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 / 1）
黎明前，天際才露出曙光，最後之戰展開。雙方待命中的機師都開始發動這些毀滅性的機器，引擎的運轉聲猶如野獸的長嘯，呼喚著敵方的同類。一雙雙翅膀伸展開來，起落拍動著空氣，有一種震波在空間擴散；最後的檢查，最後的組裝，最後的戰備。
隨著黎明的第一道光，巨龍陣衝向阿基夫陣地。跟在它們身後的，是二翼龐大的生化增幅軍，以及穿著阿士諾刺甲冑計程車兵。押後的則是米斯拉的巨型碎地機和戰爭機器，用來保護側翼的兵力。在大軍之後，十二隻飛龍緩緩升起，高亢的獸吼隨著火焰噴向四方。
克撒早料到他弟弟會採取正攻法，尤其是阿基夫在與亞格斯人一役之後戰力大減；因次他將達硌士的改良兵器全都佈署在第一波攻勢：三臂鐵人居中，輔以克撒自己設計的護國者兵器。其它的作戰單位則全部打散，分成小組的戰半鬥團體，以黏土雕像、復仇者和機哨兵為主。用黏土加上改良機架而做成的變形機兵做側翼中隊。天空中飛滿撲翼機和撲翼轟炸機，護航的則是四節獸和發條鳥，迎擊敵軍的飛龍。
在一陣金屬和擦撞聲和咆哮聲中，二軍相接。地面上的機器巨龍在三臂鐵人群間闊步，用火焰和蠻橫的拳頭捶打它們，不過鐵人們仍能站定不屈。克撒的護國者兵器在巨龍的腳下被踏成鐵泥，也阻擋了巨龍的攻勢，讓黏土雕像和復仇者的友軍找機會制住機器龍的行動，突破它的裝甲和引擎。
巨龍長嘯，生化增幅軍隨即湧上包圍了克撒的側翼軍。這批死人部隊就像在玩泥巴一樣，撕去黏土雕像身上的泥塊，搗毀雕像的機組和骨架。不過克撒的新發明變形機兵對付這群死人和妖精變成的殭屍卻綽綽有餘。凝濁的血和新機油迸射，它們展開的是一對一的肉搏戰。
空中的戰況更是激烈，發條鳥鼓動著翅膀衝向飛龍，找尋龍鱗身上的弱點，伺機穿透後把炸藥包丟進去。天空不時傳來魂魄俱裂的巨響，失速的撲翼機或飛龍在空中炸燬，或是墜落地面化做龐然火球，下方的敵軍和友軍都不能倖免。
就在遠處的右翼，達硌士率領著一隊佑天神將，正準備潛進敵陣，尋找米斯拉所在的主力部隊。他高舉著那根原本要送給哈賓的手杖，模糊了敵兵的感應，因此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也沒有發現他正經過。
此時前方有個動靜，達硌士立刻咆哮著下達攻擊命令。機械戰士們立刻在老學者身後擺好陣形，舉起它們手中的強化玻璃刀。達硌士命令一出，它們便一躍向前，機關的活門和關節發出鏗鏘聲，一面尋找著攻擊目標。
那是一群穿著長袍的基克斯修士，機械戰士們追上去，手起刀落猶如餓狼撲羊。它們手中的刀能砍斷鋼鐵，修士們的血肉在他們的刀下簡直就像肉條。利刀無聲的劃開血肉，只有基克斯人的慘叫聲四起。
突然傳來一個切進金屬的聲音，達硌士在後方聽不真切，還以為那些修士們有人穿戴了盔甲。等他趕上去一看，竟發現這群機器信徒的身體已經有部分為機器所取代——粗木樁，琅鏘作響的人工腿，怪不得他們跑不快，連逃命都來不及。
達硌士看著他們的屍體，滿腹狐疑。這些人是自願做此改造的嗎？看起來很像是阿士諾的傑作，可是她從來沒有在活體上做過這種工程。難道這會是米斯拉的新發明？
這個念頭才剛閃過，事情就開始變糟了。
就在他身後，有個呼呼運轉的聲音逼近。他半轉過身，驚見一名機械戰士竟高舉著手中的玻璃刀，彷彿準備偷襲似的。達硌士不由得退後一步，結果被地上的基克斯屍體給絆倒而跌了下去。這一跌反而救他一命，因為佑天戰士那一刀撲了個空。另一個戰士擋在達硌士的前面，二具甲蟲兵開始互砍起來。
達硌士慢慢站起身，膝關節隱隱作痛。他環顧四周，所有的佑天戰士竟然都在和自己人對打。它們毫不留情的用利刀砍進昔日同僚的身體，割下身上沉重的盔甲，就像在削果皮一樣。其中已經有不少架死在戰友的攻擊下，殘存的一方則瘋狂的尋找另一個攻擊物件。
達硌士大吼整隊的命令，沒人聽見。他又咆哮著停止戰鬥的指令，也沒人理他。最後他命令所有機兵關機，現場仍是一片亂鬥，根本分不出是敵是友。達硌士不自覺地退後一步，又一步；他轉身往戰線中央跑。二具戰士還想追上去，卻被另外的機兵纏住對決。
