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1 / 1)
羅蘭點點頭。泰瑞西亞市位處偏遠,就算是謠言,跨越了法拉吉帝國再傳過來也要花上好一陣子。只不過前天傍晚時,城裡來了幾個在剛的難民,他們說克撒已經越過寇利斯和佑天的邊境,解放了幾個法拉吉統治之下的城市。
“過去式,”費頓感嘆一聲,“等訊息傳到我們手上,那個叫什麼名字的搞不好早就到了託瑪庫了!”
“或是已經遇到了抵抗軍呢,”羅蘭加了一句。“這是前線傳來的訊息耶,可是你今天早上怎麼沒找我討論這件事?怎麼啦?”
“你覺得這東西叫啥?”大鬍子比了比,要羅蘭靠近點。“幽莫客的漁夫們打撈起來的;一年前那個珊瑚頭盔也是他們送來的。”
那東西像是個大碗,卻又介於杯或小缸之間。它有個厚實的底座,邊緣矮胖而廣口,直徑大約有三十公分,二旁有一對耳朵供拿取。整個大碗看起來像是銅做的,卻不像羅蘭所見過的任何銅質。乍看之下,倒很像是她以前看過阿基夫舊教派用的祭典碗公。
“這東西叫做同兆;”費頓盯著那口大碗,“它自己說它叫這個名字啦。源自葛格斯,我也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你是怎麼知道的?”羅蘭問道。
費頓用指尖把碗公推向羅蘭,她探眼往裡面看。碗的內側本來應該是光滑的,不過這個碗裡面卻佈滿了小小的刻痕,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又一個的螺旋圈圈。
“這上面就寫著它的用途。”費頓說。
羅蘭眯起眼睛,“這是索藍的象形文字耶。”
費頓點點頭,“你看的那些字我看不懂,”他邊說邊指著另一行曲線符號。“可是這邊的這些是法拉吉文,用這種秘典的古字型我就看得懂;這一邊的則跟蘇美方的魔頌詩歌是同型別的文字元號,還有這些跟我那根手杖上的符號幾乎一模一樣。至於這些——”他指指另外一小塊,“就是我從來沒見過的符號了。你知道上面寫些什麼意思嗎?”
“一種解讀索藍文的方法,”羅蘭說,“一種萬能碼,可以解讀大部分的古代語言。”
費頓微微一笑。“沒錯。要是這上面寫的訊息沒那麼恐怖就好了。”
羅蘭揚起一邊眉毛,“上面寫什麼?”
費頓靠近去,“我沒全部讀懂,不過讀懂了大部分。上面寫說這東西叫做同兆,源自葛格斯,這些我剛才說過。我不知道葛格斯是個地名還是人名,是個國王還是製造它的人,不過這東西的出現,便宣告了這個世界的末日。”
羅蘭看著費頓,不發一語。
費頓搖搖頭,“我知道你會覺得這又是危言聳聽,所以我才沒拿出來給大家看,搞不好札夫拿還會說我是胡亂抱佛腳咧。可是你聽聽這段法拉吉古文的譯文:‘橫掃大地。帶來末日。顛覆帝國而迎向全新的開始。'還有這個:'呼喚末日,大地只留無盡回憶’。聽起來怪可笑的。”
“只留無盡回憶,”羅蘭複述一次,“好像哪個江湖郎中賣藥的臺詞哦,說什麼要用西沉夕陽的呢喃啦,或是什麼貓的微笑的。法拉吉的傳說裡不是有個故事,說什麼瓶中城在一場浩劫之後餘生,可是全世界都被毀滅了嗎?”
費頓抬起頭來。“這麼說,你是不相信嘍?”
