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1 / 1)
“哎,我不是真的說你結婚不結婚,”阿士諾說,“可是你連個要好的女朋友也沒有,對吧?”
“是啊,我太忙了。”達硌士垂頭喪氣。
“先不講我的事情,”阿士諾豪氣萬丈的拍桌大喊,“就像母鴨克撒那樣。你替全佑天最有權力的男人工作,自己卻連個知心的女朋友都沒有?”
達硌士聳聳肩,“那你呢?”
“在法拉吉人裡面找?哈!”阿士諾又捶了桌子一掌,“我告訴你,我真的覺得他們一定有一種養小孩的法寶,才會養出那麼多白痴!”
“那米斯拉呢?”達硌士問道。
阿士諾的笑聲停了下來,“米斯拉啊,”她的眼裡有點迷濛,“早先一點,是啦。可是那時還有點像是在玩權力遊戲,誰能控制誰之類的。很快就沒了,感情就老化了,他馬上就回去擔心他那些寶貝機器去;我可不要排在機器後面當小的。”
達硌士點點頭。這麼看來,米斯拉跟他的學徒之間的確曾有過一段,不過顯然已經是過去式了。悵然之餘,他差點忘了剛才聽到一個弦外之音。
“那些?”達硌士問。
“啊?”阿士諾眨眨眼。
“你說他會擔心那些寶貝機器,”達硌士看著她,“是複數的。”
阿士諾小啜一口。“一頭龍,加一個它拖拉的大櫃子。法拉吉人都說那個櫃子是作戰用的兵器,可是米斯拉不準任何人在這次會談時提起這件事。他怕佑天人會緊張起來。”
“哦——哦。”達硌士這下子真覺得事關重大了;去看機器龍?乾脆把戰鬥兵器排進導覽行程裡如何?達硌士決定再深入談多一點,反正看情形,阿士諾在酒喝光之前是不會帶他去看那頭巨龍了,搞不好之後也不會。
“那,米斯拉有沒有能力促成和平局勢呢?”
“如果他想和平,當然有,”阿士諾微醺,“族長一定會跟他亂抱怨,可是其它部落的首長都會替米斯拉撐腰的。反正那些首長們只要一個結果;打仗也好,和平也好,只要不是什麼都沒有就行。況且和平起來的時候,那些機器也比較容易控制;他們也不希望機器在戰爭中立太大的功勞。”
“那米斯拉究竟想要什麼?”達硌士問道,“我是說,克撒可以幫助他建立自己的學校。如果那是米斯拉想要的,他哥哥可以做到。”
阿士諾搖搖頭。“法拉吉人是不接受人家幫助、饋贈或善意救濟的。他們要什麼就拿什麼,用搶用逼或是用交換的。佑天以前的老領主知道他們這種脾氣,可是我不認為年輕的凱拉女王會懂。”達硌士皺起眉頭,“米斯拉又不是法拉吉人,他是阿基夫人哪,跟克撒一樣嘛。”
阿士諾馬上反駁,“可是他已經跟法拉吉人住在一起那麼久了,現在還領導他們。搞不好他了解法拉吉人的程度,比克撒瞭解佑天人還要多呢。不會,米斯拉根本只是嫉妒他哥哥所有的一切,還希望那一切都屬於他。”
達硌士馬上想起白天時在皇宮裡聽到的那場爭辯。“石頭。”
阿士諾點點頭,“就是那塊石頭。米斯拉跟我說過,他的那塊石頭本來更大,卻因為他哥哥而分裂成二半。克撒跟你說的是不是這樣?”
