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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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之後,阿士諾站在米斯拉的工作站中,面對著他的寶座,氣得火冒三丈。

“叛徒!”她大叫著,“我下了清楚的命令,這個賈林竟然裝作沒看到!就是這樣我們才會被敵人擊潰的!”

“最可敬的王啊,”賈林鎮靜的說,“我們沒看見突擊的訊號旗。最可敬的將軍指示我們,要等到看見旗號之後才可以攻擊。後來我們見到戰局開始對我軍不利,我們只好把戰線往後拉,好掩護我軍的撤退路線。要是我們沒那麼做,傷亡可能會更慘重。”

“戰局會對我們不利,還不都是因為他不看旗號!”阿士諾大吼。

“我是看不到訊號旗,”賈林面無表情的說,“其他的部落軍長也沒看到。”

米斯拉輕拍手指,“你是說我最信任的助手在說謊嘍?”

“不,我族最明智的族長,”賈林很快的說,“我只是說我們沒有看見。這就是這場戰爭的命運。一個大膽的計劃往往會因為一件小事而導致疏失。”他看著阿士諾,“或是因為誤判。”

阿士諾惡狠狠的瞪著這名傑斯託斯族的長老,但是沒有說話。賈林又說,“我們撤退時非常井然有序,所以絕大多數的騎兵都沒有受傷,而且機器龍也安然無恙。不過步兵方面卻造成了嚴重的傷亡,還有勇敢的將軍她本身的……特殊部隊……全軍覆沒。”

“真了不起啊。”阿士諾喃喃自語。米斯拉裝做沒聽到,同時叫老賈林退下。

“你相信他那些唬爛嗎?”賈林身後的門還沒關上,紅頭髮的女將軍就忍不住大吼出聲。

米斯拉滿臉嚴重的關切,“我本來很希望你的戰略能成功的,這樣可以累積你很多經驗;要是你能打進寇利斯,那些生化增幅軍能保住我軍,那些軍事首領就會跑來跟我說,他們都相信你的能力了。可是你也知道,這下子不可能了。”

“因為他們都在撒謊!”阿士諾快嘴回道。“他們都在怕我、怕我們;怕我們做得到的事,也怕我們的發明。現在的戰場已經不是人類戰士能應付的了,你看那些機器龍就知道,還有生化增幅人也是。”

“戰場還是屬於他們的,”米斯拉的聲音聽起來平板無情,“他們的刀劍有用,可是你那些無腦的發明卻不行。現在你還替我製造了一個大麻煩;那些軍長們都覺得我太過聽信你的話了,我這麼倚賴你也顯得太軟弱。”

“軟弱?”阿士諾氣炸了,“那叫他們自己上戰場去帶一支軍隊看看啊!”

“我會的,”米斯拉說。“因為我要把你送去沙林斯。”

好長一陣子都沒人開口。

“沙林斯在帝國的另一邊哪。”最後阿士諾才說。

“就在羅諾湖岸邊,”米斯拉點頭,“那裡金屬跟木材的產量都很豐富,有很多我們所需的資源。我要你去確保他們領主的忠誠心。”

“你要我走。”阿士諾抗議。

米斯拉雙手一攤,“你是我最信任的副官,我也怕你再待下去會有危險啊。”

“你還不如擔心那些人的安危吧。”阿士諾陰陰的說。

“我也有想到,”米斯拉介面,“這也是我想要把你送去沙林斯的另一個考量。你帶一小隊你信任的人馬一起去吧,先取得他們的效忠。”

“那萬一沙林斯不願意效忠於我們呢?”

“到時候我就會派一支大軍,”米斯拉聽得出她話裡的苦味。“給一個真正的指揮官去帶。”

阿士諾還是很不高興,不過她沒再說什麼。

米斯拉揚起眉毛,做了一個和藹的表情。阿士諾已經很久沒看到他有這種表情了。

“我的學生哪,”他說,“你做的很多事情都比別的男人強,也比我的帝國裡任何其他人都強。可是你也只是這個帝國的一份子,你的族長要你做什麼,你就得服從啊。”

阿士諾深深一鞠躬。“最明智的王,我尊敬你的願望。”她木然的說,“讓我為出發做點準備吧。”米斯拉微微一笑,“還有一件。”

阿士諾在門邊轉回身來。

“別對賈林下手了,”族長說,“要是……要是我們才剛談完,他就有個什麼,我很難跟其他人交待的。”

