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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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達硌士快越過邊界的時候,馬法瓦追了上來。他本來有想到的,走了這麼遠,他一直都很幸運,可是幸運也是會用完的。

逃獄成功之後,他直接切東北方的捷徑穿過沙漠,而不是循著半毀的哨塔回到佑天。中途他曾經混在沙林斯的難民潮中,沿著瑪頓河岸走過一陣子,不過他大部分都是趁著晚上一個人行動。有馬騎的時候,他趁著霧之月的柔光獨行,有微光之月的時候,他選比較不亮的夜晚移動。前天夜裡二個月亮都沒有出來,而他離目的地又已經近了,他便冒險在白天行動。

就是那一天,他差點丟了馬和一條命。他遇上米斯拉發明的一種機器,跟克撒的機器哨兵很像,只不過這一款是藏在沙子底下,專門等待獵物上門的。當時他剛騎過這部機器的領域範圍,他四周的沙子立刻掀起來包圍他,就像水煮開的樣子。達硌士本來還想制服這種機器,可是他的座騎嚇得跳起狂奔,又讓達硌士幸運一次;要是他再停留一會兒,他就再也出不來了。金屬纜線和鋸齒狀的機器手臂從沙土裡迅速伸出來,盲目地四處搜尋。隨即地底下便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的鳴響,穿透雲霄,而達硌士身後遠處則傳來另一聲回應。

馬兒沒命地撒蹄狂奔,達硌士緊抓著馬兒的鬃毛,不時還向後看。粗壯的纜線和機器手臂彷彿有生命似的,以掩埋在地底下的基座為中心,急速向外散出,不時糾纏在一起;捉不到獵物之後,它們又緩緩的縮回去,然後把沙子掩蓋在基座上,看起來又像一片平靜的沙地。

達硌士覺得自己渾身冷汗。要是那部機器只是攻擊就罷了,他頂多閃避或是逃開便行。可是剛才的那一聲猶如警告,而且他又聽見了回應。

達硌士這時只能快馬再加鞭地跑,一面期望自己不要在逃命的路上又碰到陷阱。他又回頭看,見到地平線上揚起一朵塵雲。是追兵。他催馬更急,但是又忍不住回顧時,那朵塵雲竟然已經變成一個黑點。是龍引擎。

達硌士本來想找個地方先躲,後來他便決定先衝過山區小徑。龍引擎的體型都很大,要過山路極不容易。這時他又回頭望第三次,龍引擎身上有什麼特徵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了:那是一款新型的龍引擎,雖然比米斯拉早期的成品要精巧得多,但是仍然不及攻陷萼城的那幾具。就算在這麼遠的距離下,達硌士都還能看得見那頭巨獸的頭一前一後的擺動,好像吃力奔跑的昆蟲。

達硌士微微一笑,笑容卻馬上凝結。巨龍的背上躍起一對翅膀,在午後的陽光下緩緩展開,然後猛力拍動。地平線上的塵土飛揚,在巨龍離地之後就消失了。

不行了,達烙士想。在託瑪庫的時候,飛龍毀了他所有的空中軍援,阿基夫的科技至今依舊束手無策。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過拋下座騎,自己先躲起來,結果他還是繼續騎馬狂奔。只要能先擠過這條小徑,前面就可能有阿基夫的哨站。最好能在飛龍趕上來之前。

結果還是不行。

他沒有看到,可是感覺得到。飛龍俯衝而下時的空氣壓力沉沉推在他的背上,伴隨著一聲高吼,熱浪襲捲而來。

馬兒嘶吼著猛然跳起,把達硌士摔在一旁。達硌士抱著頭想趁勢在地上翻滾,結果熱風卻把他打到一旁裸露的岩石上。馬肉燃燒的氣味讓他嗆個不停;馬還沒死,身上的血肉卻已經被燒去了大半。達硌士不由得為它哀悼。

但在同時,他卻發現一個現象。原來龍引擎吐出的是一種膏狀的燃燒劑,所以縱然馬兒在沙地上翻滾,它身上的火焰也不會熄滅。他心想,又多一項令人擔憂的新發現了。

他抬頭望,看見龍引擎就在頭頂上,正準備再一次俯衝攻擊。四周沒有可供遮蔽的地方,那種燃燒膏也幾乎無孔不入。大學者知道這頭龍打算回頭來了結自己的工作。

說時遲那時快,一群鐵鳥出現在天空中。達硌士起先以為那是真鳥,直到它們像一大片飛蟲一樣的從西邊湧來,很快的包圍了龍引擎,他才看見這些鳥的結構。它們的大小和一個人類差不多,靈巧的翅膀上上下下的撲動著,圍在大飛龍的旁邊就像小麻雀在戲弄一隻大老鷹。

