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1 / 1)
隨後有好一陣子,珊迦繼續留在四重天。她沒有處所,沒有任務。而在像非瑞克西亞這樣組織嚴密的地方,她的狀況應該很容易就會被人發現才對。但是珊迦沒有被發現。她和小妖精一起生活。
即使是在非瑞克西亞,小妖精村的日子也不是人過的。但是它們也是血肉之軀。它們需要吃飯,因此珊迦就跟著它們吃飯,向它們學習血肉之軀的道理。而那是完化的祭司所做不到的。
田野之上,一陣亂流襲過珊迦所在的浮球。她心不在焉地躲著被撞得到處都是的食物,沉浸在回憶之中。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為何而來。儘管已經過了三千多年,她還是無法擺脫過去。
但她還是及時回神了。再晚一步,她就要撞到河裡去了。就像平常一樣,浮球化回一層溫暖溼潤的薄膜,很快地就蒸發不見了。但她還是為剛才的意外捏了一把冷汗。
珊迦並不想沉滯在回憶裡。一個人是不能承受這麼沉重的過去的。她跪在地上,擦掉臉上尚未風乾的薄膜。她一邊咳嗽,一邊審視自己所在的位置。落日在西方,群山在南方,還有一些小山丘。她人在伊芬賓卡內部,也正是她的目的地。珊迦心想,真是好運。然後她又咳了起來。
珊迦從來就不喜歡靠運氣辦事。但是話說回來,跟其他的事情比起來,偶爾走走運也是滿不錯的。她剛才想到了她的初始。光這一點就已經夠反常了。更糟的是,她還想到了基克斯。她永遠也忘不了那陣藍綠色的光芒。儘管事隔多年,她還是覺得,惡魔的印記仍有可能在她胸中四竄。
她強迫自己去想別的事情。她想到克撒,想到他們一起度過的難關。基克斯可以透視她,並且隨時都可以毀滅她。但這既然從來沒有發生過,她想,她應該是安全的。她只是想到基克斯而已,沒有必要感到害怕。沒有人能活過非瑞克西亞七重天之刑的。就算那藍綠色的光芒還在她腦裡,控制它的惡魔也早就死了。
克撒堅持,只要她一發現非瑞克西亞人的蹤跡,就馬上避開。他不希望讓他的敵人知道自己在哪裡,或是自己曾經回過多明納里亞。
他們兩人都知道,她如果又落入非瑞克西亞的手中,他們一定會在把她送進七重天受刑之前,先奪走她的記憶。而她知道太多克撒的秘密了。
最近五十年來,多明納里亞的非瑞克西亞勢力不斷在成長。珊迦大概只有十幾個據點,而去掉莫爾凡和巴薩拉特之後就更少了。
但伊芬賓卡這個小國跟非瑞克西亞沒有關係。它地處哥曼尼島側,既孤立又無足輕重,向來乏人問津。珊迦相信這裡是不會有非瑞克西亞人出現的。她雖然在前往伊芬賓卡的路上想到了基克斯,但那並不是因為附近有非瑞克西亞人,而是因為她開始懷疑克撒。
是沒錯,他會去找到那些非瑞克西亞人,但是他什麼都不做。僅僅是偽裝成人類的非瑞克西亞紐特,是無法刺激克撤出手的。珊迦心想,也許要出了人命才行。結果莫爾凡和巴薩拉特之戰來得剛剛好。她相信,這絕對能讓克撒跳出過去。而或許真的有吧;他這一次的反應特別激烈。
凱拉。賓。庫格的書並沒有提到伊芬賓卡。伊國史學家解釋說,這裡直到三百年前
一批船民逃難至此,方有人煙。珊迦覺得不大可能,因為從伊國人口來看,泰瑞西亞不可能有那麼多艘船。不過她知道,寫書的人都會說謊。這是她從多本《古文明之戰》中學到的。珊迦關心的是,在十個伊芬賓卡男子中,至少會有一個人符合凱拉對米斯拉的描述,也至少會有一個人符合米斯拉的暴躁脾氣。為了增加機會,她得飛過傷逝海;她曾經不小心飛過一次,從此發誓再也不這麼做了。
