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1 / 1）
阿士諾又嘆一口氣，不知該怎麼掩飾自己的不耐煩。米斯拉自從接掌政權之後就變了，而且變得不太好。“就我們目前所知。往東的每條主要道路上都有人目擊到撲翼機的蹤影，可是那一帶又沒有佑天領導的反抗行為。有人說克撒已經在阿基夫境內建立了一個臨時基地，鄰近寇利斯邊界，可是寇利斯為了打入法拉吉市場，早就已經宣佈對這些事件保持中立了。”
哈札悶哼了一聲。絕大多數的法拉吉人都覺得寇利斯人跟佑天人一樣奸詐，他們總是口蜜腹劍，嘴巴上跟你套交情，殺起價來又毫不容情。要是奸商寇利斯真的想要討好法拉吉，那早在克撒穿越他們邊境的時候就該把他逮到米斯拉麵前來了。
“他在等什麼？”米斯拉十指交握，“都一年多了耶。”
“萼城淪陷、佑天北境的領土失去大半，讓他大受打擊，”阿士諾面無表情，“他可能是暫時躲起來了吧。”
“他從來不躲的，”米斯拉暴躁的說，“他一定在計劃、在搞陰謀，我相信他一定還跟佑天人有聯絡，那些反抗暴動一定都是他的安排；他在等一個最好的時機，等我們疲弱，趁我們不備，就……”他邊說邊激動的揮舞雙手，彷彿示意他哥哥會怎麼進行報復活動。
阿士諾咬著嘴唇，“萬一真是那樣，不如我們把剩下的佑天城鎮都包圍起來，照樣搶個精光，不留一點資源給他用如何？反正我們的機器龍也休息得夠久了。”
米斯拉聽完咕噥一聲，便滑下他的寶座。他示意阿士諾跟著他走進寶座旁的一個側門，哈札便跟在他們身後。
小門裡是一條螺旋狀的階梯，穿過這顆老樹幹的內壁蜿蜒向上，通往這間工作中心的後門。米斯拉走過新的穀倉，領著好奇的阿士諾和麵無表情的哈札；有幾個正在砌牆的奴隸停下來看他們，馬上就捱了工頭一頓好打。
這棟新建築只是一個大房間，上面俯著二具大型機械裝置。在剛和託瑪庫送來不少的學者，也帶來許許多多的小模型，再加上法拉吉人選出來最聰明的人作學生；這些人在那副骸骨上爬來爬去，就像一群螞蟻一樣。
第一架機器真的很像一副骸骨。它本來是其中一頭機器龍，現在側躺在一邊，而且前腳已經被卸下來了，後半身的輪盤整個鬆脫，好讓裡面的線路整個展露在外。所有的線圈都被他們解開得條理分明，可以觀察得出這頭機械獸的中樞機關如何運作。整個架構上只有幾塊小小的水晶閃爍微弱的光，從這幾處大裂口中隱約可見；除此之外，它根本是死的。
第二頭機器龍也躺在旁邊，跟前一頭比起來，第二頭好像小孩子畫的馬一樣支離不成形。組合的角度偏頗，切割的邊緣也銳利，絲毫感覺不出像第一頭那樣的優雅線條。它的臉跟第一頭很像，可是表情彷彿凍結了；控制這些肌理的不是流暢的電纜線，而是粗糙的鐵板，用鉚釘和焊錫接合起來。
就阿士諾所見，第二頭機器龍目前正在組裝中，學者和學生們想要讓它自己抬起前腿。動是可以動，只不過也不怎麼流暢，還比不上旁邊死掉的第一頭。
“在萼城的時候壞掉了，”米斯拉呶呶嘴，指著第一頭機器龍說。他臉上的痛苦明顯得幾乎清晰可辨，“都是我哥哥那殺千刀的復仇者。戰爭結束後本來還好好的，可是後來系統就一個接一個出狀況。先是走路不穩，半邊癱瘓，後來就看不見了。我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它完蛋，整個基地裡也沒半個人知道是怎麼回事。”
阿士諾聳聳肩，“你還有別的龍嘛。”
“萬一也出同樣的狀況怎麼辦？”米斯拉激動起來。“天曉得我老哥會要什麼陰謀？每過一天我就更擔心，他搞不好又想出更多的詭計！要是又一頭機器龍在戰場上就這麼倒下來，你能想象嗎？萬一敵人看出它們的弱點怎麼辦？”
阿士諾想了想，慢慢的點頭。
“況且我哥又辦得到，這一點我很確定。”米斯拉恨恨的說道。“要是我留在萼城就好了，可是我卻沒有；我竟然派一頭機器去追克撒的撲翼機，還以為可以逮到幾個人質，結果又徒勞無功。只是我方陣營的一個小錯誤，卻造成這頭機器龍的致命傷。要是我留在萼城，這頭龍應該還能動吧。”
要是你留在萼城，你就不會是族長了。不過米斯拉對這一切都毫不知情，也不知道她和達硌士與女王之間的關係。阿士諾只是暗暗的想，默默的點點頭。
米斯拉對著第二架機器擺擺手，“這邊這架只是個替身罷了，學著第一頭做做樣子而已。大部分的動力都接過去了，可是比第一頭粗糙得多，既不高雅也沒有質感，更不像有生命的東西。死掉的那頭裡面一定藏了什麼秘密，或許是什麼可怕的秘密，是我們的能力所不及，說不定克撒……”米斯拉不自覺拖長了語調，隨即又回過神來。“說不定克撒已經做到了，所以我們一定要研究這些新機器和新裝置，好把他困住。”