飛龍一前一後的伸長頸子,想要咬下這些小鳥,但是每一次都被小鳥輕易的躲開。其它的鳥兒們有的俯衝,有的急啄,不停的攻擊飛龍。飛龍反擊的動作永遠比不上小鳥的速度,好像它永遠碰不到這些小敵人似的。

雖然全身疼痛,達硌士還是忍不住笑了。他知道這些鐵鳥閃躲的原理,也知道是誰打造這些飛禽,還有創作者的靈感來源。巨龍的動作會改變氣壓,鳥兒們藉由這種改變而獲得警告。

飛龍吐出一口燃燒劑,可是隻命中一隻小鳥。其它的依舊拚命攻擊,用它們銳利如刀鋒的喙啄下飛龍的外皮,啄得馬法瓦的背上都出現了好幾個洞,更引得其它小鳥朝那裡集中攻擊。其中一隻飛進了巨龍翅膀根部的裂縫,只聽見一陣機關卡住的軋軋聲,接著一個小爆炸,那隻翅膀就自動收回身體裡去了。飛龍發出一聲驚心動魄的慘叫,失衡往左側墜落。

達硌士知道飛龍墜落的地點離他還不到二百碼,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他蜷縮成一團,仍能感受到機器撞擊地面時的威力,以及它體內燃燒劑儲存缸引燃時的爆壓。馬法瓦迅速燒成一個火球,火苗向達硌士撲來。他一直捂著眼睛,直到面前的熱意消失殆盡,才敢再睜開眼睛。只見到一個燒空了的鐵殼子,裡面什麼也不剩;要是原本有人在其中操縱它,也死光了。

小鐵鳥們在空中呼嘯聚集,排成一個V字形,然後向東振翅飛過小徑。達硌士跟在它們後面,一跛一跛的走進阿基夫的國境。

“發條鳥,”克撒放下他最愛的酒杯,“對,就是哈賓小時候你做給他的玩具。”

“我也是這麼想。”達硌士坐在克撒的會客室裡,受傷的那一隻手臂已經用繃帶吊了起來,所幸其它地方沒有受傷。雖然他是個傷患,坐的卻是過硬的椅子,因為這裡其它的椅子全是這樣。

克撒在他對面坐下。達硌士看著這位大神器師,發覺他已是滿頭銀絲,皺紋也更多更深了。跟最後一次見到他比起來,克撒一定瘦了不少;老學徒也知道,克撒現在看東西都要戴眼鏡才行。想到自己,達硌士下意識的伸手摸摸自己的頭髮,後腦勺好像有點稀薄了。

“自從你……被捕之後,”克撒說,“我跟哈賓坐下,玩遍了你做的舊玩具。他知道你是怎麼做的,也懂得把那些玩具儲存在最好的狀態。說真的,你的玩具裡有些很不錯的點子呢。”

“有時候有些創意跟幻想是很不錯,一下子也看不出用途的。”達硌士說。

“對啊,”克撒苦笑,“嗯,那些小鳥很快就派上用場了。之前那幾頭飛龍實在很傷腦筋,它們一噴這種液態火……”他攤攤手,“你不在,我們的進度實在快不起來。我們還以為你死了。”

“我沒死,”達硌士略略抬起右臂,“沒死成。”

“我很高興你沒死。”

達硌士看得出克撒說得很認真。他能想象克撒坐在書桌前,反覆的絞盡腦汁,拿著他兒子已經不玩的玩具,努力想要解開這其中的秘密。

過了好久,二人都沒說話。克撒最後清清喉嚨。“發條鳥真是神明送給我們的禮物;簡單、好做、又便宜,用來對付米斯拉的大型機器更是輕鬆。這場戰爭裡,距離也是我們的敵人之一;現在前線的武器都已經運到別的更有用的地方去了,我們又開發了另一種新的兵器。發條鳥可以用來對付飛龍,所以我們已經不怕它了,可是就在我們重整兵力,打算進行下一波突擊時,米斯拉在邊界又設計了新的防禦武器。”

“那些從地底下竄出來的東西,”達硌士回憶,“我被飛龍攻擊的那一天就遇過一個。”

“真是卑鄙,”克撒接著說,“就這樣擋住了我軍的攻勢,又讓我弟弟有更多的時間準備反擊。”

“液態火是什麼?”達硌士問道。“就是飛龍噴出來的那種東西。”

“也是他的新發明呀,”克撒說,“很明顯的,是從沙林斯傳過去的。那種東西比油還濃稠,也很黏,據說都在沙林斯的地底下,還會冒泡泡。我弟弟把那種液體分解開來,解析出的成份非常易燃,就像鬼怪粉那樣。在我們做出發條鳥之前,光是噴火就差點讓我們全軍覆沒了。”他停了一會兒,“佑天還在我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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