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1 / 1)
基克斯的動作停了,卻不是出於他的意志。這塊石頭對他的感應,正像他對石頭的感應一樣;在它意識到惡魔的接近時,竟能夠阻止他的行動。他更用力的伸手向前,每前進一寸便感到多一分困難,到最後簡直就像是要穿刺一塊凝鐵,毫無深入的可能性。
他不敢置信的搖搖頭,他不曉得這塊石頭有保護主人的能力。現在他不只是傷不了米斯拉,連走近一步都不可能。這麼一來他只好改變計劃,先拿了石頭,再取米斯拉的性命。
想不到水晶竟能感受到他的意圖,在基克斯伸手時又閃了一下。惡魔的手像是被酸液潑到了似的刺痛,他急急把手抽回來,忍不住嘶嘶的咒罵,看著手裡升起一絲煙。
這時寶座旁那個熟睡的警衛有了動靜。基克斯把燙傷的手掌插進手臂下,看著沉睡的米斯拉,發出一種低低的嘶聲。那塊石頭不只會保護主人,還會保護自己;至少它會防著來自非瑞克西亞的生物。自己只要接近它,就會被它燙傷。
不,不是燙傷。這個惡魔思索著。那是一種認知的探觸,是石頭想要征服、掌控、操縱他;就像幾年前掌控了機器龍一樣。石頭的本身雖然沒有思考的意志,但是它會辨別生物的意志,就像是感應到惡魔的危險之後,自動拒絕了基克斯,用燙的把他逼走。
基克斯靠著桌邊想著,那半石頭保護著他的主人,當它為人所擁有時,它又懂得保護自己。要讓石頭離開主人,一是改變石頭的特性,再不就是改變它主人的特性。
他想了一會兒,露出一抹微笑。這塊石頭是原石的一半,所以它的保護性或許是源自於分裂之時。他想到二半水晶的脈動,覺得這半石頭是在找尋另一半;正因為米斯拉是石頭所認定的另一半,所以若有外力要將石頭剝離,石頭便會抵抗。
只要能取代或是與另一半水晶同化,整塊原石就能恢復,基克斯就能把它帶回故鄉了。
那這個人呢?基克斯看著睡著的米斯拉。也許這個人也是可以改變的;變得像那群僧侶一樣,侍奉基克斯和他的主人。這麼看來,活的會兒死的好。
沒錯。這麼做或許要花點時間,可是基克斯有的是時間。米斯拉現在雖然高高在上,可是他和他所帶領的民眾之間卻相當疏離;因為他的智慧、他的地位,以及他的力量。基克斯能不能借此馴服他,或是連同他哥哥一起,將他們帶進非瑞克西亞的世界?
殺了他們太便宜。歸化非瑞克西亞或許是更好的懲罰。
基克斯心中竊喜。是了,要殺害一個生物有很多種方法,不僅僅是結束他的生命。有的時候,你只要拚命的給他想要的就行了。
基克斯微微一仰頭,短短的發出幾聲鏗鏘,呼喚著遙遠喀洛斯洞中的機器們。然後便在瞬間消失。
在米斯拉的寶座旁,哈札倏地驚醒,一面暗暗咒罵自己不小心睡著。為了準備遷都託瑪庫,他和米斯拉都一樣累壞了。
哈札躡手躡腳地走近米斯拉,看到他睡在自己的椅子上動也不動,只是身上的背心敞開著,裝著五彩護身石的小皮袋露在外面。哈札笑了笑,然後輕輕把小皮袋推進米斯拉的襯衫裡,然後替族長蓋上毛毯。
空氣中彷彿有一種氣味,像是煤炭和機油混合著燒的味道;可能是從附近工廠裡的什麼地方吹過來的吧。哈札皺皺鼻子,又搖搖頭。跟大多數的人一樣,他也會為了遷都而高興,畢竟他們法拉吉人就該回到沙漠的天空下。哈札走到門邊檢查門鎖,然後便又走回他的位置,繼續做他的沙漠之夢。
基克斯修士們也在自己的營房裡做著夢,那是他們的主人送來的禮物和指令。夢裡的指示變了,基克斯要他們留在米斯拉身邊更久,而事成之後,他們得到的饋贈也會更多。
當晚,在米斯拉即將遷徙的營區裡,每個人做的都是好夢。
羅蘭踩著熟練的優雅步伐,走下蜿蜒的走廊。初到象牙塔的頭一年裡,她還常常迷路,因為塔身是圓形的,所以塔裡的走道也不是直的。不過久而久之,她也懂得分辨南北方向,記得起每條通道和出入口的距離了。現在對她來說,這座塔再也不是個謎。
主教當然也注意到了一她對每件事好像都很注意就是了一她還誇獎羅蘭,“札夫拿每次一開完會,就會走錯門。”她如是說。
札夫拿是滿不經心的,不過事實證明,他對古神器卻很有天份。就算只看到一小塊破片,他也能推敲出整件成品,而且最後都能證明他的假設無誤。常常在他研讀託卡西雅的筆記時,會讓羅蘭聯想起小時候的克撒和米斯拉,他們都是同樣的求知若渴。
可是在日常生活裡,札夫拿卻經常面臨考驗。他經常站在與多數人意見對立的一方。要不是河鼓,札夫拿恐怕早就離這個聯盟遠遠的了。
河鼓是惟一可以駕馭他的人。而且羅蘭沒多久便發現,札夫拿大部分的發現都是河鼓的傑作。河鼓是個內向的女人,在這塔裡的世界,她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羅蘭在泰瑞西亞市待了三年,她只聽過河鼓說過三句完整的話。
