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1 / 1)
“你剛剛在外面都聽見了?”她說。
達硌士做了個深呼吸,“恐怕託瑪庫城塔裡的人都聽見了。”
凱拉笑了,卻重重的把自己摔進大椅子裡,好像走了千百里路遠,精疲力盡。
“我只聽到一點點啦,”達硌士很快的接腔,“宮裡都是石板地,聲音傳不遠的。”
凱拉屈指想了想,“說說看,你覺得這幾天的會談還順利嗎?”
“很順利啊。”達硌士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說真的,想到雙方在寇林達的經驗,每個人都對這次行動緊張到了極點。現在見面也見過了,禮物也奉上了,恭維話說過了,官腔也打了,就連熱情洋溢的讚美都快聽厭了。米斯拉和凱拉之間已經進行過數次單獨的會談,引得法拉吉人陣營和佑天宮廷議會討論紛紛。後來克撒還提議讓米斯拉參觀他的圓頂屋工作室,使得雙邊的好感升到最高點;相對的,米斯拉也讓克撒和達硌士觀察那頭巨龍和大貨櫃。真的,事情進行得很順利。
“還有那個米斯拉大使呢?“凱拉問道,“你覺得他怎麼樣?”
達硌士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他……”他在找形容詞,“他就像他的弟弟,可是不太一樣。他比較有感情,也比較願意說話。”
“而且沒那麼愛防人。”凱拉說。
達硌士想了一下。沒錯,撇開他愛講的恭維話和外交辭令不談,做弟弟的米斯拉確實比哥哥要平易近人得多。他看起來像是個誠懇的人,只是不曉得他是不是真的本性如此?
聰明的學徒也知道,他的老師克撒絕不是這種個性。“我很少知道克撒在想什麼,那是因為他自己也很少講。可是我也不曉得米斯拉在想什麼,因為他都在講話。”
凱拉淺淺笑了一下,“他很有魅力。我聽說沙漠的商人還有本事叫蛇從自己的皮裡面脫出來。你覺得他有這種本事促成我們的協議嗎?”
達硌士點點頭。“他隨身都帶著機器龍,而且跟著他來的隨從好像也都覺得米斯拉是個好人。”凱拉沉默了一會兒,良久才開口。“你覺得我們可以相信他嗎?”
達硌士舉起雙手,“我倒不覺得人家敢讓我們相信哪。”
“那倒是真的。”凱拉說著,又把手指頭放在嘴唇上。“萬一我說,米斯拉其實已經準備要簽訂協議,言明撤出梭地嶺了呢?”
達硌士萬分驚訝,“族長會讓他這麼做嗎?”
凱拉伸出一根手指頭。“我只說‘萬一’呀。政治就是這樣,變數太多了,理想只能當做目標而已;要不就認真去實現它,不然就乾脆放棄算了。”
“那他們開出什麼條件呢?”達硌士很快想到。
凱拉點點頭。“他們要的只是保護我國境內的法拉吉裔,他們的篷車在我國境內要由我方派員護送,也不要再收過路費了。還有,要承認他們的族長是全法拉吉人民唯一的統治者。在國際的標準上,這些其實真的都是小事。可是還有一件大事,那才是問題。”
凱拉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語調冷酷得怕人。“克撒的石頭究竟有什麼力量?就是他脖子上戴的那顆?”
“他的強能石!”達硌士有點錯愕,“米斯拉想要他哥哥的護身符!”
“那東西是做什麼用的?”凱拉繼續追問,“他為什麼從不離身?”
達硌士想起曾看過克撒表演。“那石頭好像能讓機器或工藝品活動起來,”他慢吞吞的說,“他也用他的石頭修復過死掉的水晶,可是好像只有在他的手裡才能發揮作用。還有,他想事情的時候也會握著那顆石頭,不過可能只是他的習慣吧。”
“米斯拉先生也有一塊自己的石頭,跟克撒的是一對的。”凱拉說。“克撒有跟你說過嗎?”
達硌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
“我聽了也很意外,還有更多事情,竟然都是米斯拉告訴我的。”做妻子的語氣裡顯得有些憤怒了,“這麼說來,那塊石頭是有某種力量,米斯拉才會想要。他說他的石頭會對他唱歌,克撒的石頭會嗎?”
“我沒注意過。”達硌士說。
“我也沒有。”凱拉沉吟著,“也許是我不習慣沙漠人的表達方式吧,所以搞不好他只是花言巧語暗示罷了。不管怎麼樣,米斯拉確實有意要談和;以他背後有那頭巨龍撐腰,再加上他好像還有別的機器,照理他應該可以更強硬的。可是他只要克撒放棄他的石頭。”
達硌士搖頭,“我覺得克撒不可能同意的。”
“你太瞭解他了,”凱拉鬱郁的說,“早知道我就不跟他‘討論’了,現在全城都知道我們的‘討論’。”
女王把雙掌靠在一起,手指頭伸開來呈十字交叉。達硌士看了忍不住暗暗稱奇,因為這對夫妻的思考小動作竟然一模一樣;首席工匠在想事情的時候也會這樣玩手指頭,不知道是誰學誰的。
“我不認為把另外那半石頭給米斯拉,對我們國家會有什麼壞處。”凱拉說。
“可是也許對克撒來講是個傷害啊,”達硌士說,“這樣就可能影響我們國家了。”
“我同意,”凱拉又玩起手指頭,“可是我能讓這次談和的機會白白溜走嗎?我怎麼能讓梭地嶺的百姓繼續受苦?就為了二兄弟分一塊石頭,他們就要忍受外邦人的掠奪?戰爭再這樣持續下去,國家也吃不消哇。”
達路士一語不發,開口時卻換了一種語氣。“克撒是對的。”
凱拉的臉色一沉,但是達硌士隨即補充道,“你們都需要好好的多談幾次,您和克撒、您和米斯拉、還有克撒和米斯拉二兄弟。也許在梭地嶺這個問題上,還有別的共識可以達成;更有可能米斯拉只是純粹性的試探,想藉此看看您的反應。也可能他是故意要問起那塊石頭的,他另有目的,但是不告訴您。”
凱拉嘆了一口氣。“有的時候,問題都出在領導風範上;說穿了就是國家的面子問題。要不是考慮這些,容易一點的解決方案不曉得要多好幾種咧。”
“所以我才儘量避擴音出主觀意見哪。”達硌士說。
凱拉點點頭,“哎,以你的聰明才智,當克撒的助手實在太可惜了。達硌士,你可以當個很傑出的侍從官哪。”
達硌士故意害怕退縮,“您已經有一個很傑出的侍從官啦。更何況,要是我不是克撒的助手,您要跟誰去談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