阿士諾皺起眉毛,但還是點了點頭。

大門在她身後關上,米斯拉這才大大舒了一口氣。他從王座起身,來回的踱步,開始構思著改良那幾只龍的前後腳。

阿基夫的學者羅蘭,在佑天淪陷之後的第五年來到了泰瑞西亞市。整趟旅程既漫長又曲折;她先從潘瑞岡一路直達寇利斯,再往西搭乘近海的小船透過暴風肆虐的禁地海,往北折向託瑪庫,最後又往西乘著駱駝橫越沙漠,才在初夏時節來到這個城市的邊緣地帶。

羅蘭後來想想,要是她早知道從阿基夫到泰瑞西亞市之間要走這麼遠的路,她就不會丟下家人自己跑來了。其實行前已經有很多貴族朋友拚命勸阻她,可是她在潘瑞岡實在也待不住;戰爭的狂熱已經擄獲了貴族們的心,就像是一種傳染病似的,恐懼的陰影籠罩在人們的腦海中。這些染了戰爭病的人都相信,克撒絕對是他們惟一的救贖,因為他曾經失去過佑天,他不會再失去阿基夫。

羅蘭沒那麼確信,可是她這種懷疑論卻在潘瑞岡的議會廳裡遭到漠視和嘲諷。她幾年前曾經和一個修道院的主教通訊過一陣子,所以當那位泰瑞西亞的學者邀請她去的時候,她便決定接受。現在,歷經長途跋涉之後,她終於站在這座象牙都城的大門前。

泰瑞西亞市位處高地,四周都是耕作得十分精巧的田地,所以從遠處便能一望見之。

整座城市看起來就像一顆寶石,鑲在一個巨大的白石環上:都城的屋頂全都是用玻璃和水晶做成,所以當陽光照在上面時,不只是天空顯得燦爛奪目,就連市街地上都看得到反射出來的彩虹。嚮導還告訴她,冬天是此地的雨季,大雨傾盆時,清脆的聲響簡直就像在搖鈴鼓或敲鐘琴似的。

城牆也全都是由白石砌成,那些白石則是從遙遠的可甘山地運來,矮人和巨人族的奴隸們南來北往地替他們切割石材;不只是城牆,還有城中的高塔也是,高高低低的環繞著城市。羅蘭看著這一切,覺得泰瑞西亞市彷彿是哪個神明遺落在人世間的一方棋盤。就連這些白石塔本身也是藝術品,上面精飾著可愛的浮雕和塑像,神話中的謎獸、有飛翼的獅子,還有大象等等。

羅蘭要去見的那位“象牙塔的秩序女王”,也就是與她通訊的泰瑞西亞市主教,便在這其中的一座塔中。但是這裡的每座塔中都住著一名學者,她也不清楚主教住在哪一座塔裡,只是對方信中請她先來到城門下。

城門下有個身材高壯的男子,肩膀極為寬闊,留著大把絡腮鬍,頭戴寬扁帽,拿著一根手杖。羅蘭走過去,心想先請他傳個口信說自己到了,然後再找個旅店安頓下來。這男子正用一條粗手絹擦去額頭上的汗時,羅蘭一叫他便回頭。

“你要找塔城女王?”他問道,“來,我帶你去。”

這人便轉身走了幾步,羅蘭這才發現他跛了一隻腳。走了一會兒,他便靠在他的短鐵杖上面休息,然後轉過頭來看著身後這個女子。“從口音聽來,你是阿基夫人?”他說。

羅蘭點點頭,不解。

“你該不會就是羅蘭,那個潘瑞岡的學者吧?”

“我就是,”羅蘭回答,“但是我不記得您了。”

這人便轉過身來,往她這邊靠了靠。“我是費頓,”他一面說,一面對著她伸出去要扶的手鞠躬敬謝,“跟你一樣,我也是個學者。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麼認出你的?”

羅蘭想了一下,“我想到極西一帶來恐怕沒幾個阿基夫人吧?”

