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 / 1)
阿士諾抓緊了棒子,但還是說:“謝謝你,哈札。我知道你是在稱讚我,我會這麼想的。”
船隻起錨,哈札就走了,航向更大的船去。阿士諾看著引擎火光在夜色裡咆哮,直到大船隱沒在呷頭的背後。然後她徒步走了好長一段路回營區,懷疑米斯拉究竟會不會注意到哈札和船都不見了。
“他這是打算送我回家。”哈賓臉色暗沉的走進達硌士的帳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達硌士正埋首於工作中,只是抬頭去看他,一語不發。
“他說潘瑞岡那裡吃緊,更需要我去。”年輕人彷彿在生悶氣。
達硌士一面鎖緊手上那件作品的螺絲,一面說。“他說的對啊。”
“他當然說的對。他什麼都是對的,做一個護國者當然什麼都要對,對吧?就是要對。”哈賓沒好氣的說。
達硌士站起來,瀏覽著他手工做出來的成品。“差不多了。你看怎麼樣?”
哈賓看著那個東西。七尺長,三尺寬和深,好像一個大貨櫃。表面平凡無飾,只不過全是用金屬做成的,上面還有個又大又沉重的蓋子。
“好像棺材哦。”年輕人說。
達硌士退後一步,再審視一次,笑了起來。“是啊,我想也是。應該算做得不錯了。”
“這個要幹嘛用啊?”哈賓把對父親的不滿拋到一邊去了。
“我在……受米斯拉招待的時候,他們把我關在一個很小的房間裡,就像被世界遺忘的一個角落;”達硌士說時還一面甩著右手,似乎在甩掉舊傷的疼痛。“此後我就一直在想,到現在才做出這個成品。它的驅動裝置跟以前的萼城護身符一樣,功能和原理則是從阿士諾於在剛使用的棒子學來的。”
“嗯——哼,”哈賓,“然後咧?”
“它可以讓人體保持在代謝停滯的狀態——就像是熟睡一樣;直到裡面的動力石失效,或是蓋子被人家開啟為止。”達硌士看看哈賓,“你知道嗎?我常常在想,你父親打敗他弟弟之後會怎麼做。他不可能殺他弟弟的,可是又不容許自己讓他活著。這東西,”——達硌士拍拍它的上蓋——“就給他第三種選擇。”
哈賓微微一笑,笑得溫暖。“達硌士叔叔,還沒有人問過的問題,你就在發明答案了耶。你已經假定我們會打敗米斯拉,而且還會活捉他啦?”
“我們當然會贏,”達硌士說,“大老遠跑到這裡來,可不是來半途而廢的。”
“我有點懷疑哦。”哈賓說。
達硌士眨眨眼,“你覺得不一定?”
哈賓搖搖頭。“不是我,而是跟爸爸談過以後……”他又搖頭,“他好像,呃,不是無力感,是很虛弱、很累的樣子。”
“他該退休了,”達硌士說,“他活了這麼大把年紀,我想他自己也想過,大概就快要走了。不管結果怎麼樣,這場仗總有打完的一天。”
“要是真有打完的那一天,”哈賓說,“不管結果怎麼樣,我想要留在這裡,待在他身邊。”
達硌士搖頭。“妖精們已經搶了船,正準備朝沿海地區發動全面攻擊。那裡的駐防軍隊一定要有個指揮官去領導才行,你就是那個指揮官。”
哈賓沒作聲。
“你以前很想當作戰指揮官的呀,”達硌士說,“領導統御的代價就是你要一直領導下去,不是想脫身就可以脫身的。”
哈賓若有所思的點頭。“你跟爸爸早就已經聊過了,對不對?”
達硌士聳聳肩,“他只是問我的意見,看看你的表現罷了。”
哈賓仰望著他的高個子叔叔。“你會不會照看他?我是說,我爸爸。他表現好的話。”
“我一定會的呀。”大學者理所當然的回答。
“不是,我是說這一仗打完之後。”年輕人說,“我從他那裡出來的時候,他說的話讓我有點擔心。他說‘告訴你媽媽,叫她記著我努力想去做到的那個樣子,而不是我過去的樣子。’他恐怕覺得自己熬不過這一仗了。”
哈賓看著地。“我會照看他的。我已經看了他好幾年了。”達硌士說。
哈賓嘆了一口氣,“我也跟他說我錯了。”
“錯在想待在他身邊?”達硌士問道。
哈賓搖搖頭,“好久以前,他問過我物件牙塔聯盟的研究有什麼意見,就是有關魔法的。我跟他說我很存疑那種東西到底存不存在。可是現在,看過妖精們和那個女王的能力之後他們完全不用機器耶,我也不確定了。我覺得自己要負點責任,因為我說服他相信魔法是不存在的。”
“要是克撒自己不相信,我想旁人也說不動的。”達硌士說。“你只要記著,世界上永遠有你不懂的事情,所以你才要不斷的學。”
“這就是你這麼多年來一直跟著爸爸的原因嗎?”哈賓問道。
“或許吧,”達硌士說,“不過我從很多人身上學到很多事情。我猜我總是假定自己什麼也不懂,所以更願意聽別人教我吧。”
哈賓聽了達硌士的話,露出會心的一笑。他看著這位叔叔走到帳篷的另一端,東翻西找,好不容易找出一根短手杖。那根手杖差不多隻有哈賓一截手臂那麼長,前端還有個橘子般大小的球。“拿去,”他說,“給你餞行的禮物。”
哈賓盯著手杖看。“這是什麼?”
