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1 / 1)
克撒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回到已是廢墟的萼城。在這段期間,他先帶著受傷的夏拉曼上尉走出沙漠,接著在梭地嶺重整佑天軍勢,讓他們並而有序的向南撤退。他們一走,梭地嶺就完了;其它佑天的北境據地也一樣。不過嚴格的說起來,只能算是舊佑天的政治勢力瓦解,並不是被敵人攻陷的,因為那一帶早就沒有人煙、沒有戰士們值得去保護的東西,戰後的殘破中也再沒有物資足夠支援一支軍隊了。
邊境在法拉吉人的掠奪之下,只剩一片空蕩蕩。所幸北境還有三部撲翼機,克撒的軍隊便在二天之內飛回萼城,這個目前仍在敵軍佔領下的佑天首都。女王失蹤,她的夫婿便是最高權力的統治者。
米斯拉現在又多了一個稱號——萼城屠夫;他早就已經離開此地,他的機器龍在破壞一切之後,也跟著離去了。從城外看去,昔日的高大城牆依舊完好如初,簡直絲毫未損,可是牆內的市街已經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了。城內沒有一處不曾遭到祝融之災,要不就是粉碎在巨龍的腳掌之下。焚城之時的煙塵和灰燼、加上屋牆崩毀的石沙粉末,讓萼城在浩劫之後足足飄了三天的塵雨。當機隊載著皇城男主人回家時,他看到的只是一片灰撲撲的景象,還有蜷縮在破牆之後的難民們,不願離去或不知該何去何從。
三架撲翼機停在一處緩丘上,那裡本來應該是皇宮的所在處。克撒和夏拉曼爬出機艙,只留下第三駕駛在座位上待命。
他們根本束手無策,只能看著這一切,其實除了被埋在灰燼下的殘垣之外,也沒有什麼好看的。克撒站得定定的,然後往旁邊走幾步,又往另一邊走幾步。他偶爾撿起一塊石頭,放在手心裡掂掂,端詳一會兒。看在夏拉曼的眼裡,克撒好像回想原本矗立在這裡的建築物,揣測他現在應該在皇居中的那個地方。
在這片殘磚破瓦之中,只有一個地方例外。那裡有被焚燒過的痕跡,也看得出屋瓦受攻擊的景象。可是卻沒有一片瓦礫留下來。夏拉曼這才想起,那裡原來是克撒的圓頂屋,因為它的地基特別深;可是現在,除了地基,那裡什麼也沒有。克撒站在那個光禿禿的圓圈中間,雙手掩面;他甚至找不到一塊破片可緬懷過往。
開始有人從舊城門湧進來,夏拉曼緊張了一會兒,以為是敵人,然後才發現原來是暫時露宿在城外的難民們又回來了。他便把克撒留下,自己向難民們走去。
夏拉曼只不過是個出身東鄉的小夥子,初到萼城時還是個少年;他永遠不會忘記接到飛行訓令的那一天,心中的那份期待和雀躍。他待在萼城的時間並不多,因為自從克撒飛往寇林達那一次後,他就負責起撲翼機隊的指揮任務,可是這裡對他來說,永遠是那個少年心目中充滿驚奇的大城市。可是,天哪,那感覺已經恍如隔世,偉大的萼城已經是個死了的廢墟。
夏拉曼走到難民群裡,和他們交談了一會兒,然後就回到克撒呆立的地方,還拉著一個年紀較大的男孩子。
“長官。”夏拉曼輕輕的說。
“我以前還總是罵我弟,說他做事有頭沒尾的,”克撒失神的喃喃說道。然後他重新定睛,再抬頭看著夏拉曼時,克撒已經又是那個首席神器師了。“什麼事?”
“現在來了不少人,”夏拉曼說,“他們想知道該怎麼辦?”
“怎麼辦?”克撒的聲音聽起來好像高了八度。“他們能怎麼辦?叫他們逃哇!往南邊、往東邊還是西邊,隨便哪!哪裡安全就往哪裡去吧!跟他們說這裡已經完了啦。”
“也許您親自告訴他們會比較好點。”
“我去?”克撒看著夏拉曼,“說什麼?說我很抱歉害他們這麼慘?說都是我不好沒有留在這裡保護他們?說我弟弟把我當個傻瓜耍?還是說對不起,我太太跟我的大徒弟還有我的心血全都不見了!”
克撒的語氣越說越激動,夏拉曼以為他要哭出來了。但是這個頭髮已斑白的統治者只是搖搖頭,“不行,我沒有這個資格,是我拋棄了他們。他們應該去找個更可靠的人去跟隨,不能找我。”這時他才注意到那個男孩,“這位是?”
“他說他是您的學生。”夏拉曼回答。
克撒端詳著他的面孔。“好像是吧。你是叫……潤達爾?”
“我是山威爾,老師。”少年恭恭敬敬的說,“潤達爾是我弟弟。達硌士先生選他去開走撲翼機了。”
克撒看著夏拉曼,眼中彷彿又燃起新光。“撲翼機?這麼說來,有人坐撲翼機逃過這一劫了?“克撒開始發問,山威爾便慢慢的把事情始末說出來,他自己也是在戰後才聽另一個學生轉述的。他的弟弟開撲翼機飛往東邊,載走了大部分重要的檔案和設計圖。沒有,只有他一個人在機上。對,是叫他在最緊急的狀況下也可以往阿基夫飛去。不曉得,他也不知道達硌士先生和女王陛下怎麼了。山威爾的復仇者是被一幫沙漠戰士給撂倒的,之前它也打敗過好幾個敵人,可是對方人數實在太多。
克撒站起身,目光炯炯彷彿火光。“所以,老弟,”他自顧自的說,“你還沒做完哪。夏拉曼!”“是!長官!”
“我要你帶領我們所剩的兵力往南走。儘可能重整軍力、利用一切資源,強化陣容!”
“是的,長官。那您呢?”
“我要去找達硌士替我儲存下來的知識。潤達爾!”
“老師,我是山威爾。”
“還有學校裡的其他人在嗎?”
山威爾環顧這個孤絕之地。“沒有了。”
“那就你,跟我來!”克撒鋼鐵般的下令,“我們得去找你弟弟,看看我的研究成果在哪裡,然後重新開始!”
“這一次,”佑天的首席神器師站在殘破的家園中說道,“老弟,這次我再也不會手下留情了。我發誓絕對要讓你一輩子也忘不掉,等著瞧吧!”
彷彿回應他咬牙切齒間吐出的字句,一陣涼風從河面上吹起,煙塵飛揚在他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