起來，“我以為昨夜之事不會有知道。沒想到還是被你們發現了。”
虞溪知道李成弘的死，卻沒有任何動作。這意味著什麼？
陳牧不知道虞溪對此的態度如何，也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
虞溪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地回應著陳牧，“被你放走的梅紫衣也知道昨晚的事。想必現在李成弘的死訊已經傳到了李家。”
“你昨晚一直都在附近？”陳牧皺著眉頭，否則虞溪又是如何知道梅紫衣的出現。
“不在。”虞溪說道，“我一直讓山海衛跟在你的身邊。”
陳牧愣了，本以為自己暗中行事，根本不會暴露，卻沒想到所以的行蹤都被虞溪緊緊掌握。
緊接著陳牧又皺眉道：“也就是說，山海衛一直在我身邊，可他們卻沒有出手.......”
隨著虞溪輕輕點頭，陳牧頓時感覺到呼吸停滯了幾分，“那他們為什麼不出手幫我？沒看見我拼死拼活，差點連命都丟了!”
近乎嘶吼般的聲音也沒有讓虞溪的心中泛起半點漣漪，反而更是冷靜地說道：“你不是還沒死。”
瞧瞧，這說的是人話嗎？我要是死了，你就是寡婦！.......陳牧心中不忿的想著。
“我曾經說過，我不會插手你和李成弘之間的仇怨。所以誰生誰死，都與我無關。”
陳牧默然，從某種角度來說，陳牧理解虞溪的做法。而且陳牧更加知道虞溪實則是在幫助陳牧。看似冷酷無情，漠不關心，但真是如此的話，又怎麼會派遣山海衛隨行？
虞溪早已經想好了一切，說道：“忘了昨夜的事，若是有人問你昨夜你在何處，你只需說在城外的桃李苑。”
陳牧轉過頭，盯著虞溪，眉宇間露出疑惑的神色，“為什麼要幫我？”
對於很多不能夠把握的事情，陳牧一直都保持警惕的態度。就像虞溪一直以來對他的保護。
如果是因為數月之前青陽郡外的事情，陳牧則是認為大可不必。他不是一個狹恩圖報的人。對於李念念，他希望竭盡所能地，甚至不顧一切，用盡一切手段保護她的安全。
至於陳牧，他更希望不要將此事禍及他人。
虞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飽滿的胸口起伏，繼而說道：“當初，你曾說若是大仇得報，世間公道，將揹負天穹，護衛人境。我相信你！更覺得你將來這麼一日。”
“僅僅如此？”
“目前而言，你修為低微。但是你身上有很多秘密，有些時候，我甚至覺得你就像是一個迷宮。”
“迷宮？呵呵，你這個比喻挺有意思的。”
虞溪嫣然一笑，就像是春光一樣明媚。“藏著很多秘密的迷宮，似乎只有走出這座迷宮，才能夠知道你全部的秘密。”
“你不是也有秘密嗎？比如，另一個'虞溪'。”陳牧說道。
“是啊，每個人都有秘密。”虞溪輕鬆地說道，“只要對人族無害，只要不威脅到人境的安危，一切秘密不必公開。”
說話的時候，虞溪有意無意地看了陳牧一眼。而陳牧不卑不亢地說道：“人不負我，我不負人。”
......
三天之後，陳牧整整休養了三日，直到第三天才下地行走，之後便隨著虞溪乘車一起回到了大虞王府。
三天世間，李成弘的死訊已經在大虞城傳揚開來。作為大虞城聲名狼藉的李成弘比一些強規則要更加出名一些。因此，茶餘飯後皆是關於李成弘死訊的話題。
一路上，陳牧掀開簾子，聽著無數的猜測在耳邊出現又消失。
虞溪在一邊說道：“三天以來，李家都沒有什麼反應，彷彿這件事就像是謠傳那樣李成弘被紫雷魔道襲殺，車隊一行人全部葬身山林之中。”
然而，陳牧卻是更加疑惑，說道：“李家不該是這麼平靜。”
“如今李家正在舉辦李成弘的葬禮，再過幾天就是頭七。”
李家沒有任何動靜更讓陳牧擔心。梅紫衣出現之後從容離開，李家不可能不知道真相，但是為什麼呢？
李家為什麼會忍氣吞聲？
當初在客棧陳牧和李成弘握手言和失敗之後，李家甚至派出了梅紫衣暗殺。
既然不能化干戈為玉帛，那就將這個弱小的敵人扼殺！
李成弘死了，以李家的行事作風斷不會善罷甘休！
陳牧笑道：“這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嗎？”
“不管怎麼樣，就按我之前和你說的那樣。你只管修行，今後若是還有與李家的恩怨，我會處理。”
虞溪的態度讓陳牧欣慰，一直以來被敲的竹槓總算是有了回報。
大虞王府之中，虞山海在龍血淬體之後閉關數日，近日才出關。而剛出關就收到了李成弘的死訊。
山海衛也將此事的前因後果完完整整地告訴了虞山海。
虞山海神情嚴肅，“真是胡鬧。”
隨即，虞山海又喃喃道：“難道小溪真的喜歡上了那小子？”
“不行，不行。那小子手上肯定還有寶貝，一滴龍血怎麼夠娶我家妹妹的？等找個時間，和我這小妹夫商量商量。嘿嘿嘿......”
虞山海樂呵呵地籌謀著，早就將前面李成弘的死訊拋之腦後了。
一段日子的接觸下來，虞山海越發現陳牧是個“寶藏少年”。
字面意思，陳牧身上卻是藏著很多......“寶藏”。
吱呀。
虞溪一邊進門，一邊對著虞山海說道：“哥，你這是打算將我賣了嗎？”
虞溪早就在房門外，聽著虞山海的自說自話。
虞山海訕訕一笑，轉而正色對著虞溪說道：“陳牧呢？大仇得報，決定改邪歸正了嗎？”
虞溪耳邊忽而回響起陳牧的話，而後對著虞山海說道：“人不負我，我不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