“我前一陣子做的機器啦。它可以讓機械生物的感應器失靈,擋住使用者的感應源。這一支只是試作的模型,所以對大一點的生物好像沒有用,不過對生化增幅器之類的還滿有效果。”
哈賓笑笑,“達硌士叔叔,你還想保護我啊?不要,你自己留著用吧,搞不好你比我更需要呢,反正我就要走了。”
“這麼說來,你還是會走羅?”
哈賓二手一攤,故作投降貌。“那當然!”他笑了笑,“不過一旦以情大軍的問題解決,我就會馬上回來的。你信我吧。”
“我絕對信你,”達硌士說。“你畢竟是你父親的兒子嘛。“
“當然羅,”哈賓的苦笑中彷彿若有一絲倦意,“不然我還會是誰呢?”
米斯拉沒有質疑哈札不見人影,也沒問起失蹤的船隻,甚至也沒理會阿士諾。相對的,他把陣線一步步向內陸推進。任何不能馬上送進工廠的的東西,就馬上殺掉或燒掉,弄得原野上遍地都是屍坑。曾經是一片森林的亞格斯空間,現在只有凝重的硝煙。米斯拉的軍隊隨著開路機器前進,所到之處無一倖免。
就在這時,米斯拉終於傳喚阿士諾了。基克斯修士們就站在米斯拉的後方看著阿士諾走進,像等待獅子出獵的禿鷹。
“你跟這座島上的原住民講過話。”沒等阿士諾行禮,米斯拉就開問。
阿士諾看著虎視眈眈的修士們,“當然。我已經設法讓他們去攻擊克撒,而不是跟我們作對。他們有一隊教士——”
米斯拉毫不講理的插嘴,彷彿她在那句“當然”之後就沒有說話了似的。“你認為他們能打敗我哥哥的軍隊嗎?”
阿士諾看著米斯拉,但是他的眉影太深,她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睛。“不,”她只說,“我不認為。”
“但是他們可以削弱他的兵力。”米斯拉說。
“對,”阿士諾回嘴,“那又怎麼樣?”
米斯拉猛然抬起頭,阿士諾這時才看清,他的眼神彷彿熊熊烈火。“克撒的主力部隊就在七天行軍程的地方紮營。現在已經有一支妖精部隊朝那裡去了,大約再過二天就會到。如果妖精們先碰上我哥哥,他們就會削弱他的兵力,我們正好有機會一舉消滅他們。你有什麼想法?”
“克撒手裡有很多機器,”阿士諾先說,看到米斯拉的眉頭越皺越深,她又打住。“對,他的兵力會被削弱,不過原住民的正面攻擊是不可能打敗他的。”
“謝謝你,”米斯拉掉過頭去,“你可以走了。”
“大人,”阿士諾說,“如果戰爭就要發生,我們應該擬定一份作戰計劃。”
“已經有人擬好了。”米斯拉說時,一旁的修士陰險的笑了笑。“我們會把兵力集中,跟在妖精的後面,等他們攻擊之後才行動。你可以走了。”
阿士諾瞪著基克斯修士,然後向米斯拉一鞠躬,咬牙切齒地詛咒著離開。
當晚,基克斯兄弟會的人舉行了一個慶祝會。他們升起營火,高聲的唱頌著。阿士諾想找機會接近米斯拉,想想後又作罷。基克斯人一定早已派人跟在族長身邊,監視著一切動靜了。
她坐在地上,抱著那個還裝著葛格斯同兆的舊包包。這場戰爭好像沒有她上場的餘地了,打完之後也不會有。她凝視黑暗中的夜色,若有所思地聽著基克斯修士的歡聲。
紅髮的阿士諾會有一席之地的,不管米斯拉想不想要。她從包包裡抽出一張羊皮紙和一支筆,開始寫信給一個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