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1 / 1)
老鼠也看到了赤紋軍。他緊緊地抓著除下來的頸圈,把它當成皮鞭。
珊迦猜想,或許赤紋軍和他的身世有關。從他所受的教育和剛才那位農夫所說的話來看,或許老鼠也曾經穿過像她這樣的衣飾。
“拿進來點。”她建議著。“你戴著腳鏈……”她沒有把話說完,因為她在風中聞到一股她最不想聞到的氣味:爍油。
赤紋軍裡面有眠者;跟她一樣的紐特。但也不盡然相同。新一代的紐特比較像人類,也不會成群行動。事實上,他們可能不知道自己是非瑞克西亞人。她屈膝坐著,摒住呼吸,深怕自己身上的爍油氣息被他們發現。她雖然緊張,但也只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但在珊迦身旁,老鼠卻不斷低聲咒罵著。赤紋軍的眠者很可能全都聽到了。
“安靜點!”珊迦低聲喝道,用力抓住老鼠的手。“別吵!”她全身緊繃。
“你怕赤紋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點頭承認。“他們不是我的朋友。”
老鼠到她面前蹲下,遮住了她的視線。他還是不肯停嘴。“那你的朋友是誰——席塔拉教嗎?你的朋友真是奇怪。克撒、米斯拉、席塔拉教。你這是在自找麻煩。”
珊迦沒理他。她又蹲低了點,從老鼠手的空隙往外看去。赤紋軍正朝向剛才的客錢而去。“我們該走了。你能走嗎?”
“為什麼?我又不怕赤紋軍。如果他們肯的話,我現在就去加入他們。”
第一個村子的長者警告過珊迦,年輕人都各持一方,而老鼠很可能是傾向非瑞克西亞的。她沒有時間說服他,於是決定唬他一唬。
“要過去試試嗎?那你最好動作快一點。說不定蓋法替你留好了座位?”
“我沒那麼笨。從我被賣掉的那一刻起,我就失去機會了。”
“那就站起來,跟我走。”
“是的,主人。”
老鼠吃過麵包、喝過水、除掉領圈之後,精神顯得好多了。他不需要珊迦的攙扶就能走路了,但是他的腳鐐拖在地上鏗鏘作響,勢必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們這個樣子絕對混不出城門的;離開廣場之後,珊迦專挑小路走,直到他們來到一座廢棄的天井。
“選的好,珊迦。窗戶全都封住了,門也是——除了我們進來的門以外。”老鼠踢著地上的碎五,撿起一根骨頭。那看起來像是小孩子的腿骨。“來過這裡嗎?你來見克撒的嗎?”
珊迦沒有理他。“腳放上去。‘她指著一個倒置的矮凳。”我要拿掉這些腳鐐。“
“用什麼弄?”老鼠走向矮凳,但是沒有踏上去。“鑰匙在蓋法手上。”
珊迦拿起一塊花崗岩。“我要把它敲斷。”
“用那個?不可能。我寧願克撒動手。”
她搖了搖頭。“我們還要四天才會見到他。老鼠,你不能跑。這樣不行。”
他沒有反駁,但是也沒有踏上去。
“或者說,你寧願像動物一樣被我牽著走?”
“我是你的奴隸。你買了我。你如果想要留住我的話,最好把我綁起來。”
“我需要一個能扮成米斯拉去見克撒的男子。我向你保證,一年之後,我就還你自由。”自由,然後告訴赤紋軍克撒的秘密?想都別想。但那是以後的問題。至於現在,“君子一言。”
“奴隸一言。”他打斷珊迦。“記住這一點。”然後他踏上了矮凳。
“小心點。”
珊迦拿起石頭,敲了下去。敲下的聲音比她想象中得大了許多,而且也沒有達到她想像中的效果。或許她真的應該等克撒才對。讓他拯救一個貌似米斯拉的少年,或許就能讓他擺脫過去。
但是,他們現在需要擺脫赤紋軍。
珊迦現在終於能夠體會克撒帶她旅行時的心情了。不但要為不能照顧自己的同伴擔心,還會為此生氣。她用花崗岩,用力砸向鐵鏈。火花四濺,但是鐵鏈並沒有被敲斷。珊迦咬著牙,連敲了好幾下,但是也沒有進展。當她停下來喘氣時,老鼠抓住了她的手。
“別丟人現眼了。”
珊迦本想把石頭砸在他腳上,然後揍他一頓。但是老鼠溫暖、活生生的手抓著她,突然讓她感到不知所措。她和克微之間,偶爾也有肢體上的碰觸,但是那都是隨意的、偶發的、也沒有任何其他的涵意在內。或許是因為奴役的關係吧,老鼠抓著她的手顫抖著。但是不只如此。其中還有某種模糊的情緒和不安。他鬆手時,珊迦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我是想幫助你。”她語帶酸味地說著。
“你不是在幫忙,你是在製造噪音。如果你想要躲人的話,最好不要有聲音。不然,幹嘛要躲?託嘉又不一定會告訴赤紋軍,我不是你贖回來的表親。”
“我是不要你惹麻煩。”
老鼠笑了。“那可太遲了,珊迦。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停止這種幼稚的遊戲,到你父親的房子去?如果塔巴納的法律還有人遵守的話,伊芬人是不能擁有伊芬籍的奴隸的。現在惹麻煩的人可是你,浪費你父親的錢。你付了太多贖金。你父親是暴君,還是可以講道理的人?”
從她的裝扮來看,老鼠的推測也不無道理。“我沒有父親。我也不住在這裡。我和克撒同住,而且……”她決定還是不要告訴他有關浮球的事。“而且旅程還有很長。既然你答應了……”她拿起石頭又敲了起來。
“你這樣敲,敲到半夜也敲不完。”
珊迦聳了聳肩。除非她要用浮球出城,不然就只好等到那個時候了。她又砸了一次。
這次花崗岩被敲下一角,擦破老鼠的小腿,但鐵鏈完好如初。
老鼠揉了揉傷口,把腳放了下來。“好吧。我不相信你,但是如果你真的要這樣搞的話,我有一個辦法可以出城。你還有錢嗎?”珊迦沒有回答,但是老鼠看過她的錢袋,知道那一定不是空的。“你回到廣場去,找個農夫,給他錢,讓我們坐他的馬車出城。不然就找個好鐵匠來。怎麼裝上的就怎拆下來。”
城裡既然有眠者,珊迦可不想亂找陌生人。不過她倒是認識一個農夫。
“我的馬送給了一個農夫,他有馬車……”
“你本來有一匹馬!?”
“我用不到了,所以幫它找了一個好主人。”
“亞佛神啊,你用不到馬了,所以給了別人。你甚至沒跟託嘉還價。”他又罵了一陣。
“我從禽獸的手中到了瘋子的手中!不,是瘋小孩。你父親難道都不把你關起來嗎?”
“我可以把你賣回去。”珊迦冷冷地說著。“我相信你在那會過得很幸福的。”
於是她沿著原路回到廣場。老鼠跟在她後面,儘量不讓鐵鏈發出聲音。回到廣場之後,珊迦叫他待在樹蔭下,她去找農夫談。他同意了。珊迦離開之後,他立刻打量著城牆的高度,扯著變形的鐵鏈,希望它們已經被敲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