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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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賓和他的部下徒步走到泰坦尼亞的領土邊緣,毫髮無傷。回想起妖精女王宣誓保護大地和子民時,那股精神實在可敬;因此雖然他們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路上都有人監視,但是那些精靈們都沒有出手,就連動物們也離他們遠遠的。

站在樹蔭裡,哈賓向外看;所謂泰坦尼亞的領土,現在已經有了區隔。高大的樹叢蔓生處,便是莊嚴高深的桃源仙境;森林驟然消失之地,是哈賓的父親和阿基夫人佔據了的地盤。人類進駐的土地已經剷平,林立的神木只剩下斷株上平整的鋸面,彷彿一座座悼亡的墓碑。砍下的樹幹上,沙塵和樹葉全被去除,廢棄物和軟枝藤蔓等等成堆成堆的在不遠處悶燒。在更遠一點的地方,哈賓可以看到大型的機器正在鏟地挖土,一寸寸的掘開島的血肉,尋找深處的礦脈。

眼前的光景看來就像阿基夫,那個他生長於斯的國度;不再像是妖精們宣稱的亞格斯。哈賓猛然驚覺,他們不只是來擷取這裡的資源而已。他們改變了這片土地,把它變成阿基夫,沒管過結果是好是壞。才踏出樹蔭外,腳下的感覺立刻變得死硬,不像林地那樣的柔軟;陽光無情的射在他身上,令哈賓不慣地眨眨眼。其他人在踏出林地之後也是一樣。

在他們身後,妖精們的戰嚎自森林中傳出來。

五人不約而同地箭步衝過遍地的殘株,只求在妖精們追上他們之前,能在這片焦土上找到掩護。

安坐在喀洛斯的山洞裡,基克斯正透過一個信徒的眼睛觀賞一段餘興節目。

她是兄弟會里的一個倒黴鬼,沒能透過機械測試;原本裝在她膝關節上的活塞和機件失靈,壞掉之後又不能換新。現在她倒在寶座前的地上,下肢散落一地,嚎哭了好一段時間,哭自己的悲慘命運。基克斯後來聽煩了,乾脆把她的嘴巴縫起來。

不過她還是有用的。基克斯用利爪扣進她的腦子,透過她的眼睛觀賞眼前的一場比鬥,啜飲她無處發洩的戰慄情緒和痛苦。

二隻蘇其在基克斯的命令之下開始對打。熟悉這塊土地之後,基克斯又發明了一些機器,讓他漸漸能在遠處控制機械的靈魂和心,就像他控制兄弟會的人類信徒一樣,越來越熟練。他命令二隻蘇其分出高下,它們也不會遲疑或抱怨,就是打到死為止。

蘇其在寶座前狠命地廝殺,其中一隻帶著長鐵鏈,另一隻則裝有大棍棒。機械激烈碰撞的聲音,還有冷血生物無情的搏命,讓基克斯的觀戰者驚恐得發抖。偶爾有一片破碎的外殼或元件飛向寶座,她會猛然一驚,但是卻被惡魔牢牢地抓住不能動。惡魔就是要享受這種感覺,享受她體內腎上腺素急劇增加的衝擊。要是沒有她的感官、她的反應,這場打鬥根本只不過是力量的衝擊;但是看在人類的眼裡,二具非生物的機器竟也有全然不同的外貌,這份不同也是基克斯的佳餚。

機器的戰鬥無所謂疲勞,只有破壞和損傷。帶著鐵鏈的一方纏住對手的脖子,猛一揮便拉掉它的頭。拖著藍色電線的頭顱滾到那女人的腳邊,她又嚇得發抖。無頭的蘇其並沒有因此而停下攻擊,反而使出更大的力量反擊。

雙方僵持了一會兒,帶鐵鏈的一方關節處開始噴出火花。它甩掉無頭的蘇其,雙手插進對方的胸膛,猛然撕裂開來。一陣火花和電線斷掉的小爆炸,帶棍棒的一方倒下,轟然瓦解。

那名觀戰者顫抖地想別開視線,但是基克斯硬是把她轉回去,逼她睜開眼睛,好品嚐火花在她眼裡灼燒時的刺痛。戰敗的一方已成地上的廢鐵,看著勝利者蹂躪對手的殘骸,更讓觀戰者的恐懼無以復加,基克斯覺得那滋味大概就像美酒。

他放開她,抽回他的利爪,任由她頹倒在地上。基克斯走向那名勝利的蘇其,看著它關節處迸出的火花,還有剛才在打鬥中造成的裂痕;他伸出手指輕輕一推,蘇其便倒在石地上撞毀了。一陣火花迸射,鋼鐵碎裂在石地上的碰撞聲,然後歸於平靜。