珊迦知道她的計策不怎麼高明:讓克撒見到一個黑髮的急躁少年,以騙他那是他死去的弟弟。但她是非瑞克西亞人,也正如同克撒總愛掛在嘴邊的一句話,非瑞克西亞人沒有想象力。克撒自己是絕世天才,擁有無窮的力量。只要他願意的話,更是有源源不絕的創意。珊迦打的主意是,只要克撒見到了她的假米斯拉,他的想象力自然就會幫她愚蠢的非瑞克西亞計劃補上漏洞。
珊迦不自覺地想起另一個著名的失敗策略:基克斯以及數以千計的相似無性紐特。
“萬一我錯了怎麼辦?”她問夕陽。每次她要克撒採取行動,他也都是這麼反問她的。
落日沒有回答。於是珊迦給了自己和克撒一樣的答案。“克撒如果不行動的話,多明納里亞就完了。如果他覺得他弟弟回來了,那他可能就會做些什麼。而有做些什麼,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強。”
珊迦看著最後一道耀眼陽光向西方消逝。她的浮球已經風乾成一撮白色粉末,在風中吹散。她如果沒算錯的話,她已經有兩天半沒有進食休息了。這裡溪水充足,她帶的糧食也吃不完,但她卻怎麼也睡不著。珊迦裡在披風裡,一閉上眼就看到基克斯那張滿是利牙的臉。夜空劃過幾顆流星之後,珊迦疲倦地看著東方的地平線漸漸亮起。
珊迦知道,她要的米斯拉並不好找。根據她在各個世界的經驗,幾乎每個村子都會有至少一名野心強大的少年。因此要找到同時符合米斯拉個性和麵貌的人,也並非不可能。然而,個性與面貌卻不是問題所在。
從她上次造訪至今的二十年間,伊芬賓卡歷經了戰亂與饑荒。
昨晚那片農田顯得極為突兀;珊迦經過的第一個村子餘火未燼,第二個村子則已成為一片亂林。至於那些尚有人煙的村子,則都築起了厚石牆和尖樁。
珊迦謹慎地走向村口緊閉的大門,開始後悔自己為何要偽裝成這樣一個趾高氣揚的貴公子。在她和克撒旅行的經驗中,幾乎每一場戰爭都是因為貪婪或驕縱引起的。
然而,伊芬賓卡的戰爭似乎是其中的例外。她還沒通報,大門就自己開了,迎接她的是村民懇求的眼神。村民紛紛猜想。這少年遇上了敵人,失了座騎,和同伴失散了,需要他們的幫助。但是他們更希望她是來幫助他們的。面對眾多村民,好奇的珊邊也做了一番假設。如果順著他們的意思演下去,她就能知道得更多。
“你可以到賓卡市告訴塔巴納這裡的情況嗎?”村長給了她食物和水之後問著。“我們都已經太老了,走不到那裡。”
“塔巴納不知道情況。”另一名年長的村民接著說。其他的村民都點頭同意。
“他不可能知道的。如果塔巴納知道的話,他一定會來幫助我們。他不會讓我們受苦的。”村民異口同聲地說著。
二十年前,一個叫作塔巴納的男子統治著伊芬賓卡。他是王於,也是祭司,頗有領導才能。如果村民所說的塔巴納和珊迦記得的是同一個人,那麼他早已年過中年,身邊肯定有預謀奪權的野心份子。
那種人通常都很像珊迦現在這副模樣,穿著華貴的衣服,腰間懸著一柄好劍。珊迦身份被拆穿,因此沒有多問什麼,但她答應替村民傳訊。赤紋軍和席拉塔教的戰火正蔓延著全區。
村民給她準備了一匹劣馬,但珊迦付了他們一枚舊銀幣,第二天就走了。她不想再欠人情了。村民向她致歉,因為像她這樣的貴公子,應該要有人陪同隨行,但村裡已經沒有年輕人了。全被戰爭捲走了。
她離開村子後,百思不解。席拉塔教怎麼會被捲入戰爭?二十年前,他們只是一群無害的愚昧修道者。他們的教義是,凡是不依照亞佛神聖書中的二百五十六條誡律而行的人,都該下地獄。至於赤紋軍,她可就全無所知了。
她又經過了幾個村子才知道了個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