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1 / 1）
喝采聲在這支隊伍經過時兀地轉弱，掌聲則極盡稀落之能事。米斯拉的隨從們全都僵直了身子，一點反應也沒有。族長舉起一隻手對阿士諾示意，阿士諾則回敬他一個舉手禮。二人都無視於旁觀者的冷漠。
四頭全新的機器龍在最後才登場，它們的肚子裡有小組人員在裡面操作，一面控制蒸氣的量，好讓機器龍保持前進。這四頭新龍之中，有二頭會跟隨阿士諾東征，另外二頭則會送往克爾山脊南端，讓寇利斯人“看一看“，好分散他們對主力軍的注意力。群情又激昂起來，閱兵就此告終。
校閱大典之後，米斯拉大宴三軍。席間阿士諾就坐在米斯拉的右側，此時再也沒別的將軍敢拿自己和她所受的信任比較；賈林被安排在最末席，可是就連哈札也沒去安慰這位傑斯託斯族的長老。
第二天一大清早，軍隊便出發了。他們往東深入山區，從後方包抄寇利斯。
阿士諾和米斯拉好幾年前去寇林達的時候，走的也是這一條山路，這條路比較崎嶇，而機器龍則狀況頻仍。它們的行動不像原先那幾只靈活，迴轉的時候所需的空間太大，而且又吵，蒸汽聲和砰磅聲不斷。這下子不只是吵到騎兵隊，連敵人恐怕都會驚動。
殿後的是那些生化增幅軍；他們比所有部隊都慢，也比機器龍慢，不過他們是不會累的。步兵和騎兵每天都會大幅領先生化增幅軍，不過同樣在每天午夜之前，這些活死人都會趕上他們的紮營地。阿士諾隨著他們行軍，一路上便很少跟其他的將軍講話。
到了第十天，前頭的偵察兵看到一架撲翼機。對方也看到這支大軍，隨即便驚慌的拍著機翼飛往山下。
當晚午夜之後，將軍們便開了一個會。他們還要二天才能完全離開山區，抵達較為開闊的寇河谷地。可是寇利斯人說不定有了阿基夫人的資助，早就嚴陣以待了。這麼一來，不僅原有的奇襲戰術無法實施，法拉吉的機動騎兵一定會首當其衝地面臨一場惡戰。
“嗚呼哀哉老天啊！”賈林二手一攤，“我們進退兩難啦。那些商人一定會搶進這條通道來攔截我們！可是我們又不能就這樣折回去，浪費戰士們的鮮血！繼續前進實在太愚蠢，可是打退堂鼓實在太不光榮了！”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阿士諾低聲說，簡直像是自言自語。
“如果有，”賈林說，“我相信你一定能想得到，要不然我們偉大的族長不會選擇你來領導我們。”
阿士諾看著賈林的臉，想看出他表情裡的一絲虛偽，但是她卻沒發現。她想了一下，“我們一定要趕在寇利斯人之前出山。”
“是，可是我們不夠快啊，”賈林開始抱怨，“要是我們的機器龍有翅膀就好了，可惜沒有。”阿士諾十指交握，“那我們就不管那些龍了。”
這下子會議桌邊的每張臉都拉長了。大家議論紛紛，每個人都在說機器龍的好處，於攻於守都絕不可以拋下它們不帶到戰場上去。有人說機器龍是個活動堡壘，可以幫助士兵抵擋攻擊，也有人說撲翼機見到了機器龍就不敢靠近了，因為機器龍一噴火就能燒燬它。
賈林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不過他沒有說話。
“機器龍走得太慢了，”阿士諾終於開口，“我們用生化增幅器來作盾就好啦！”
“你的部下們也走得很慢啊。”賈林提醒她。
“那他們現在就可以出發，”阿士諾高聲說，“他們會在山路出口處等你們。”她轉向賈林，“除非你有更好的計劃？”她這話問得如絲般婉轉。
沒有了。會議就此結束，阿士諾也率領著她的活死人軍立即出發，把馬法瓦遠遠拋在腦後，儘快的趕路。
寇利斯軍還沒有來到山谷，阿士諾的軍隊就已經來到了上寇河處。不過敵軍的情報還是傳來了：寇利斯大軍正趕往此地，偵察兵看見數架撲翼機在寇利斯軍的上方盤旋，這便證明了該國確實與克撒的母國阿基夫互通聲息——這下子寇利斯反叛不再只是個情報，而是事實了。寇利斯軍在明天早晨之前就會進入突擊範圍。
對阿士諾而言，這段時間夠她去佈下陷阱了。
計劃很簡單。步兵先佈署在平原中央，騎兵三中隊則佈署在側翼。生化增幅軍站在戰線的中央，當做底線，前方加一列稍薄的步兵陣線。斥侯兵先發誘敵，引他們來攻擊步兵陣線，這時候生化增幅軍就出現，在阿士諾的訊號下，騎兵隊再從側翼包抄。騎兵隊有高機動性，而生化軍絕不會後退，這樣就可以夾殺寇利斯軍了。
賈林很有禮貌的不表贊同。他說，法拉吉的騎兵隊是用來做快攻的，不是專門跑來跑去衝破敵陣用的。
“舊武器也可以用新招哇。”阿士諾對這個傑斯託斯的老頭子已經徹底厭煩了。
“萬一寇利斯人不吃你這一招呢？”賈林又問，“如果他們反而紮營等你先攻呢？”