阿士諾開口了，“主人，我想我能幫點忙。”
米斯拉轉過去看她，“你能再造一頭機器龍？”
阿士諾看著那具殘骸，對著眼前凌亂不堪的景象搖搖頭，“你自己的工程就照原進度進行吧。只要讓我回到我自己的研究工作上，我就能製造新武器來對付你哥哥。”
“你要去巡視佑天的戰利品，”米斯拉說，“只有你才分得出那些東西的價值，替我先篩檢一番。”
她又搖搖頭，“大部分有價值的佑天資源都已經被我們拿得差不多了，要不然你也可以命令他們進貢上來；有的說不定已經被海盜買到寇利斯去了。主人，我能做的不是替你掃街，我可以幫你思考，幫你建設。”
米斯拉沉吟不語，阿士諾又接著說，“我想過很多，包括我被置留在萼城期間，還有替你搜集書籍和資訊的時候，我都有很多時間去思考。我相信我有這個能力，把我們的生活改造成機械的世界，也能結合生物和非生物，當然也能給你一支軍隊，幫助你打敗克撒。”
米斯拉像是微微點頭，然後又搖頭。“有很多事要我留在這裡才能完成，所以我需要你做我的耳目，幫我到牆外的世界去看去聽；可是我只信任你，還有哈札。”
阿士諾歪著頭想了想，“真可惜，要是換成了克撒，他就會在那方面信任達硌士。其實你最大的挫折感不只是針對撲翼機，恐怕有一大部分是出在達硌士這個學生身上吧？因為克撒把他教得那麼好。難道你想說，克撒做起導師來要比你強得多？”
怒意立刻在米斯拉的臉上形成一股紅色暴風，讓阿士諾緊張了一下，以為自己說得太過頭了。可是米斯拉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就把怒意稍稍壓了下去，“要製造你說的一支軍隊，”他尖刻的問道，“需要什麼東西？”
阿士諾讓眼神釘在米斯拉臉上，好像她早就預想過答案了似的。“要我自己的實驗室，好避開狗仔隊的眼睛。”她假意對一旁狐假虎威的哈札點點頭，“還要書庫中所有有關生物學和解剖學的書。進貢上來的資源裡，我要一部分。在剛生產的外科器材。還要奴隸——要精通冶鐵和玻璃工藝的人，也要一些死了也無所謂的。”
米斯拉又沉默了半晌。“罪犯可以嗎？”
阿士諾決然地點頭，“罪犯、叛國賊、革命份子、逃兵什麼都行，只要是那些死了也沒人會替他們哀悼的人就行。對某些人而言，我想進行的事情恐怕不是什麼安全的事，”她又故意對哈札點點頭，“可是對於強化兵力好打敗你哥哥來說，卻是必要的；所以我會希望這項實驗要保密。”
米斯拉又沉默了一會兒，“你做吧。”
“我不保證三天之內會有結果，”阿士諾說得很快，“短期之內也未必。可是隻要有我的研究和你重建機器龍的工程，我們一定能找出你哥哥，徹底的打敗他，不管他躲在哪裡。”
“我哥哥才不是——”米斯拉忽又閉上了嘴，點點頭。“你要什麼就拿去用，記得送報告給我看就好，我要知道你在做些什麼。還有，要儘快，我哥哥可不會老是坐著等別人。”
阿士諾又加一句，“你也該知道我打算怎麼做才是；我要做的事情可不怎麼高尚哦。”
米斯拉說，“反正現在不是講高尚的時候，我們也不是什麼高尚的人。你該做什麼就做，只要把我要的武器弄出來，隨便你怎麼玩。”
阿士諾深深一鞠躬，米斯拉便大步走回他的工作站裡去了。一向跟在他身邊的狗腿哈札，這才像大夢初醒般，急急跟著主人的腳步。看著他們二人離去的背影，阿士諾心想，那個法拉吉跟班一定會跟他的族長咬耳朵，叫他不要相信這個紅髮的女人。要不然他也會明示或暗示米斯拉，說這個外族女子不會永遠站在他主人這一邊的。
這些都跟我無關。阿士諾一直等到那二個身影消失在門的另一端，才讓自己迷人的微笑緩緩的展開在臉上。她已經得到她想要的了——她自己的工作室，還有隨心所欲進行研究的自由。
此外她還得知另一件。那就是不論米斯拉當上什麼，他永遠都在害怕：怕他的哥哥，怕自己因為偷了嫂嫂、毀了大哥的家園、弄壞大哥的玩具而被懲罰。這一點用來對付這位新族長最有效，更是談條件時最有用的籌碼；只不過用的時候要格外小心，只怕用過頭。“阿里巴巴站在門前，喊了一聲秘語，寶藏之門就開啟了；”阿士諾想起法拉吉的古老傳說，不由得自言自語，“那句秘語就是‘克撒’。”
她看著那二具巨龍屍骸上的螞蟻，拆拆這個又裝裝那個，嘗試著轉移生命。然後她就走開了，回到她自己的房間，去替未來工程的計劃做個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