“廢物。”他說了一句,算是給它的墓誌銘吧。

基克斯看著二具倒地的機器,想起那對兄弟也是如此:盲目,任由擺佈,攻擊時又極殘暴。而且到最後,勝利的一方在基克斯面前也是一樣的脆弱而無所遁形。

“快了,”惡魔猙獰笑著,“就快了。”

泰坦尼亞女王就要死了,關娜想著。女王就要死了,大地也會隨著她一起死去。

隨著島上的土地一寸寸的淪為那對兄弟的戰場,久久不散的濃霧愈形擴散,開始籠罩著整片殘存的森林。克撒從一邊進攻,米斯拉就從另一邊,戰後的土地同樣的枯竭。林地一分分沉淪,樹木一棵棵遭機器砍伐消耗,還有山巒的礦脈暴露掘失,在在都使得大地越發虛弱。地力一弱,女王也失去力量;女王的衰弱,接著便是她的子民。

關娜感覺得到,她的同胞們也一樣。他們和土地之間的牽繫消失了,體內深處的那種柔和與定力也不見了。剩下的只有空虛,還有木材燃燒的黑煙。

有人在傳,說泰坦尼亞退進了她王國的最深處,打算計劃最後的突擊。關娜最後一次看到她時卻不是這個樣子;女王陛下已經形容枯槁,憔悴已極,她不可能再從聖堂起來。因為每一次對這片大地的衝擊,就是對她的衝擊。關娜知道,他們就要失去泰坦尼亞,同樣也將失去蓋亞的智慧和女神的庇佑。

關娜不會坐視這一切,也不容許自己和同胞失去泰坦尼亞。但是精靈們的戰鬥力已經減弱,不足以挑起最後的戰爭,充其量只能對付其中一方,而那二方卻又都是這片大地的敵人。

正當他們在商議攻擊時,那個紅髮的女人出現在會議上,給他們一個反擊的機會。

而今,她帶著大批的精靈來到岸邊。這裡已經光禿禿的什麼也不剩,軍隊剛經過這一帶,現下一個人也沒有。他們在岸邊等著其中一隊敵人,等著向另一方攻擊的機會。

其他人都聚集在這些怪船前,看著這艘用金屬和木頭做成的船靠在岸邊,裡面的引擎噴出火光,射進夜空。有幾個妖精喃喃著說了幾個字,關娜聽見了一句“討厭的東西”。她也討厭。然而假使坐進怪船裡就代表能打退入侵者,收回他們的家園,她也願意乘這艘討厭的東西。

幾艘較大的船還在深海處停柏,小一點的快艇已經來到灘邊靠岸。紅髮的女人拿著怪棒子領頭,身後跟著一隊布條纏身的戰士。那些戰士又是由另一個人類的男子率領的。

紅頭髮的女人恭敬有禮的向關娜一鞠躬,用妖精語說,“你們有遠行的心理準備嗎?”

關娜看著同胞們。他們都很緊張,但也同樣的憤怒,因為他們的家園遭到摧毀,大地被剝取了力量。她點點頭。

“那你們最好上船,而且動作要快。只要你們待在岸上,要是被人發現,你們根本沒地方躲。”紅髮的女人說,“幸好外海的暴風雨已經減弱了,現在出海應該滿安全的。”

暴風雨會減弱,是因為泰坦尼亞快死了。關娜心裡這麼想,但是沒說出來。她只是點點頭,向同胞們打個手勢。他們便舉起武器,開始爬進船艙。關娜遲了半拍,卻聽見那個紅髮的女人和那個老男人在互道再見。她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只是覺得奇怪;不曉得他們是不是情人,現在又為什麼道別得好像要永別了。

她就帶著這個想法爬上怪船,踏出了離開故鄉亞格斯的第一步,也是邁向敵人領土的第一步。“這樣太冒險了。”哈札說。披掛著木殼盔甲的妖精們還在上船。

“天底下的事情樣樣都冒險;”阿士諾說,“可是我們一定要攻擊克撒的造船廠,這樣他才不能再補充船隻。現在人手不足,不過這些森林寶寶們就夠幫我們完成這個工作了。”

“你也應該一起來。”

阿士諾搖搖頭。“你走,米斯拉會接受。要是我走了,他會追上來的。”

“他會生氣。”老法拉吉說。

“要是你能成功,他會很高興。”

“我會把船帶回來的。”

阿士諾又搖頭,“帶來做什麼?用來載更多補給品哪?在剛那裡什麼也不剩了,可以砍的熔的用的全送來這裡了。我們現在是山窮水盡啊,哈札。現在不行動,更待何時?”

哈札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顯得忸怩,“我曾經懷念過你那種思考方式哪。基克斯兄弟會的人實在讓我渾身不舒坦。”

阿士諾說,“等米斯拉發現,我會告訴他說這是我出的主意,不過你堅持要率領作戰行動,所以事情才會成功的。”

哈札思索著這幾句話,然後努力擠出一絲微笑。“其實那都是你的功勞。你的想法就像個男子漢。”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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