城市生活好像很適合河鼓,她、她丈夫,還有他們在拉特南的學生們全都是光頭;原因無他。那所學校幾乎大半都在地下,剃光全身的體毛才能防止蝨子。可是待在象牙塔的這段期間,河鼓就不再剃頭了,結果她長出一頭濃密的秀髮,光澤動人。至於札夫拿,則因為不時會回拉特南去看看,所以仍然是光頭一顆。主教是整個聯盟的中心,但是河鼓卻是象牙塔團的礎石,就像費頓,還有死不願承認的札夫拿。
而羅蘭,隨後才漸漸自覺,她自己也是其一。
她往費頓的書齋走去時,看見大廳裡滿是名不見經傳的文人和學者。聯盟宣佈成立之後,這座城市很快就成了學者們的避難所;他們發現自己的心血不為他處所容,便競相來到此地。大多數是從鄰近法拉吉帝國的地方人士,而以在剛、託瑪庫和其他米斯拉領下的城市居多。更讓羅蘭驚訝的是,也有不少來自寇利斯和佑天的人,此外連沙地亞山地的矮人也夾雜其間,特別是不信任克撒和阿基夫人的。
這麼多外來人士,免不了有江湖術士、蒙古大夫、騙子老千或假煉方士等等,不過這幾種人裡面,多多少少會有個人帶著某個有用的機械裝置,要不就是古書卷,或是其他人所沒有的知識;要是換做羅蘭,她大概不會讓這些人進塔來,可是主教卻讓他們的知識加入這個聯盟,同時也使得整個組織更壯大。
再來就是基克斯兄弟會,他們總是披著黑色的長袍,一舉一動都像是服從於某種嚴謹的紀律,崇拜著某個機器之神。照這樣看來,他們應該會覺得與這些古老的神器為伍是至高享受,能在神器堆中工作更是可貴;可是他們卻常常批判神器和使用神器的人,而且他們對古文物的愛幾近狂熱,彷彿那是一種不可觸控的聖物。要是有人不小心問起他們,那就得忍受一番長篇大論,講起克撒和米斯拉的機器創造有多荒唐,還有他們一定會為自己的所做所為受到懲罰等等。不消說,這些兄弟會的人對札夫拿和羅蘭一定抱著同樣的看法。事實上在整個聯盟裡,他們是惟一開倒車的人。旁人說的他們都會聽,但是自己卻很少有反應,除了對著機器膜拜。
費頓從沙林斯帶了幾個預言家,還有來自幽莫客的巫師巫婆,以及北方沿海的教士。後者個個體型笨重,膚色偏黃,動不動就氣喘如牛。羅蘭看得出費頓為什麼能跟這些教士們處得來,因為他們都同樣受不了泰瑞西亞市的溫暖氣候。
主教力邀這些學者文人們來到她的城市,也不在乎他們來自三教九流。有些死板板的老學究怎麼就是不肯讓別人碰他們的典籍,不過在主教和善的勸說和鋼鐵般的意志下,她就是有辦法讓他們交出來。
只有一個小小的狀況,那就是蘇美方的魔頌師們不肯加入聯盟。相反地,他們已經投效米斯拉了。
“這哪有什麼問題?”札夫拿在得知這項訊息之後說,“蘇美方人哪一那些人都是奧瑪茲人是吧?一脾氣最壞了。他們說的話好難懂,成天就只會威脅恐嚇人。”
“他們另有一種古老的知識呀,”主教鎮定的說,“魔頌師唱頌的歌曲裡帶有某種力量,可以鎮定人心,也能在某種程度上控制猛獸。”
“唬爛。”札夫拿沒好氣的說。
“也許吧,”羅蘭說,“不過他們的魔頌之中另有真相,或是我們遺漏的某些自然力量,我們可以從他們身上學到啊。”
“要是他們真的能教出個什麼名堂,”札夫拿說,“我看對我們也沒有用處,還不都是些廢話胡扯、危言聳聽;就像那些基克斯人的機器之神,簡直笑死人了。我們把這些行事詭異的狂熱份子搞進來,帶來那種機器理想國的白日夢。他們根本不用這個。”札夫拿說著還拍拍自己的光頭,以示強調。
札夫拿每次開口,費頓就大皺其眉。一見札夫拿又出此言論,他便用力重拍著桌子,“不要忽略這些魔頌師的存在好不好?就算我們不瞭解他們的科技,也不能當他們沒有存在的價值啊!”
札夫拿立刻拉長了臉。“我只是很難相信,唱唱歌就能安撫野獸而已。”
“我也不敢相信有人能坐著索藍的神器飛在天空裡啊!”費頓反唇相譏,“還有那些機器龍也一樣。可是我們活在一個樣樣都真實存在的世界裡,每個人都應該為這些事物做好準備,我也是其中之一。”
站在費頓的門前,這麼一段對話又浮現在羅蘭的腦中。在多次討論會上,費頓和札夫拿總是對立。不曉得費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私底下找她來他的研究室談談?
她敲敲門,裡面有個粗厚的聲音回應。
費頓的研究室相當簡樸——矮桌上整齊的排滿書,另一張矮桌旁邊擺了幾張椅子,牆上還有一面大石板。房間裡只有一扇窗,大鬍子叔叔就坐在桌子前面,桌上清得乾乾淨淨,只有一樣東西。
“你聽說了沒?”羅蘭一進門就問道。
費頓抬起頭只瞄了她一眼,“佑天哪?札夫拿今天早飯的時候跟我說了。那已經是過去式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