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死亡陷阱(1 / 1)
娜迪亞入睡後,仍有如將死之人最後喘息般的聲音向她低語。
你已經睡著了,她脾氣粗暴的告訴自己。但是半夢半醒間仍不斷有噪音傳來——吱吱作響的木板、低沉跺地的靴子,還有一種金屬碰撞般的叮噹聲。
就像遠方錘子敲打著鐵氈,無休無止。叮噹……叮噹……
娜迪亞坐起身來,拂開臉上的長髮。屋內一片漆黑,只有對面的壁爐中頑固的灰燼還在燃燒。
百葉窗間滲出一股寒意,三樓窗戶外的常春藤正在奮力攀著支架,沙沙作響。叮噹……叮噹……這不是鐵匠的鐵氈聲。她斥責自己。現在可是午夜。
不過,那聲音已經穿過走廊向她房門而來。
她下了床,受傷的手倚著床架。她和她叔叔——聲名狼藉的貝依大師——兩天前在史頓襄邊境摧毀了一個惡魔巢穴。
惡魔很小,不過殘暴依舊,她在戰鬥中負了傷。她並不介意。無論是訓練還是對抗黑暗的聖戰中,都存在可以預期的苦痛。
但是她叔叔的不認同比所有肉體疼痛更讓她受傷。你能解釋一下你剛才的所作所為嗎,貝依小姐?十字彈在近距離下是無效的。
說話之時,勿忘信念,孩子,願路西法保護你!
噪音停下了,娜迪亞放鬆肩膀。
什麼都沒有,那是當然的。她現在身處貝依公館的頂層,周圍遍佈高大的圍牆和強力的法術。有的人會付一大筆錢只為享受她現在所有的安全。
從前,以大天使路西法之名,即使是身處凱錫革荒野的小屋也能受到保護安然無恙。但是世界起了變化。
現在即使是身處高牆之後城鎮內的幸運兒也須忍受吸血鬼的攻擊和狼人的劫掠帶來的無盡的恐懼。
一時間依尼翠謠言四起。當娜迪亞和她的狗卡斯特在卡茲特鎮散步的時候,即使在她附近也能聽見不滿者的閒言碎語,他們還向她投來異樣的目光,就好像她是她叔叔的爪牙。
就好像她是墮落天使的爪牙。他們對信仰的顛覆嚇到了她。不,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這次不同,她明白那便是村民們的懷疑傷她最深,這真相如苦痛般真實。她平靜的吹口哨召喚睡在床腳的卡斯特。沒有回應。她皺起眉,更大聲的吹口哨。
但是獵犬回應它主人的沙沙聲還是沒有響起。卡斯特不在那兒。
娜迪亞呆住了。卡斯特總是伴她左右。房門是關著的。它不可能獨自外出——它不會離她而去。她在它還是幼犬的時候於涅非利亞的一個港市市郊的墓穴救了它。
自那以後她倆形影不離,如果需要的話即使同進同出地獄口也在所不辭。
頭頂傳來的刮擦屋頂的聲音將她的注意力從門上移開。那是一種無葉的枯枝刮擦屋頂的聲音,但是公館附近並沒有高過屋頂的植物。娜迪亞伸手去拿床邊桌上的匕首。但她什麼都沒摸到——桌子是空的。
她記得放在那裡的,正如每天入睡前做的那樣。這麼說,有人進過她的房間。不過當下房間外面的那位,焦躁的呼吸聲穿透門板向她傳來。
叮噹……叮噹……就像一個有金屬手指的人要求進門,而娜迪亞是屋內唯一的應者。