費頓點點頭,羅蘭這又看到他留著一頭長髮被在耳後。這一帶的氣候溫暖,怪不得這個大鬍子男人汗如雨下。

費頓又說,“我們都在等你。來吧,我們一起去見主教。”

羅蘭的嚮導還拉著駱駝站在旁邊,她便傾身對他說,“我還得找個住宿的地方呢。”

“哦,讓我來吧。”費頓說著,又向前跛行了二步,突然間吐出一大串又急又快的法拉古語,腔調像是一種方言,可是羅蘭聽不懂。只見那名嚮導和善的回應他,費頓便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幣,爽快的扔給嚮導。嚮導利落的伸手接住,然後微微一笑,便一鞠躬。

“你就跟我住同一間旅店吧,”費頓說,“別擔心,你那個嚮導人不錯。要是他有什麼二心,你也到不了這個地方了。跟我來吧。”說完他便自己往前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羅蘭聯想到一隻熊。以前曾有過一隻大熊在山間迷路,結果被人誤以為是人類。她忍不住笑出來,隨即便趕緊跟上去。他的腳步雖大,不過接下來的這段路卻還滿輕鬆,因為他沒走幾步就停下來擦擦汗,一面又抱怨天氣熱死人。

“你也不是泰瑞西亞人嘛。”羅蘭說。

“我從北方高地來的,靠近冰河那裡。”費頓答道,“大老遠的跑來這裡找圖書館,結果一點用也沒有;沒用的圖書館,找不到跟這個字一樣的符號。”

“符號?”

“這個啦!”費頓舉起他的鐵手杖,頂頭扭成一個小圓弧形。

“這只是根棍子嘛。”

“不只哦,”費頓說,“你看看棍身上面。”

羅蘭伸手接過這根不算長的鐵杖。果然,杖上面有一長串記號——整根棍子上都有,看起來不像是刮痕,認得出來是某種刻意畫上去的圖形。

“這不是索藍文字耶。”她看了一會兒,終於說。

“也不是矮人族或鬼怪族的文字,我們這兒也沒人認得出來。”費頓說,“在冰河裡找到的。我之前都在研究。”

“研究手杖?”羅蘭問道。

“研究冰河!”費頓粗獷地大笑起來。“就是那條會滑進羅諾湖的大傢伙啦。你知道,冰河就是結凍了的河,它還是會動的,只不過你一下子看不出來罷了。冰河從山上慢慢的滑下來,河道上所有的東西都會被它刮乾淨帶走。我就是在一條冰河底部發現這根東西的,我還在冰塊中間發現過其它的。”

費頓繼續對冰河發表演說,他們也一面繞著城牆走。過了第一座塔,來到第二座前便停下了腳步。此時費頓又對著塔前的女門警大喊了幾句,這次他說的話羅蘭連一個字也聽不懂。那個門警向他們一鞠躬,然後就讓羅蘭和費頓進去了。

“蘇美方語,”他跟羅蘭解釋,“他們說的話音調很多變,而且對腔調又講究得要命,有時候實在搞得人很煩。同一個字只要重音不同,會有好幾種意思哪。”

“你也研究語言?”羅蘭問。

“不研究冰河的時候。”費頓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其實我這是無心插柳啦。為了研究冰河,我必須去查很多資料,可是又看不懂那些古老卷軸上的字,到頭來我只有去學了。你的專長是神器,對吧?”

“古代的索藍神器。”羅蘭說得更精確點。

“就像那二兄弟一樣,”費頓咕噥著,“米斯拉跟那個叫什麼名字的。”

“克撒。”羅蘭補充道。

“神器真是個危險的東西。”費頓如是說時,語氣裡彷彿別有他意,羅蘭不由得提高了警覺。此時他們已經走過會客廳,站在大堂裡了。

塔裡面的廳室遠比羅蘭想象的寬敞許多,裡面還有一張大橡木桌。四面牆上排滿了玻璃門櫥,裡面裝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卷軸、鍾秤,和古董珍玩。塔的主人,也就是主教本人,已經往這裡走過來了。

與其說走,倒不如說是滑行。這名主教一身白衣,瘦長的臉蛋顯得格外蒼白,她在磨石子地上移動的樣子不像是在走路,倒像是懸浮的;一頭長長的黑髮就這樣直掛掛的被在身後,讓羅蘭想起她自己少女時代留長髮的方式。那時候她還在託卡西雅營地考古,現在想起來,簡直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好費頓。”主教的聲音輕柔,但是十分堅定。羅蘭一聽就感覺得出,她在說話的時候一定總是要求其他人安靜。

汗流浹背的大鬍子學者很努力的深深一鞠躬,然後轉過身來對著羅蘭。“高雅的主教,容我引見來自阿基夫的羅蘭,索藍神器的學者。她也是個很和善的小姐,在我滔滔不絕的說冰河時從不打斷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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