達硌士跑過戰線，眼見的景象竟如出一轍。雙方的機器都忘了自己的基本指令，陣腳完全混亂掉了。它們盲目的四處亂走，任何擋住去路的只有一死。有一支黏土部隊和同僚復仇者打了起來，黏土兵屈於捱打的弱勢。地平線的那一端，二隻龍引擎的脖子互相纏繞著，看似交配中的鵝，但二隻都張大了嘴死命想咬掉對方的頭。三臂鐵人彷彿分不清方向，對著克撒的機器和同伴噴火，過熱也開始使得它們的機身冒煙燃燒。頭頂上，發條鳥正在攻擊撲翼機，它們如針尖的鳥喙很快就啄破了機翼上的帆布。
達硌士的腳下都是屍體——機械師、衛士、有些學者，還有法拉吉的戰士。這些人類是這場機器混戰的第一波犧牲者。就在他快步穿過戰場時，聽兒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還有一道紅黑相間的餘光。是阿士諾，她又叫了他一次。達硌士停下來等她跨過一尊黏土雕像的身體。
她還是帶著那根不離手的木杖，還有昨天夜裡的那個破舊揹包。四周都是金屬的鏗鏘吵雜，他們都只能高聲大吼。
“是你搞的鬼嗎？”達硌士大叫。一百碼外，有個無頭的巨龍正在用頸子鞭打一座鐵人塔。
阿士諾用力甩甩頭，“米斯拉的機器也一樣啊！是不是機器接受命令的機關出了問題啊？”
這次換達硌士不同意了。“以前沒有過啊。說不定是那對兄弟的石頭——強能石和弱能石吧！二塊石頭彼此接近時是不是就會這樣？”
“你問我我問誰呀？簡直像它們每個腦子裡都有自己的動力水晶一樣！”
附近發生一陣爆炸，近得他們急忙伏下。一個火球竄升天際，爆炸的威力引起一小波地震。
“是米斯拉的戰爭機器。”阿士諾大吼。
“我要回克撒的營地去，”達硌士吼回去，“你要不要一起來？”
“我就等你開口！”阿士諾回答他。
他們二人離開前線，就在這時，前方的小丘後卻出現一頭巨龍；也許就是米斯拉帶去憲林達的那頭最老的龍。它俯看著面前的二個生物，好像在打量二隻昆蟲。
“你有沒有命令可以控制它？”達硌士問道。
“你覺得它會聽嗎？”阿士諾白他一眼。
巨龍遲疑了一下，然後掉頭就走，回到戰場中央去。
“你做了什麼？”他問阿士諾，她卻搖搖頭。這時出現第三個聲音。
“是我！”
它走進視線，達硌士只覺得自己像是看見一頭夢魘的怖獸。它跟達硌士一樣高，骸骨般的頭部後面拖著蛇一般蠕動的辮子，長長的纜線從它的後腦勺跳出來。它的身體全是由釘子和電線拼湊而成，沒有皮，血肉露在外面，隨著它的走動而伸縮。那是一具機器人。
“魔鬼！”阿士諾大叫著。
那個東西粗魯的狂笑起來，發出鏗鏘的聲音。“你怎麼這麼對你的救命恩人說話？剛才是我從你主人的機器腳下救了你耶。沒錯，就算你的主人控制不了，但是我可以！我現在就能控制這一切的機器，然後等他們互相廝殺完，我就把最強的帶回非瑞克西亞。”
阿士諾丟開揹包，雙手挺起她的棒子。“退後！”她說。
惡魔又笑了，“該收拾玩具回家去了。克撒和米斯拉會死在今天，他們的希望和子孫也會跟著一塊死！”他停了一下，“還有他們的學生吧。”
惡魔縱身一跳，可是阿士諾動作更快。她轉動棒子，把裝有頭骨的一端指向惡魔，五彩耀眼的光芒從其中迸射出來。
在這股力量下，那個怪物踉蹌後退，卻沒有倒下。“你的力量更強了嘛！”它努力的擠出這句話。“我有練習呀！”阿士諾說。達硌士注意到，她的牙齒也是咬緊的。“達硌士，”她叫道，“那個揹包給你！”
達硌士沒動，他卻抓起自己的武器。
“不要！”阿士諾吼著，“這傢伙由我對付。你拿揹包走。裡面有個碗，叫克撒在裡面裝滿大地的回憶。聽懂沒？大地的回憶。”
達硌士還是沒動。阿士諾便開罵了：“只要這個魔鬼留在這裡，克撒會用到這東西的！”
此時惡魔已經爬起，奮力舉起腿跨向前，像是漸漸克服了阿士諾的力量。達硌士看到它的手臂越變越長，指頭也越來越尖，慢慢形成了爪子的模樣。阿士諾的臉上流下一道道的汗水。
“走哇！鴨寶寶！”她倍增了自己的出力。惡魔又被逼得跌倒在地，但是它身體的形變仍然緩慢地持續著。
達硌士抄起地上的揹包，轉身跑向基地。他的身後傳來惡魔的尖叫聲和阿士諾的咒罵，接著戰場上機械廝殺的撞擊聲便蓋過了一切。
克撒獨自待在帳篷裡。助理和學生們逃的逃，走的走，要不就是趕往它處去增援，要不就是已經戰死。崖頭下是一條煙霧瀰漫的縱谷，現在已成機械殘骸堆積如山的屍坑；小型的機械獸大多被踩成稀爛，只剩下巨大如貝西摩斯般的機械獸還在彼此攻擊。到處都是沉重的油氣和煙塵，覆蓋在山谷中慘不忍睹的屍體上，也擋住了對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