屋頂那看不見的敵手正尖鳴著撕裂天花板。同時門口那金屬碰撞聲變成了猛擊門板的聲音,導致門把手已經極度變形,不過門卻保持著關閉狀態。
突然,視窗的百葉窗被一股外力擊穿,窗框上的鉸鏈碎了一地。
一個食屍鬼出現在窗外,不大,駝著背,有著強壯的肌肉和裸露的黑色骨頭。娜迪亞一躍而起,一個箭步衝到視窗,在食屍鬼爬進屋內前狠狠的踢中了它的臉。
那易碎的頭骨瞬間四分五裂,食屍鬼踉蹌著後退,跌了下去。娜迪亞從架子破裂的聲音判斷,應該還有另一頭正在爬向她的視窗。
屋頂的襲擊使得木屑如雨點般降下。娜迪亞衝向她床下的武器櫃,拉那出大而笨重木箱,同時不安的看了一眼門口。
門板雖然經受了門口不知名的怪物實實在在的打擊,居然還完整無缺。真有趣,娜迪亞想,房門並沒有鎖。她的手向插銷探去,通常即使蒙面她也能輕易開啟。
但是她觸碰到了一個陰冷的金屬物體,一把銀製的掛鎖。
掛鎖。
她的匕首。
卡斯特。
娜迪亞其實真心不想把這些瑣碎的線索組合起來。但事實實在是太明顯不過了。貝依大師。她叔叔安排了這一切。想到這裡,一種彷彿房間內的空氣瞬間被抽乾的窒息感油然而生。莫非是那場與史頓襄魔鬼之戰的懲罰?憤怒和羞愧瞬間將她撕成碎片。不過大敵當前,活命要緊。
一個更大的食屍鬼出現在窗邊,用它那畸形的肩膀撞碎了窗框,向娜迪亞襲來。它的雙眼使她不僅感到深深的恐懼,還犯惡心。其中一隻眼睛沒有眼球,空蕩的眼窩不斷湧出噁心的黑色汙物。
流出的汙物填入殘存皮膚上的凹洞。它身上穿著的掛滿補丁的破舊軍隊制服散發著惡臭。看來此孽物曾經是一名護教軍,一名路西法教會的戰士。她叔叔曾經說過,對待它們同情和憐憫是沒有價值的,但是娜迪亞情不自禁。
護教軍亡者拔下鬆動的百葉窗向她丟來,速度出乎意料的快。娜迪亞一個後滾翻躍上床,抓住被子的邊緣使其包裹全身。叔叔可能是對的,她想,但是有必要從外面把門鎖上嗎?護教軍亡者用力過猛,沒有丟中。娜迪亞從床上彈起,抓住了靈傭,以她的身軀剛好能夠放倒它。棉被包裹住了靈傭,使它動彈不得,同時也讓她遠離那些汙物。
“正邪之戰中容不下虛榮!”,她叔叔在腦子斥責到。
“這不是虛榮!我只是不想皮膚爛掉!”她大聲咆哮,聲音幾乎蓋過了頭頂木板的撕裂聲。那裡已經成功的被弄出了一個足夠大的洞。惡魔操控了它們,她嘀咕到,並從護教軍亡者邊跳開以躲開一個從屋頂掉下來的穿著滿是血跡的長袍的不死女孩。
它正好落在護教軍亡者身體上,重重的壓到了後者。要是正好壓碎它頭顱就好了,無頭的亡者比較容易處理。但是首先她必須對付那個身上手上都縫滿刀刃的不死女孩。啊,一個屍嵌。由鍊金術師特別研製,屍嵌比普通的由屍鬼牧者喚起的亡靈更難對付。儘管她叔叔認為這沒有意義,但是娜迪亞還是認為屍嵌更聰明,更卑鄙,速度方面稍微快一點。
她避開屍嵌女孩的一記猛擊,滾到壁爐旁。一根撥火棍應該會是很趁手的武器,但就連那個也消失了。為什麼,叔叔,為什麼?