達硌士動了動嘴巴,可是聲音小得快要聽不見,“我們從來沒談過這件事,我也沒想過要問。”
“鴨寶寶!”阿士諾爆出這麼一句,“米斯拉就是羨慕他哥哥舒服又富裕的日子、羨慕他的研究室跟美人老婆!就是這麼回事!可是他最想要的還是那塊石頭。”
“就這麼值得用梭地嶺去交換?”達硌士忍不住迷惑了。
“值得‘談談’怎麼用梭地嶺去交換。“阿士諾大笑,“法拉吉人要什麼就不可能放棄了,不管要打仗還是要買賣都一樣。如果事情真的進行得順利,他現在已經拿到手了。”
突然間,阿士諾發現自己說的實在太多,忙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過了一會兒,她才又開口。“我不該說這麼多的,政策之類機密的事情我不該扯的。我們現在該去看看機器龍了。”
達硌士慢慢的站起身,前一個場景的一幕幕在他腦中飛逝而過。圓頂屋外遇到凱拉。她在晚宴上對克撒那麼溫柔體貼,可是前一刻他們還在家裡爭得不可開交。她堅持不讓達硌士打擾克撒的睡眠。還有她說,她跟達硌士都不該留在那裡。
他沒說不要。她是那麼說的。
“我要走了。”達硌士板著臉說。
阿士諾站起來擋在他面前,“不急嘛。”
“我想我得跟克撒談一談。”
“現在這麼晚了,克撒也一定睡了啦。”阿士諾說,“還是說我陪你去?”
“希望還來得及,”達硌士狠狠的低聲說,在門前停了一下,隨即又轉過身來。“對不起,恐怕你得待在這裡不能出去了。今天晚上我聊得很愉快,我也希望我現在想的事情是錯的,因為我還希望能有機會跟你多聊聊,以後。”
話才說完,他就走了。在一聲重重的甩門前,阿士諾看到警衛的短棒子交叉放下來。阿士諾一手握著大酒杯,對著房門猛搖頭。門外,達硌士正在喝喊警衛,要他們去找米斯拉大使。
我說太多了,她想。而且太早說了。她又搖搖頭,把杯裡剩下的酒都喝乾。
然後阿士諾走向她的珠寶盒,取下耳環。她一面把耳環上的寶石拿起來,一面把那根有頭骨的棒子放回桌上。她的動作很慢,但是十分熟練;接著二顆小寶石都被放進頭骨的眼眶裡。
達硌士猛搖克撒,卻怎麼樣也搖不醒。首席工匠睡得跟死人一樣,甚至在他的學徒猛然衝進圓頂屋時沒有動半分,大吼他的名字也不曾睜開眼睛。一個空酒壺倒在地上,看來裡面的酒都被人喝乾了;桌上依然佈滿了計劃書和紙張,不過上頭壓了二個半空的大酒杯。克撒舒服的卷在毯子裡,輕聲的打鼾。這張毯子是他的睡袋,他只有在熬夜趕工或白天凱拉吵架時才會睡在這裡面。
達硌士拚命的搖著克撒的肩膀,搖了好一會兒,克撒才慢慢醒來,睡眼惺忪的坐起身。“達硌士?幹嘛?失火啦?怎麼回事啊?”克撒推開毯子,身上的禮服還沒完全脫去,但是都皺成一團,樣子變得很奇怪。
達硌士盯著克撒看,緩緩的開口,“老師,你的石頭。”
克撒本能的去抓自己的胸口,可是卻只握到了一把空氣。他馬上往頸子上摸索,原本掛在脖子上的鏈子卻不見了。
“石頭呢?”他眼中的睡意全消,熾烈的火焰燃起。“到哪裡去了?”克撒焦急的扯開毯子和睡袋。“老師,”達硌士吞吞吐吐,“剛才我有遇見師母,她那時正要離開這裡……”
“凱拉,”克撒抬眼起來看著他,臉色鐵青。“凱拉。”他又說了一次,聲音裡有種忍無可忍的情緒。
克撒像一團風火輪轉動起來,快得像在圓頂屋裡秋風掃落葉。他仍然記得要按順序穿上他的禮服外衣,也記得抓起披風,卻找不到釦眼,然後乾脆全部脫掉,一面咒罵著甩掉這些擾人的布片,大步衝過房間。然後他就站在門口了,對著達硌士大吼著要他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