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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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撒摘下眼鏡,揉揉鼻樑。付出了那麼多的代價,得到的結果也不過如是。

他知道達硌士也在某處戰場上,但是他有過實戰經驗,也總是能平安回家。哈賓至少沒淌進這趟渾水,他正在往潘瑞岡的海上。克撒知道自己應該撤手了,應該退讓了。

要退到哪裡去?碉堡空空的,裡面計程車兵全都投進這場戰爭了。雖然造船場還可以運作,可是聯合王國再也沒有補給物資可送。地力已竭,所剩無幾,要打造新的根本絕無可能。

克撒眺望著山谷,無奈地搖搖頭。他想起羅蘭的信和筆記,也想到哈賓。那孩子見過這片土地原住民的所做所為,因此而相信世界上還有更強而偉大的力量,並不只限於神器和機械。也許他是對的,現在才發現這一點卻已太晚。

後悔總是來得太晚,克撒心想。

克撒的右方有個動靜,他轉過身去,以為會看到達硌士從濃重的煙硝中走出來。然而映入眼簾的並不是熟悉的高個子,卻是一個肌肉結實、身形年輕有神,而且穿著沙漠長袍的人影。

“哈羅,老哥。“米斯拉說。

克撒眨眨眼睛,不敢置信。米斯拉好像完全沒變,居然仍是當年在萼城與他面對面時看到的那個模樣。如果真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他看來更年輕、更強壯,也更有自信。克撒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脖子上的強能石。

“你看起來真慘,”米斯拉的臉上有一抹冷酷地微笑,“你那些機器簡直把你的生命吸乾了。那是你的錯,跟你做的其它錯事一樣大錯特錯。”

米斯拉向前一步,此時克撒的石頭開始發亮。米斯拉頸子上的一個小布包也透出亮光,彷彿像是回應。米斯拉用左手開啟袋子,拿出一塊拳頭大小的水晶。

“二種極端;”容貌依舊青春的弟弟說著。“我們吵了多久啦?又為了什麼呢?老哥。就為了這種無聊的小玩意兒?”他的右手抽出一把彎刀。“還是為了爭國家爭人民?”

“我只不過想做學問,”克撒柔聲說,“想打造我自己的機器。”

米斯拉又跨出一步,克撒備感威脅。他握著石頭,想用石頭的力量逼他退後,就像當年在萼城皇宮異樣;也像那天晚上在託卡西雅營區異樣——那是他人生的開端。

但是這次,他使不上力了。米斯拉又向前一步,動作雖然比較遲緩,但是沒受到太大的影響,只是臉上的笑容變得又僵又勉強。“你讓你自己衰老得太快啦,所以你的光減弱了。”米斯拉說,“我們該好好談這最後一次呢,還是我現在就殺了你?”

“你還是想要我的石頭?”克撒開始覺得連說話都吃力;年歲好像成了他肩膀上的一副重擔,脖子上的水晶彷彿變得越發沉重。

米斯拉又跨出一步,二人之間只剩下一步距離,二塊水晶各自發出色彩斑爛的光輝,籠罩了這對兄弟。“你以為這是隻是一塊裂掉的寶石啊?你以為能量都從這裡發出來?”米斯拉又擠出一絲微笑,“是你還在貪圖我的石頭啊,老哥。給你,拿去吧!”

說時遲那時快,米斯拉握著石頭的那隻手猛然揮出。克撒躲開石頭飛來的方向,這才發覺那只是米斯拉的一個假動作。米斯拉另一手的彎刀突然刺來,情急之下,克撒奮力屈身,不由得向後一跌。就在那一刻,刀鋒劃過他的前額,強能石的光輝也完全暗滅。克撒感到臉上爆出劇痛,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關娜覺得腳下的地在撼動,她也聽見蓋亞在為大地之死而哭。妖精軍們正在和寇利斯人沿著海岸線作戰,可是現在雙方的戰士們都丟下了武器潰逃。戰事已經結束,沒有一方勝利。

關娜驚覺海水的消失,只留下空船擱淺在泥土與石塊上。她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便立刻大吼,要她的同伴們往內陸的山上逃,自己則刻不容緩地狂奔;人人都照著她的話做。

才到最近一座山腰時,第一波巨浪就襲來了。海面上的浪頭每一個都有一座小山般大,衝破了海岸線,沖毀前方的一切。

在潘瑞岡,凱拉聽見遠處傳來雷聲,便放下筆看個究竟。但是雷聲並沒有減弱,反而更大聲,緊跟著狂風大作。地震愈發劇烈,碗碟砸碎的聲音從另一個房間傳來。

整個書房都在搖晃,傢俱紛紛滑向牆壁而撞毀。南方的天空已是一片烽紅,就像南阿基夫都著火了。

房門突然開啟,哈賓的長子賈西爾哭著跑進來,手裡還抓著他爸爸的一件舊玩具。那是個小發條鳥,達硌士很久以前做給他的。凱拉抱著賈西爾,輕聲地安撫他,屋外則傳來男男女女的驚叫聲,房舍開始倒塌。

她輕拍著孫子,二個眼淚從她的臉頰滑落。

在喀洛斯的石窟裡,空氣凝聚起波紋。燃燒的油味瀰漫開來,基克斯回到他的基地了。

他傷得很重,每走一步都留下一灘油跡。他的身上、臉上和爪子上到處是人類的血,不過他沒時間顧這些了。

他動作很快,腦中有一部分正計算著那股衝擊波還要多久會來到這裡,另一部分思索著這座山能不能抵擋一陣子,第三個部分則在準備索藍的儀器。一小堆動力石正放在那個小臺子上;他本想帶回強能石和弱能石之後,把二半結合起來放上去。淌著血的手指倉促地撫過那些象形文字。

空氣開始起漣漪,漸漸形成一道門,可是還來不及完全形成,他腳下的地就開始搖晃了。洞外已經可以看得見爆炸波的前鋒。基克斯跳上平臺,看著石室。這個洞窟已經開始坍塌,儀器們也噴出火花,開始失去功能。

基克斯咒罵一聲,急急地鑽進那個小門。就在他鑽進去的時候,尚未完成的傳送門便在一陣明滅中消失了。

崩塌的石洞中傳來一聲尖叫,然後歸無,只剩下惡魔的一條手臂,握起又放開,彷彿伸向某個拿不到的東西,跌落在一片瓦礫中。

羅諾冰河的山腳下,費頓和羅蘭看著山下的沙暴漫天捲起,吞沒底下的丘陵。這些沙子是從幾百哩外的沙漠吹來的,正在覆蓋低地。即使站在他們這般的高處,還是有一陣熾熱的沙風吹來。羅蘭用左手拉緊了她的風衣,在風衣底下,她的右臂已經變形,只剩血肉模糊的殘肢。

費頓觀察著山下的地形,看著一座座山谷在沙塵下消失,只留下漫天的灰塵和絕望;沙暴正往他們這座山爬上來。較矮的山峰已經逐漸被淹沒。

“嗯,”他遲遲才開口,“都結束了。”

羅蘭只說了一句,“好。”

泰瑞西亞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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