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1 / 1)
至少他警告過她了。奴隸之言不可信。
珊迦指了指老鼠,農夫立刻回絕。
“你的馬還你。”
“戴著腳鏈的奴隸不能騎馬。”
“如果你讓他自由,他會願意和你同行?”他顯然不大相信。
“我忘了買腳鏈的鑰匙了。”
農夫猶豫了一下。託嘉一行人已經離開了,但是他還是不自禁地望向那間客棧。看來他也看到了交易的那一幕。
“叫他過來,我跟他談。單獨地談。”
一會兒,珊迦告訴老鼠。“全看你自己吧。他要知道你值不值得讓他冒險。”
老鼠給了她一個“騙人”的表情,站起身來。珊迦擋住他的去路。
“聽著,我沒有告訴他有關克撒或米斯拉或那一類的事情。我只跟他說我們是表兄弟。我給他馬之前,我告訴他我本來是和叔父同行,被席塔拉教攻擊後逃出來的。遇到你之前,這故事還滿管用的。
但是現在可就難搞了。“
老鼠皺了皺眉,搖了搖頭。“我如果像你這麼笨的話,早就死了好幾百遍。你給了
他什麼名字?”
“沒給。”珊迦回答。“他沒問。”
“珊迦,你需要個保姆。”他邊走邊念。“你簡直比蟲蟻還笨。”
老鼠本來可以逃跑的,但他選擇了出城。農夫向珊迦招手,要她過來。
“不是說我相信你們。”農夫遞給珊迦一件普通的袍子,要她穿上。“快上來吧。時代不一樣了……根本是亂世。人言不可信,我相信亞佛神。我會把你們載出梅德朗。如果我錯了,亞佛神會審判我的。”
珊迦本想把佩劍也藏進草堆中。那是為了遮住老鼠的腳鏈堆上去的。但是她的奴隸太多嘴了。他的想象力不由得不讓她緊張。
“你沒有錯,好心的先生。”老鼠高興地說著,一邊調整著身邊的簍於。“你都說對了。兩個月前,我擁有一切。結果有一天,我突然失去了一切。我醒來時戴著鐐銬。
我告訴他們我是瑞特比,是賓卡市米帝亞的長子,說我父親會來贖我回去。結果被踢了一腳,斷了一根肋骨。我好幾個月前就放棄希望了,但我沒想到我表哥亞諾彎會來救我。”
老鼠拍了拍她的肩膀。珊迦差點跳了起來。亞諾彎這個名字或許比珊迦有說服力一點。他們報上姓名後,農夫像鬆了一口氣一般,也說了名字。
“亞索。”但他卻是和老鼠打招呼,不是珊迦。
珊迦很習於跟隨他人。她已經跟了克撒三千多年了,但是老鼠不一樣。老鼠笑著和亞索閒扯,說他和亞諾彎如何作弄家鄉的長輩。
他非常有說服力,如果不是珊迦知道自己就是亞諾彎,她真的就要相信他了。當然,或許真的有這麼一位亞諾彎,老鼠除了沒有正視著她講這些故事,並沒有說謊。他或許沒有殺傷力,但是珊迦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活過非瑞克西亞和克撒的。天底下沒有絕對的安全。
她劍不離身,取出幾枚黑色的硬幣。亞索招呼著牲口,珊迦也坐了上來。
氣氛開始沉重了起來,三人沉默著。街上的人們不禁地打量著他們。珊迦不知道要說什麼;總不能在這裡說她想回到空中吧。
然後老鼠問了亞索,“你的田地,休耕時是種豆子呢?還是養羊?”他接著不斷地提出問題,一步步地將農夫導人一場激辯,和他爭論到底應該如何耕田。亞索喜歡直線式。老鼠卻認為要環狀的才好。赤紋軍放他們通行時,他們正吵到一半。
等到他們走遠之後,連亞索都看出了老鼠的計策。珊迦在一旁暗暗解除武裝,他忍不住問道:“少年,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說實話……不要再騙人了。你不是誰的表弟,我想你也不是什麼農夫,雖然你很在行。你太聰明瞭,不像鄉下人。”
老鼠得意地笑著,又說了另一個故事。“我曾經讀過,瞎子哈託珊和人討論天氣,
逃出圍城。我覺得大可一試。”
“讀過?嘿。”珊迦還來不及說她從來沒聽過瞎子哈託珊這號人物,亞索就已經先開口了。“那你絕對不可能是農夫。我除了亞佛神聖書以外沒讀過別的書。你的名字真的是瑞特比嗎?真的是米帝亞的長子?”