“到那時機器龍就趕上來了呀，我們再用傳統的打法不就得了？”阿士諾沒好氣的反唇相譏。“你說吧，隊長，你平常也是這麼喜歡質疑米斯拉的命令嗎？”
老隊長結巴了，“我受命服從於你的領導。我們會佈署在側翼的，等到你的訊號再出擊。”
寇利斯大軍果然在早晨抵達，軍容規模和法拉吉方不相上下。軍中有二架撲翼機，不過有其中一架飛快的往東邊離去。那應該是去報告克撒和達硌士的吧，阿士諾心想。那二個神器師當然都不在此，軍隊裡也看不到任何的機械兵器或別的撲翼。
斥侯開始向寇利斯軍的中央發動投石和輕弓箭攻勢，幾支小隊禁不住挑釁，往前衝了幾步，卻馬上被他們的隊長叫回。敵軍的隊形很整齊，看得出他們的商會特質影響了軍隊的紀律。阿士諾心想，這樣的連動會比佑天的烏合之眾要好得多了。
敵軍緩慢的向前推進，陣形中央維持著嚴密的連動，但是側翼的幾支小隊已經跑在主翼的前面。很快的，他們就跑進了最佳位置，可以攔截攻擊了。
阿士諾笑了笑。生化增幅軍已經就位，騎兵隊正跑進她的右方視線，等待她下進攻擊的訊號。二軍相接，如野獸般的肉搏戰迅速展開，傷亡也開始出現。帶著長矛的銅扁盔軍堅守箸不讓敵軍分散，步兵們則努力守住陣線。
此時阿士諾大喊著下達命令，中央主力的步兵戰線立刻散開。她又高叫了一聲，生化增幅軍立刻舉起手中的武器，開始搖搖擺擺的走向前。
此刻敵軍中也起了變化。對方的中央主力指揮官附近原本有一群近衛，這時候全都向二旁分開，現出另一批新的生物。現在寇利斯兵像是有二種型別：一種是披著甲蟲殼般的人類，以及胖大笨重的軟泥怪，看起來好像失了形的食人妖。
阿士諾當下明白，那些披著甲蟲殼的東西其實是一種人形機器，那些軟泥怪全是真的泥。就像克撒的復仇者一樣，她心想。原來寇利斯人自己也準備了大驚喜啊。
當二軍的中央主力相接時，阿士諾忍不住暗罵。生化增幅軍本來可以突破人類戰線的，結果他們現在面對卻不是一般人類。那些甲蟲人動作起來簡直就跟鐘錶一樣精準，宛如鐮刀般的手起起落落，好像秋收時的農夫。甲蟲軍的旁邊則跟著黏土雕像，它們慢慢的包圍生化增幅軍，用巨掌捶碎這些活死人的頭顱。
活死人們既不會撤退也不會重整態勢，因為阿士諾還沒有給他們瞭解這種命令的能力。可是眼前的情勢明明白白，就違法拉吉的步兵和斥侯軍都發現，他們離全面撤退不遠了。阿主諾所在的位置就在寇利斯軍戰線的另一端，現在她三面受敵。
她緊急對騎兵下達攻擊訊號，側翼若是受到突擊，應該還是能突破敵軍陣形，也能掩護她手下的人類軍隊。訊號兵開啟一面巨大的紅旗，拚命的向騎兵隊搖動。
可是騎兵隊動也不動。阿士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騎兵隊就是站定了沒動。寇利斯軍中已經有一小組弓箭手在他們對面擺好了陣勢，可是三支騎兵隊還是沒有進攻。
阿士諾又罵一聲，要求訊號手再做一次。於是他更激烈的揮著旗子。
騎兵隊還是沒動靜。
阿士諾環顧四周。騎兵隊最遠端的左翼已經開始瓦解，法拉吉的步兵們丟長矛的丟長矛，有的人甚至連頭盔都丟了，陣線開始後退。就在她眼前，那群揮動鐮刀的甲蟲已經把生化軍四分五裂，有一個泥人像把一個活死人高舉過頂，就這樣扯斷他的手腳。已形殘廢的活死人仍舊往泥人身上砍，但是泥人卻一點也沒事。看在阿士諾的眼裡，泥人身上的傷口好像會立刻復原似的。生化增幅軍在對抗甲蟲戰士方面還算小有成就，他們打過的地上滿是死人的血肉和壞掉的機械零件。
阿士諾往右看著騎兵隊，騎兵隊現在才開始動。
可是她咒罵一聲，騎兵隊是向後移動。只不過是一小組弓箭手，他們竟然退得這麼井然有序。眼見騎兵隊整齊的撤退，連帶也影響了右翼計程車氣。戰線再也維持不住，士兵們開始竄逃。二翼的兵力都已經潰不成軍，場中惟一能戰的竟然只剩下阿士諾的生化增幅軍。
阿士諾掉過她的馬頭，臉上帶著痛苦的神情。要她拋下自己的創作，就好像撕裂她的心一樣。不用說，他們一定會被摧毀。沒有人會去救他們。
她快馬加鞭的逃離身後的非人屠殺，只希望生化軍能儘可能的破壞敵軍，減緩他們的追擊行動，好讓法拉吉軍能逃到機器龍的保護之下。
生化增幅軍在這一點上倒做得滿成功，因為又另一波攻勢之後，法拉吉的侵略軍就完全鎮壓住寇利斯軍了。敵軍本來可以受到更嚴重的創傷，或是被圍困而必須等待援軍，不過或許是商人習性使然，他們都很小心的不窮追猛打，也不攻進山區。
多虧了敵軍沒再追擊，只有一架撲翼機跟了他們一整天，直到他們抵達機器龍的地方。這下子法拉吉的驚喜被人家破壞了，兵力也瓦解了，生化增幅軍差不多全軍覆沒，殘餘的軍隊重新整隊，開始拖著腳步爬回法拉吉的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