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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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硌士就回到了圓頂屋,聽見克撒正在解釋新型機翼的控制原理。米斯拉津津有味的聽著,不時提出問題,常常引導克撒解說下一個論點。克撒依舊顯得權威性十足,但是並不自負。看在克撒的眼裡,這對兄弟之間好像一點摩擦也沒有,而且他們都沒有讓那塊石頭的話題破壞這裡的氣氛,讓達硌士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達硌士看看旁邊,隨行的法拉吉人們都已經無聊到快睡著了,圓頂屋裡的學生更是聽同樣的說明不知道幾百次。這二隊人馬都努力的瞪著奇怪的零件或室內的擺設,好讓自己不要真的睡著。

但是那個阿士諾,她卻在看達硌士。他一看她,她就馬上轉回視線,看著正在交談的二兄弟。然後,只要達硌士的視線一移開她,他馬上又感覺到她的眼神盯著自己。這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

從克撒之前的故事中,達硌士推斷這個叫做阿士諾的女子不只是米斯拉的助手,更是他的情人。可是到目前為止,他們二人之間都毫無親密的感覺;再加上之前的那個擠眉弄眼的表情(如果那真是在送秋波的話),還有這些看來轉去的遊戲,事情好像不是那麼回事了。

他們整個下午都在聊天,米斯拉提了幾個撲翼機的改良建議,克撒則補充說明自己的做法。到頭來,他們把時間都花在圓頂屋裡面,沒時間去研究那頭巨龍了,而且其實傳膳的官員都來催過好幾次晚餐,他們只好把原訂行程腰斬。米斯拉又為晚餐的遲到道歉得異常隆重。

“老哥,看得出來你在這裡的研究成果非凡哪!局勢一旦和平,我也要湊一些資金,弄一個小實驗室。”米斯拉說。

“好哇,”克撒接著說,“到時候我就把我的教學筆記借給你。我找到幾種方法,研究起來效果也好,對年輕人的吸引力也比較大。”

“哎,到了這個年紀,就要考慮吸引年輕人的注意了。我們年輕的時候就不用想這些了。”說著,米斯拉便大笑起來,但是克撒只是勉強笑得僵硬。

是了,達硌士心想,克撒並沒有忘記他和凱拉之間的爭辯,他也不願意在弟弟的面前表現出來。他不要當罪人,不要當爭端的起因,也不想破壞他妻子企求和平的希望。

國宴設席款待這些來自沙漠的賓客,就在中庭舉行,以法拉吉的傳統慶典來表示敬意。宮殿裡所有的大小軟硬墊子全都拿到這裡來派上用場了,長桌上則擺滿了上好精緻的烤羊腿和辣味雞,迎合沙漠的口味。那些隨行的法拉吉人在吃了這麼多天正襟危坐的宮廷菜之後,屁股都被椅子坐得痛死了,現在改回露天席地而坐的習慣,樂得如魚得水,反倒是佑天人處處找地方換姿勢休息。侍從官從城裡找來一個毛哈林樂團,因為只有他們不覺得為蘇瓦地人演奏是種罪惡,所以現在空氣中充滿了他們高亢尖銳的琴絃聲,還有肝膽俱裂的吼叫。

凱拉和克撒坐在桌子的一頭,米斯拉則坐在她的另一邊。她同時跟二個人說話,不過比較注意自己的丈夫。有時拿一匙起司到他面前,不過克撒沒讓她喂;他看著她笑笑,然後接過來自己扔進嘴巴里。宮裡的人看到這對夫妻如此甜蜜難掩,一定都很高興;可是隻有達硌士知道,他們起居室裡的風暴大概已經點燃了。至於小舅子米斯拉,他很盡職的和凱拉談笑,聊一些輕鬆的話題或是他在沙漠裡的生活。

晚宴共上了八道菜,這是佑天的習俗,不過菜色全都是法拉吉的餐點。除了羊腿和辣味雞之外,還有烤魚配著紅辣椒,涼拌菠菜和羊乳酪,此外也有幾道鹹肉。席間的酒洋溢著一股肉桂味,氣味十分濃烈,聽說也是很烈的酒,叫做拿比。達硌士發現佑天人也喝得很多,或許是用來彌補躺在軟墊子上吃飯的不舒服吧。在他那一桌有不少法拉吉計程車官,在酒席間笑得很開心,聽到音樂聲演奏起他們熟悉的調子時,還群起排排跳舞。米斯拉也加入他們,踢踏著那種快節奏的異國舞步。

有個影子掠過達硌士的身旁。“怎麼,有趣嗎?”阿士諾在他旁邊坐下。

“這是傳統的戰士舞吧。”達硌士答了一句。阿士諾拿起自己的杯子,達硌士便替她斟滿了烈酒。

她露出迷人的微笑,紅寶石般的嘴唇很引人心動。“其實應該算是他們‘男孩子’的傳統舞蹈吧。”她說著還打了一個嗝,達硌士不禁揣測她究竟喝了多少。“法拉吉人是很典型的狂熱分子,蘇瓦地又是其中最盲目的。之前為了說服族長讓我一個女人跟來,米斯拉還真的去打族長的頭呢。法拉吉人認為女人就該待在外頭養小孩、烤扁麵包,不要管什麼政治啦戰爭啦,宗教或科學那些‘男孩子’的事情。”

達硌士聽了很訝異,不過他沒在話裡表露出來,“人總是會變的,”他說,“也許法拉吉人有一天也會變。”

“我看在你我這輩子都不可能了。“阿士諾應了這麼一句。她把手放在袒露的胸前,打了一個嗝。

“他們現在來到這裡,跟一個女王談判。而你,一個女人,不也在他們之中嗎?”