“你太依賴你的武術技巧了,”他的聲音在她腦中迴響“有的時候咒語是唯一的出路。”
娜迪亞想放聲尖叫。在這種情況下,她一個咒語也想不起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撿起熱煤摔屍嵌女孩一臉。不是說她沒有學過路西法信徒們的戒律。
她以後有的是機會學,不過坐在安全的圖書館裡是一回事,身處陰冷的房內面對怪物而身邊只有一堆灰燼是另一回事。
餘燼矇住了屍嵌的眼睛,使它發出駭人的尖叫使娜迪亞不得不捂住耳朵。
後來屍嵌女孩穿的那絲制的衣物也被引燃,頭髮衣服都在冒煙。只見它毫無生氣的看了一眼自己,便瞬間被火焰吞噬了。叔叔,如果因你的教誨導致整個莊園都燒掉,那是你活該。娜迪亞蹲下身匍匐前進,開始尋找什麼能把火撲滅的東西。
突然,屍嵌女孩一頭扎向牆壁,在上面猛搓,衣服殘片和烤焦的肉塊散了一地。娜迪亞則來到了衣櫥前,她的外衣還掛在那裡。她感覺到口袋裡有什麼東西,一小瓶聖水。看來,貝依大師遺漏了一些東西。
但是僅僅靠這些聖水還不夠,她必須藉助路西法的力量。
在一片煙霧中,她邊咳嗽邊握緊瓶子,就好像要直接捏爆一樣。咒語,想一個咒語。她來到那個還在燃燒的肉團前,十指尖散發出光芒。抽出軟木塞,她將聖水灑出一個弧形。此時,她感到一股微風,彷彿路西法之翼正在拍打周圍的空氣。
幸虧,火焰開始消退。不知道那些失去信仰的村民們會怎麼談論這事。
還不等火完全熄滅,娜迪亞抄起床頭櫃就砸向那邪物,一路將它逼向視窗。由於被火焰重創,屍嵌女孩毫無反抗就掉出視窗,消失在黑暗中。此時娜迪亞腳邊,那位護教軍還在被子下面的掙扎。屋頂上的洞那裡毫無動靜。支架那裡毫無動靜。什麼聲音都沒有,唯有風還在呼嘯。
娜迪亞倚靠在牆上,試著調整呼吸。她的眼睛盯著快裂開的門。
那傢伙上哪去了?正如要回答她這個問題一般,門突然被一個巨碩無比的屍嵌打碎,它的頭從胸口突出,凸出的肩膀幾乎和天花板一樣高,通體用鐵線縫合而成。
這是她所見過的最大的屍嵌。一瞬間恐懼征服了她。
面對攻擊者,她如涉世不深的孩童般目瞪口呆。屍嵌將她舉起,猛地砸向牆壁。巨大的衝擊好像把四周的空氣的擠走了,娜迪亞開始恐慌。她感覺就要窒息了。
雖然她奮力用腳向後蹬,但是屍嵌還是逼近了她,用它冰冷的手指卡住了她的喉嚨。
死於屍嵌可能是最難堪的了。她父親在他們屋子附近的空地死於狼人。死前還手握斧子奮力反抗。
她哥殺掉了殺掉他母親的那隻吸血鬼,然後死於傷口感染。
但是她卻是這麼個死法?就像一個可憐的布娃娃那樣毫無反抗之力?
“現在用咒語太遲了,貝依小姐。\"她叔叔的聲音再一次在她腦中響起。
她不顧一切的的抓屍嵌那滿是肉的指頭,希望爭取到一些時間。
一個神聖的咒語是她最後的武器。娜迪亞閉上眼睛,不去看那醜陋的軀體,不理會那噁心的氣味,不去想那對抗強敵時那無助的羞愧感。
也許她瞭解一些咒語是怎樣運作的話這一切會簡單一些,不過目前這些都只是本能。魔法是一種聯絡你精神和肉體的東西。
她叔叔說到。於是她開始回憶她雙親那金色的農莊。那片被她父親的血染紅的大地。就在憶起這些的瞬間,能量瞬間充慢了她的身體。屍嵌痛苦的後退,不過咒語仍在不斷吞噬它。
娜迪亞坐在地上,看著路西法之光由內而外四射而出,將屍嵌炸得粉碎。
她叔叔一臉嚴肅的出現在已經被損毀的門處,打量著已經不成樣的房間。
他往旁邊讓了一讓好讓發瘋的卡斯特衝向她這邊。獵犬和它的主人都看著貝依大師,眼裡透出憤怒。
“站起來!貝依小姐”他粗暴的說,並示意兩個手下進房“喬格森,把屍體都弄到馬車上。”
娜迪亞痛苦的站起來,扶著卡斯特強壯的頭頸。
“賽諾城那裡傳來訊息”他告訴她“那裡出了些狀況。我們一小時後出發。”
“就這些?”
“不。幫喬格森把屍體都運到墓地,然後用正確的方式將他們埋葬。”
“是的,長官”
貝依大師走向房門。在門檻處,他停下身回過頭來,望著他的侄女。“我表達清楚了麼,娜迪亞?”
“是的,長官”
他轉過身去,“你做得很好。”
娜迪亞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臉上露出笑容。他的稱讚如陽光般稀有。
我會好好享受這稱讚的。於是她吹口哨召喚卡斯特並開始解決屍體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