珊迦側眼盯著老鼠。亞索念他的名字時,他稍微震了一下。他臉上的笑容褪去,換上一張看不出喜怒哀樂的面具。
“是的。”他的聲音比冊迦原先聽到的要深沉一些,也年輕了些。
“我父親米帝亞生前是個農夫。他是個好農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但他原本在賓卡市教哲學。那是在席塔拉教把那裡燒掉以前的事情……“
如果說老鼠說的身世是真的,那他應該有過快樂的童年和慈愛的父母。然而他的安逸世界卻在十年前化為烏有。席塔拉教侵入賓卡市。他們說,亞佛神聖書中沒有記載的知識,根本不算是知識。於是他們燒掉了無用的圖書館和學校。老鼠的父親和許多人一樣,轉而向塔巴納求助。塔巴納的兒子,凱託,成立了赤紋軍以保護城民。
然後凱託死了。赤紋軍說他是被席塔拉教毒死的,於是他們替他報仇。賓卡市形同廢墟。
“我們試過了。我父親留了鬍子,母親到市場做小生意。我則儘量不去惹是生非——儘量。但是沒有用。席塔拉教知道我們的名字。他們抓到我叔叔——他是我父親的好友,但我都叫他叔叔。他們把他殺了之後,放火燒了他的房子。他的家人全被鎖在裡面。
我們的鄰居也來燒我們家的房子。父親說他們只是害怕,才會相信席塔拉教,不能怪他們。我們是從院子圍牆的小洞進出來的。”
珊迦很想相信他的故事。她去過賓卡市,那裡的房子建在小路邊,每家都有一片院子。她想到一幅在月色下驚慌失措的一家人的畫面,儘管老鼠沒有說是白天或黑夜。老鼠似乎擁有這種魔力。當他認真地說話時,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真的。
三千四百年前,凱拉。賓。庫格曾寫道。米斯拉從不逢迎。他不需要。他天生就一股真摯。他正是我兒過最危險的人。
“我們逃到亞佛拉,那裡有我母親的親戚。我們從亞佛拉又到了加姆。”
亞索哼了一聲。他知道那個地方。“那是好牧地,但是不適合種田。”
“也不適合城市長大的小孩。”老鼠補充著。“但是席塔拉教沒有找我們麻煩了。至少他們沒有特別找我們麻煩,大家都一樣。我們按時繳稅,照著聖書生活。我們以為自己很幸運。”
珊迦咬了咬牙。在整個多重宇宙中,再也沒有比“覺得自己很幸運”更慘的事情了。
“我領了兩隻羊到鄰村。他不需要羊,但是他有個女兒……”老鼠臉色轉沉之前、幾乎笑了起來。“我剛好和席塔拉教錯過。等我回來時,全部都完了。整個加姆都死光了,被他們屠殺的。男人的喉嚨被割斷,女人被自己的裙子勒死,連小孩都被他們砸在牆上撞死……”老鼠語調轉平,就像在朗誦一段無聊的文字一般,然而他的冷漠和使得他的故事更有說服力。“我找到了父母和弟妹。我不該找的,如果不知道的話,也許會好一點。然後我趕去鄰村,但也是遲了一步。我認識的人全死了。我想跟他們死在一起;如果我能走到亞佛拉的話,我就加入赤紋軍。我知道路,但是第二天晚上就被抓去做奴隸了。”
老鼠要不就是在說實話,要不就是個冷血異常的騙子。農夫完全相信了他。他咒罵著席拉塔教,又罵赤紋軍。再加上珊迦先前編的故事,亞索邀他們兩人到他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