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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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士諾的手停在空中,“不然就說米斯拉跟克撒?”她聳聳肩。

“敬那對工匠兄弟好了。”達硌士回敬,二人都啜飲了一小口。達硌士不常喝酒,也從不在意白酒的氣味如何。可是在今晚那頓口味特重又香辣刺激的餐飲之後,清淡的白酒真是天賜佳釀。

阿士諾在達硌士的對面坐下,“這麼說來,你不覺得我們的老師是瘋子嘍?”

“哎,他們有時候是很工作狂啦,”達硌士說,“可是說他們是瘋子?”

“哎,工作狂跟瘋子是有分別的耶,”阿士諾說給他聽,“可不可以說是老天爺還是發神經控制了他們哪?你自己想想看,你們克撒有幾次舉過那種氣死人的例子,就為了要大家去證明那是對的?”

達硌士不置可否。“我每次都假設他那麼做一定有理由,雖然他不見得會說給我聽。”

“哼!”阿士諾竟然抱起不平,“我還以為天底下哪有不埋怨師父的學徒咧,你真是怪胎。聽說你之前是做玩具的,你那時有沒有抱怨過你的老師啊?”

“嗯,我那時在裘林的師父是我叔叔,所以——”達硌士還沒說完,就被阿士諾的一陣爆笑打斷了。

她一定瞄見達硌士臉上那股沮喪,所以馬上就停住了咯咯笑聲。“你怎麼像只小鴨子,老跟在母鴨的屁股後面哪。這麼老實,真可愛。那你的第一個師父是你的親戚,第二個呢……?”

達硌士聳聳肩,“就是克撒了。他是我是見過懂得最多的人了。”

阿士諾看著達硌士,然後低聲的說。“我的老天爺哪,你個性真的很一本正經耶,你不是真的這麼想吧?”

達硌士又聳聳肩,“當然啊。一個老……年紀比你大的人,怎麼不會懂得比你多呢?”

“可是你一定也懂一些他不懂的事情吧,對不對?”阿士諾大力搖晃著空掉的酒杯。

“嗯,是啦。”達硌士應著,一面替她把酒斟上,然後想了想,也把自己的酒杯斟滿。“可是重要的事情還是他懂得多啊。”

“所以我們才願意待在他們身邊?就因為他們懂得比我們多?”

“有部分是啦,”達硌士往後靠,“小部分是。我的意思是,克撒是個要求很高的人,跟著他學習真的是滿辛苦的,因為他對事情的標準太精確了。特別是他熱衷在某個點子上的時候。”

“米斯拉也一樣,”阿士諾說。“一聽他解釋道理你就會知道;只要他一開始解釋什麼東西,就好像他甘心被什麼東西迷住了一樣,他很努力去用他覺得最簡單的字眼和想法來講給你聽,就希望你聽懂他在說什麼,然後跟著他的腳步去做。”

這回換達硌士咯咯笑起來了,“克撒有時候也是這個樣子耶。你有沒有看到圓頂屋那個風堂?克撒就叫人把那東西蓋起來,讓學生去證明他們自己的撲翼機改良方案‘不能’飛,省得他每遇到一個改良案就要重做模型,能不能飛都還要解釋給學生聽。”

“如果改良版不能飛,他根本就不必親自去試了。”言下之意,好像在說克撒其實也滿懶的。達硌士不由得微笑起來。“我之前在晚宴上也說過嘛,米斯拉真的很羨慕他哥哥有這塊地方。大宮殿、有助教的學校、還有固定的資源補助,”她頓了一頓,“老婆又長得漂亮。”

“克撒也有羨慕米斯拉的地方啊,像那頭機器龍就是了。”

“會嗎?”阿士諾低頭看著杯子。“克撒有那麼說?”

“只有扯到機器的事情,克撒才會愛說話一點,”達硌士攤攤手,“可是你看久了就知道他的脾氣啦,還有臉色。別的事情他總不愛開口,光聽他說了些什麼,就知道他還有什麼沒講出口,那些事情通常反而更重要。”

“米斯拉也是耶,”阿士諾有點驚訝,“更嚴重的是,他還是照講,可是有些話題他就是死也不說。到頭來在他身邊的人就知道,他只要漏了什麼事情沒說,那一定是他在腦中盤旋很久的大問題。就像在龍捲風裡跑出來的精靈一樣,看不到摸不著,可是就在裡面。”

“沒錯!”達硌士說,“還有,克撒覺得米斯拉比他更自由多了。克撒覺得自己要為很多事情負起責任,可是沙漠裡的生活就沒有束縛。你在笑什麼?”

“沒有啦,”阿士諾吃吃的笑起來,“你要是真的去問法拉吉人,每個人都會跟你說他們現在正在鐵板上討生活,因為頂頭有個幼稚的小暴君。你們覺得沙漠生活很自由,一定是因為沒見過我們族長。”

“我想,克撒寧願拚命做神器,也不願支援一國的國政。”

“我也同意,米斯拉也是,”阿士諾又舉杯,“就是這份對神器的狂熱,才把他們綁在一起,也讓我們跟在他們身邊的。每個新機器裝置的外殼之下,都有無窮的秘密等我們去挖掘。”

“像是瞭解新的概念啊!”達硌士點頭同意。

“還有破解其中的奧妙。”

“領悟裡面的設計哲理。”

“感受它的力量。”

“掌握機器的目的。”達硌士說,“還要拓展它的效能。”

阿士諾又放聲大笑,笑得很輕快。“你知道嗎?世界上像我們這樣的人不多耶。我是少數幾個能跟米斯拉聊天,又能懂他的人。”

“我覺得我跟克撒也是一樣,”達硌士又想了一下,“其實跟你也是耶。”

“我講話不喜歡拖泥帶水的。”阿士諾說。

“我會努力跟上的。”達硌士說。

“其實我已經累死了,”阿士諾說,“我是說,一直保持自己的距離感其實很矛盾耶。第一,在法拉吉人裡面,一個有權力的女人是個特例,不是常規哦。第二,在那些沙漠人裡當個有智慧的生物實在——”

“挫折感很重。”達硌士替她接下去。

“就是那樣!”阿士諾說,“再替我倒一杯。”

“我們該去看機器了。”達硌士說。

“時間還多得是,要看全世界都夠。”

達硌士便替她倒酒,然後又說,“前幾個月我回過裘林一趟,看到我的嬸嬸跟叔叔,就跟他們聊起我現在幹什麼。他們都很高興,也很禮遇我,可是我不覺得他們聽懂我講的事情。”

“至少他們還會禮遇你替你高興,”阿士諾有點沮喪。“我在蘇瓦地族受到的待遇就是斜眼瞪你,在剛人也一樣。一開始我還以為他們瞪我是因為我是女人,後來我才知道人家是在跟我保持距離,因為我比他們都聰明。真教人難過,就因為我聰明!聰明就把你跟一般平民分得開開的。”

“與眾不同的人總是過得比較辛苦點。”達硌士也承認。

“我敢賭你一定也跟你的家人朋友疏遠了,”阿士諾又加了一句,“還有你的太太。”

“我,呃,還沒結婚啦。”達硌士有點靦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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