“他們只是在忍受我,”阿士諾說,“我是米斯拉的學徒兼助手,而米斯拉在法拉吉營裡的地位現在和族長差不多大,其它各部落的首長對米斯拉都很服氣,反而不怎麼聽那個年輕胖子的話。所以其他人只好容忍我的存在;更何況,法拉吉的傳說裡又有個危險的紅髮女。”她放下杯子,挺直脊背撥撥自己的長髮。“所以其實他們也很怕我的紅髮。”

“那,他們應該要怕嗎?”達硌士忍不住這麼問。他知道拿比烈酒已經在他的體內發生作用了,可是他就是不想壓抑對這名女子的好奇心。

“怕我?”阿士諾笑得壞壞的,“那我會很高興哪。不過要是米斯拉明天就離開他們,我也不會在那裡待下去的,我自己知道。”

達硌士不再搭腔,轉去看法拉吉男人跳舞。宴席上的人都加入了,原本只是排成一列,現在已經形成一個螺旋狀的曲線。米斯拉領頭,還拉了怕事的侍從官跟他一起跳。年紀有一把的侍從官跳得跟小鳥一樣,努力去模仿米斯拉的舞步,還賣力的學他們彎腰、跳躍和吼叫。宮廷裡的佑天人也有不少加入了舞蹈的行列,不過一來是不習慣,二來也是烈酒的作用,搞得他們根本跟不上法拉吉人的腳步,只能動來動去。法拉吉人倒也不介意,相反的還拉了更多的佑天人進來,讓圓圈變得更長更大了。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嘛。”達硌士說。

“比你們預料的選順利吧?”阿士諾柔聲說。

“你覺得那間圓頂屋怎麼樣?”

“比我想得還要棒。”阿士諾把頭髮甩到後面去,“你也知道,米斯拉其實滿嫉妒的,只是他好強不肯說。他早幾年前也一直嚷嚷著要找個地方,把他自己的研究弄出一個系統。我想可能就是這個原因,他才那麼想籤和平協定吧;他從託瑪庫和在剛那幾個地方找來不少工匠,可是沒有地方可以安置他們和成品。”

達硌士點點頭。同樣身為學徒兼助手,阿士諾分擔的事情比她該做的還多,不過他覺得跟她溝通很容易。“對啊,”他說,“真遺憾,我們在圓頂屋花的時間太多了。我倒滿想去看看那頭……”達硌士說這話時對著阿士諾,看著她的眼睛,他幾乎忘了腦子裡在想什麼。“米斯拉的機器龍。”他鎮定下來把話說完。

“你還是可以去啊,誰說不可以的?”阿士諾反問他。

“這個嘛,反正總有明天。”達硌士說。

“不等明天了,今天晚上就去。”

達硌士瞪著她,“這頓飯還要吃好久耶。”

“我們等下就可以溜了啊,”阿士諾說。“你聽好。你能不能過佑天城門警衛那一關哪?”

達硌士想了一下,“我想應該沒問題,他們都認得我。”

“我也可以過我們守龍的警衛那一關,”她又搖動自己的長髮,“因為他們都怕我呀。我可以帶你做個私人參觀哦,有沒有興趣?”

達硌士還在考慮,阿士諾又說了,“來吧,我們是學生耶。學生逃逃學也是正常的嘛。你有沒有逃學過?”

“沒有,”達硌士知道自己臉紅了一陣。“呃,從來沒有啦。你呢?”

阿士諾突然板起臉孔,擺明是在學達硌士的樣子。“沒有,”她故意壓低了聲音,孔武有力的說著。然後笑了起來,對他擠擠眼;這次他真的看確定了。“呃,從來沒有啦。好嘛,你到底有沒有興趣啊?”

達硌士的心裡在掙扎,他知道這可能是個不可多得的機會:替他的老師和女王師母查查米斯拉的底細,更接近也更深入。“有,”他終於說,“我想應該沒問題。”

“好啦,大帥哥,”阿士諾說著便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她真的喝多了。“午夜的鐘聲響過之後,到我的房間來。記得帶一瓶你們的文明酒,要不甜的哦。這些沙漠酒全都是一個樣,甜得像糖漿似的。”

她說完就走開了,消失在一群法拉吉和佑天的醉漢聯軍中。跌跌撞撞的戰舞和戰吼在激昂的樂聲中此起彼落,彷彿長夜漫漫裡無垠的謝肉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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