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1 / 1）
達硌士好不容易和克撒在阿基夫省境的極西南會合時，已經是萼城淪陷三年之後的事。這三年是一段漫長而艱苦的日子；四處逃亡和躲藏，忍受顛沛流離的生活，不斷的打零工又換工作，居無定所的風霜都刻畫在這個青年助手的臉上。
凱拉帶著兒子哈賓跟著他，還有達硌士做的二具機器人一路隨行護衛，哈賓已經二歲半了，出生在裘瑞林郊外的一場季風霧裡。哈賓一歲的那個冬天，法拉吉派出大批徵收奴隸的巡邏隊，逼得他們不得不竄逃進克爾山脊，二具機器人就是在那個可怕的嚴冬中製造的。
後來他們總算進入寇利斯邊境，可是卻不敢掉以輕心。儘管寇利斯和阿基夫彼此訂有和平互保協定，聯合防禦沙漠民族的侵略，可是他們跟法拉吉人之間仍有貿易往來，所以凱拉對這些商人們一點好感也沒有，深怕他們會把自己當成賣給米斯拉的商品。
他們幾乎只在晚上移動，旅途上躲躲藏藏，不敢用真名示人。不過特別是在佑天國境內的時候，還是有不少人認得女王凱拉的樣貌，也因此獲得不少援助。話又說回來，要不是還有這些認得女王的人，以及恐怕行跡洩露的疑慮，凱拉也不會甘願往東北方潛逃，逃往阿基夫和聖域。當訊息終於傳進他們耳裡說，對，克撒就在阿基天境內，鄰近寇利斯邊界處時，他們一行三人——帶著二名機器警衛——便兼程趕往克撒的塔。
這又是一段超乎想象的艱辛路程。克撒選定的基地離城鎮或鄉村都遠得很，又在克爾山脊中最崎嶇的地段。四周有小河流過，因此山嵐濃又密，再加上山脊本身的陰影恰好擋住，因此從遠處幾乎看不見這座落在山窪隱密處的高塔。寇利斯與阿基夫邊界以西全都是這種地形，偏北的河谷比較寬廣，相對也是水氣最多的地方；克撒之所以相中這塊地，就是看在它的雙重隱密性。
五個黑影子從濃霧裡浮現。一個男人騎著馬，另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小男孩坐在另一匹結實的小馬上，還有二個默不作聲的塑像，不急不緩的跟在馱獸後面。
白色的高塔是由石頭砌成，圓穹屋頂則是金色的。矗立在二側伸展開來的山谷中，塔身看來格外瘦長而寂寥。凱拉覺得這一帶看似毫無人煙，所以她本以為這個地方已經荒廢過了。
達硌士也同意。換作是以前，佑天的撲翼機巡邏隊一定不會錯過這樣的重要據點，那麼從空中絕對能望得見這麼隱密的山窪。可是現在，說真的，要不是他們二天前在附近的小鎮上看到佑天人活動的跡象，他們恐怕就不知情的走過頭了。
至於哈賓，他縮坐在他媽媽的前面，看著面前和身邊團團的霧氣，高興得不得了。他不停的伸手去抓，好像想抓住這些不小心掉下來的雲。達硌士跟他解釋，這些空氣用手是抓不到的，可是小男孩只是聽著，一本正經的點頭，然後在達硌士每次轉過去不看他的時候就繼續他的抓雲工程。
達硌士催馬快跑，率先往前約百步。面前的高塔寂靜得像個墓碑，可是保護措施呢？難道克撒真的已經離開這座塔，還是說他們已經是他偵測中的目標？那又為什麼沒有人上前來訊問呢？
此時達硌士的右方有了動靜，他馬上掉轉馬頭。山陰外露出一道金屬的閃光，還有一陣詭異、沉重的嘎軋聲。
有個東西，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走進了達硌士的視線。那些東西看似介於半人和半昆蟲之間，鐵殼頭橢長得像只螞蟻，身上披著鐵甲衣。達硌士隨即便看出，這些東西真的是用金屬做成的，因為他們的外殼之下還能看得見線路機關和槓桿，不停運作著讓它們前進。它們的膝蓋也跟人類的膝關節相反，就像復仇者機器人的設計一樣，只不過眼前的這些機器生物並不高，差不多隻到人的肩膀。
