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1 / 1)
惡魔基克斯派出去探聽訊息的僧侶回來報告了,不過他們之間並不交談。相反的,那名僧人跪在基克斯的王座旁邊,任由基克斯把長長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顱,剝開頭骨。僧人發出一陣低沉的哀嚎,然後就沒有了聲音;基克斯的爪子正在他的腦中搜尋著神經末端。
對基克斯來說,這是個讓人興奮的時刻,他都有點暈暈的。這些有血有肉的生物感官真多,就連他們所謂清心寡慾的僧侶也是,每當他用電流刺探他們的感覺,他自己也覺得像是受到電擊似的快感。過去在非瑞克西亞時,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美味,就是這個意思。品嚐這些僧侶的感官神經滋味真好。
穿過了潛意識裡的情緒恐懼、憤怒、熱情、關切、幸福開始掃描這個僧人的大腦。這些僧侶們雖然服從於一個像機械般有規律的組織,可是基克斯卻發現他們的腦內組織並不簡單,甚至可以用雜亂來形容:滿是衝突與矛盾的想法,深不可測,比起故鄉非瑞克西亞的鐵叢林有過之而無不及。基克斯慢慢延展自己的意識,一點點的擴張汲取僧人的意念,然後從中得到他要的答案。
之前當然也有人抗拒過這種行為,抗拒被基克斯探觸大腦;那些人現在都埋在外面的沙地裡,跟那些身體承受不了這種溫柔探觸的弱者埋在一起。只有身體夠強壯、信仰夠堅定的人才能活下來,有這份榮幸為惡魔貢獻他們的心靈,為主人獲取這個世界的一切訊息。
這個世界跟基克斯的故鄉完全不同。他從這些虔誠信徒的腦中得到的結論,是一團純然的渾沌:有某種組織,卻像鬼怪的行伍一樣紛亂;有某種架構,卻像蟻丘一樣錯綜複雜。其實什麼鬼怪的行伍或蟻丘,這些字句也都是從僧侶的腦中釋放出來的意念,沒有一點能讓基克斯聯想起故鄉的景象,這些意象也沒有一絲能跟非瑞克西亞那片黑油油的天空重疊。
這個世界充滿了粗糙的小團體,卻沒有任何一以統之的主宰。或許從前有過吧,可是那些主宰死去之後,只留下呱呱學步的稚兒繼位。那個古老的種族已經滅絕,名字好像念做索藍。也許就是他們吧,那些古人留下了玩具就消失了——都是些簡單而原始的機械,沒有真正的感性,結果反而讓這些不成氣候的幼稚人類從地底挖了出來,玩出不少危險的遊戲。
其中有一個不懂事的小孩甚至潛進了非瑞克西亞,還偷了人家的玩具。他偷自一個很重視收藏品的人,會常常去檢視那些機器的人。他偷的是基克斯的東西。
僧人的腦子裡有一段訊息:那個小孩叫做米斯拉,他是法拉吉的首領,率領一群粗魯又殘忍的人,住在幹荒的地區。不過把他說成領導者未免太抬舉他了,因為他根本沒有真正的率領他們,只不過他統治的民族性本來就是那樣。那些強盜似乎掠奪成性,而且行事又衝動激烈,米斯拉只需要輕輕撩撥,這些蠻幹就會不要命似的向前衝了。那根本算不上是領導,只能說是敲邊鼓罷了。
還有一個跟在米斯拉旁邊的人,是個紅頭髮的隨從,不過基克斯卻不怎麼記得那個人的長相。他只記得米斯拉,米斯拉是個小偷;這幾年來,基克斯滿腦子都是那個小偷的模樣。米斯拉偷走了他的機器龍,偷走了馬法瓦,偷走了那片土地的產物。
米斯拉一定要受罰。
不,跟米斯拉連在一起的名字不只一個,不只那個什麼阿士諾隨從的。基克斯在僧人的腦子裡繼續探尋,探尋出這二者的基本原件和組成要素非常的類似;原來那是個兄弟。這個意念從僧人腦子裡流出來的時候,感官的味道似乎格外不同。
兄弟,克撒,他也是個領導者,帶領著另一群粗魯野蠻的人們。這些蠻子好像多如螻蟻,人類總放著越幼稚的小孩越不去管教,這些領導者真不盡責。基克斯一感覺到克撒的存在,就覺得他的影像如同米斯拉一樣清晰——好像從同一塊布上裁下來的二小片——這二個人的腦子都很有組織,比基克斯以往遇到的人類都更有組織。
那二兄弟各自帶著一個索藍老祖宗的傳說,一塊裂成二半的石頭。每一半都擁有各自的力量,召喚著不同的同類,適應於不同的機關,同時也渴求著另一半。基克斯能感覺得到,它們在彼此呼喚著。
這二半石頭的意念既然浮現,他再也不需透過僧人的腦子感應。它們呼喚彼此的訊號,斷斷續續的傳進基克斯的腦海裡。這幾年來,那二種訊號的位置移動了不少。其中一塊移到了西邊過山,另一塊則在大陸的南邊移來移去。二半石頭都在呼喚他,要他把它們帶回非瑞克西亞,帶到它們能真正派上用場的地方。
想起自己剛來到這個有血有肉的世界時,基克斯以為自己只會手刀那個小偷之後,就帶著失而復得的機器龍回家。機器龍也會發出同樣的訊號,可是其中的一隻訊號已經大幅減弱,幾年前便消失了。他不由得傷心起來,決心復仇。
而現在,他的任務不僅於此。以前在非瑞克西亞的時候,他還能接觸到米斯拉的夢境,現在來到這個世界,他卻辦不到了。是那二半石頭的力量?還是這個世界的緣故?不論如何,那些石塊好像滿重要的,或許他也應該連同它們一起帶回去。至於那二個幼稚的小孩,留他們活口會不會危害非瑞克西亞?那對兄弟曾經打破禁制過一次,以後還會不會再犯?
每當面對問題的時候,基克斯就格外顯得邏輯而精確。他把手下的僧侶們送出去收集資訊,然後回來供他吸取,他就能很快構思出計劃。然後再把正確的指令送進僧人們的腦中,讓他們去執行。
他把手指抽離那名僧人的腦門,只聽到又一聲低嚎,那名僧人便軟倒向前,他的弟兄們(這種兄弟不像米斯拉和克撒那樣子關係牢固)會接手照料他,然後他又能再起來傳達神的訊息。
他們都會做一樣的事情。會到克撒和米斯拉的手下,成為他們組織裡的一份子,會用他們的眼睛去看,然後回報訊息。等到時機成熟,他們就會呼喚基克斯,請它從喀洛斯的寶座上下來,懲罰這對兄弟對機械的褻瀆,還有他們對非瑞克西亞的不敬。
到那時,我再把石頭拿走。基克斯一面想著,一面撐住下巴。剛才那名僧人的鮮血還未乾,正從他長長的爪子上滴下來,發出滋滋的聲響,一面滲進他前胸的鱗片。
對,惡魔心想。那二半石頭該是他的戰利品,他要把它們帶回非瑞克西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