羅蘭搖搖頭,“我覺得這是個很棒的發現,說不定能解開許多謎題。也或許這上面真有些警訊,是
古時候寫給後世看的。可是我並不相信,不,我沒想過要去相信。”
“你摸摸看,”費頓說著往後一靠,離那個碗公遠遠的。“摸呀,你摸摸看嘛。”
羅蘭依言伸出手去摸摸碗的內緣,立刻有一種紛亂不安的感覺向她襲來,好像太陽忽然間隱沒在烏雲的後面,她的眼前一片黑暗。她往上看,房間的影像變得好模糊。就在這片模糊之外,彷彿有一個哭聲傳來,一個年紀很小的孩子充滿哀慟的嚎哭聲,隱隱約約,同樣的模糊不清,她甚至聽不真切。
她猛然放開那個碗,眼前的世界便又恢復原狀。陽光回到她眼裡,那個小孩子的哭聲也不見了。
“你也感覺到了。”費頓說。
羅蘭點點頭,坐在費頓的對面,二人面對著那個同兆。“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蹊蹺。”
“而且我們還沒辦法體會它,”費頓說,“那是一種警告?還是一種武器?”
“可是那是什麼意思呢?”羅蘭問道。“只留無盡的回憶?”
“河鼓有沒有教過你冥想之類的技巧?”費頓反問她。
“她教過主教,主教又教了一點給我,”羅蘭說,“可是冥想的方法有很多種啊,一般都是學者用來專注或集中精神時使用,有的像是蘇美方的歌詠——”
費頓急急揮手打斷她,“那個不講話的河鼓呢?她都用什麼方法?”
“主教說‘她在早上靜坐,想著她在拉特南的家鄉,想著那片碧波盪漾,白色的浪花前仆後繼,一波波拍打在岸上’;我在想,想家或許能讓她平靜下來吧。”羅蘭又接著說,“只要她還記得清楚,她就不用回到故鄉去。”
“還有呢?”
羅蘭聳聳肩,“還有一些有趣的小事情,”她想了想,“像是主教說過,河鼓每次冥想過,她的房間就會變得更整齊一點,像是書本全都排好在書櫃裡,或是筆尖都收在筆盒裡了。當然啦,那些東西也很少人會弄丟的。”
“你相信嗎?”費頓問時的聲音有點沙啞。
“我倒覺得這個問題可以再研究,”羅蘭回答,“要是不只河鼓一個人有這種現象,恐怕札夫拿又要大叫說這是唬爛鬼扯蛋什麼的了。”
“就是說啊,”費頓點點頭。“那你自己有沒有試過?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故鄉?”
羅蘭又聳聳肩,“其實我現在不太想去想家耶,特別是想到阿基夫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
“是啊,我想也是。”大鬍子學者說。“我想我可能會去學一學吧,那種冥想聽起來滿接近這什麼大地無盡的回憶的。”
羅蘭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個碗。她伸出手,可是沒敢再摸它。
費頓說,“萬一那是一種武器,那對兄弟會不會用到啊?”
羅蘭搖搖頭。“我想不會。這裡面沒有出現過機器,也沒有電線或鐵塊之類的,又看不到明顯的能量來源。我們所能感受到的只是某種警告,還有一種不祥的感覺而已。”
費頓點點頭,“我同意你的說法。還有不曉得為什麼,我覺得我好不想跟別人談這件事?”
羅蘭也有這種感覺。“至少該告訴主教。”她還是建議,“還有,把裡面的那些文字抄一份起來;這上面的譯文對我們的研究應該很重要。然後再找個地方好好收起來,別讓人家拿走了。以防萬一。”
費頓又點點頭,不過眼睛卻瞪著同兆。“雖然講得可怕,可是聽起來卻有點教人心動哪,你說是不是?橫掃大地,然後全新的開始?”
羅蘭站起身,走到門前又停下腳步。“是啊,”她說,“不過你的冰河恐怕會融化哦,到時候你要研究什麼?”
費頓笑得有點無力。“你這話說得還真理智哦。不管米斯拉跟那個叫什麼名字的之間關係有多惡化,現在畢竟還沒有那麼糟嘛。”
羅蘭也笑笑,隨即便帶上房門,留費頓一個人去研究。站在彎曲的走廊上,她碰碰剛才摸過那個碗的手掌。還有點麻,現在才開始恢復一點知覺。她扭扭手指頭,想快點恢復。
扭著手指,她搖搖頭。事態的確沒有那麼糟。
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