這三隻鐵甲蟲正慢慢圍向達硌士，此時他也聽見凱拉的方向傳來驚叫聲。原來它們有二組人馬，而另一組也正往凱拉圍去。達硌士立刻向他的二具機器人大吼，然後拉馬頭掉轉，並且大聲呼喝著，要凱拉照做。達硌士騎的是一匹老馬，面對這麼緊急的情況，它悶哼了一聲，然後才不情不願的往前走。
二具機器人在接到主人的命令之後，都開始轉而攻擊。它們會辨認來者的武器和攻擊動作，不過眼前的敵人數量有點多，倒讓它們遲疑了一下，然後就開始拉扯那群昆蟲的翅膀。
接著就是一場無聲的戰鬥。機器人們看起來像是用黏土做的，雖然赤手空拳，但是它們有一雙做得像榔頭的鐵掌，還有強大的動力做後盾。而那些機器蟲行動敏捷，做得像刀鋒的前腳又可以當做武器。雙方僵持了好一陣子，空氣中只聽得見機器的運轉聲、金屬的碰撞和磨擦聲，還有它們的手腳插進泥土地的聲音。
領頭的二隻機器蟲比較接近機器人，所以迎面就捱了一記鐵砂掌。其中一隻閃過了，另一隻卻當下就被打飛了頭，拖著鬆脫的電線滾呀滾到機器人的身後，留下它的身體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腦袋搬家了，仍然纏著要砍人。
那一刀砍得真深，然而砍過的地方卻很快的癒合，就像用刀子切軟的生麵糰一樣；有頭的那一隻也砍中了機器人，可惜它的刀鋒就這樣被夾住了，結果機器人猛一起身，反手便抓住了它的頭。它發出吱吱的叫聲，掙扎著要咬那隻大手，不過還是被捏碎了。
前二隻機器蟲倒下，機器人還要用力追擊，就被跟上來的第三隻又砍了一刀、二刀。這下子使得其中一具機器人的手臂幾乎全斷，只剩下一層皮還連線著，不過它好像是知道自己像個泥人偶，斷掉的手臂還會黏合，所以仍然舉起手臂猛攻。趁著機器們在纏鬥的時候，達硌士和凱拉騎著馬跑向白石塔。要是克撒在裡面，那麼這些機器蟲一定是他的作品，他就可以命令它們退下；就算他不在，裡面一定也留有控制這些機器蟲的方法，否則二具機器人撐不了多久的。
達硌士對著白塔大叫，沒多久就看到塔頂有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一個高個子的人影吹起哨音，達硌士忙轉頭回去看，在三聲短音之後，那些機器蟲馬上就停止了動作。不幸的是，機器人的反應沒那麼快，它們還當那些機器蟲是敵人；達硌士喊出指令之後，它們雖然也立刻停手，不過還是有一隻蟲被擰下了頭，機器人的鐵掌則停在半空中。
達硌士往上看，那個吹哨的人影已經不見了，不過白塔的前門卻打了開來，又有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前。
這個人不是克撒，不過他的身材和克撒極為神似，都一樣的高而瘦，達硌士一時之間還以為剛才吹哨的人就是他。這個人穿著佑天軍官的制服——制服上的階級章已經脫落，不過從上面印子的形狀看來，他以前是個飛官上尉。啊，看到他就忍不住回想起那個年代，當佑天還有武力與軍隊的時候。
開門的這個人單膝跪下。“女王陛下，”他說話的聲音利落而毫不遲疑。“達硌士先生。首席神器師歡迎二位來到他的塔。如果他知道來的是您二位，他就不會出動警衛了。我是夏拉曼。請二位進來吧。”
他走向凱拉的坐騎，扶著她下馬，然後一手把小哈賓拎下來。夏拉曼上尉看起來並不十分孔武有力，可是他拎小男孩的樣子好像毫不費力，彷彿他曾拎過一整袋的活蛇；他的動作很快，不過很溫柔有禮，這個淺砂髮色的小男生在他手下也只得乖乖被拎下馬。
不過哈賓好像不在乎人家用拎的把他弄下馬，他只是一個勁兒的往上看。達硌士也抬起頭，卻見到一個神似神器師的影子一閃而過，隨即便消失在天台的門後。
達硌士也下馬。夏拉曼開口道，“如果您二位願意，請跟我來，我來招待各位，然後再為您引見神器師。”
凱拉說，“那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