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1 / 1)
“你是怎麼辦到的?”他問。“魔術嗎?你是法師嗎?這是否可以解釋一切?”
“不。”
“不?”
“不,我不知道我是怎麼辦到的。就像我也不知道我是如何走路、或食物是如何能維持我的生命,但就是辦到了。克撒有一天交給我一件東西。他說那只是一個胞囊,並叫我吞下它。因為來自克撒,它可能是一件神器吧。我也不確定,因為我沒問過。我知道怎麼使用它。我不需知道更多,你也一樣。”
“原諒我這麼問。我只是試著以我的方式來思考這件事。”
“你想得太多了。”
她並無意再度重複那曾經激起他往事的這句話,但在她尚未來得及苛責自己之前,
老鼠忽然說:“我應該要當米斯拉的,不是嗎?”
他又改變心意了,果然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真正的人,不像充撒,克撒可能就不會想得那麼多。
浮球找到了更強的風並向旁邊轉了彎。珊迦必須全神貫注來防止浮球翻滾。老鼠蜷縮成一團緊靠著她。此時北方的雲浪正波濤洶湧。他們可能無法逃出這陣暴風,不過在找到棲息之所前他們應該可以跑過許多地方,然而不論如何,過程絕不會太輕鬆。
“我們要將要乘著風的急流快跑,可能會速度會有點快而且顛簸。準備好了嗎?”
把老鼠的抱怨當作同意,珊迦轉動手腕,調至西南西,浮球就像從巨人的弓上發射出去一般向前彈出。如果只有她一個人的話,她會讓雙手按住浮球內側的凹糟,讓風狂吹她的臉。她猜老鼠應該還無福消受這種極樂,於是還是用一隻手替他遮著。北方的地平線出現一列白色的山,最高的峰頂開始被大片的雲覆蓋上去。
“可怕的天氣要出現了,”珊迦對她那沒反應的夥伴說。“也許不會被我們碰上,但總之一定有某處的人們要準備祈求亞佛神的哀憐了。”
她把浮球飛得更高。在他們下面是一塊形狀很像克撒桌子的陸地,不過更平坦也更空曠:有幾條路,就像鏽掉的鐵線穿過春天翠綠的田野,村子裡大約有十座農場,延溪蜿蜒而建。珊迦想起她答應要替老鼠換掉身上的破衣服,並偷偷拿掉他的腳鏈。
如果她讓浮球下降,暴風雨可能就會讓他們下降到用天。如果她讓浮球疾馳飛奔,他們可以少繞很多路並減少至少半天的旅程。
從村莊飄上來的煙霧看起來,居民正在燒田——顯然不是一個歡迎陌生人來求援的時刻。珊迦以手為舵,將浮球轉向南西南,浮球往新方向前進。
“等等!”老鼠搖搖珊迦的腳踝。“等等!那個村子,你沒有看見嗎?著火了!”
她再一看,老鼠說的沒錯,田野沒有著火,屋頂卻燒起來了。
她更確定該往南西南方向走,以遠離災難。
“珊迦!那是席拉塔教。一定是。赤紋軍要的只是錢財,他們不會摧毀村莊。我們不能就這樣離去——你不能!那兒的人們生命岌岌可危!”
“我不是法師,老鼠。我也不是克撒。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讓你和我保住性命。”
“我們不能掉頭就走,這樣和席拉塔教、和非瑞克西亞人有什麼兩樣!”
老鼠總是有辦法教冊迦抓狂,他又自負又有魅力,就像真的米斯拉一樣。當珊邊正要告訴她的夥伴其實她就是非瑞克西亞人時,他竟用力把自己往村莊方向拉去。浮球並不聽老鼠的話,它只聽珊迦的——他應該早就知道才對。老鼠並不像那種會為了明志而自我犧牲的那種人,但他的確把浮球弄得翻來滾去,膝蓋、手臂、食物還有劍,全都撞在一起。珊迦好不容易才結束了這一片混亂。
“我不准你再這樣亂搞!”
老鼠罔顧她的警告。這次珊迦甚至咬破了上唇,用膝蓋抵住了他的腹部,費盡全力才穩住了浮球。
“讓我們回家……回到克撒那兒。他有能力拯救這兒。”
“天殺的那太遲了!下面的人們正在死去!”
老鼠向前猛撲,而這次冊迦已有準備,因此浮球並沒有彈出去。
“如果你不停下來我就把你丟下去。”
“丟啊!”
“你會死的。”
“我寧願死在地上也不要在這上面活著。”
老鼠捉住裝了鞘的劍,用盡全身氣力,將它刺進浮球。珊迦因為這衝擊而搖晃。她原本不知道浮球受損的同時她腹中的胞囊也會感到劇痛。她原本可以再多活個三千年的。她舉起拳頭,準備向老鼠拼了命打下去。
“打呀,”他挑釁地狂喊,“告訴你的寶貝克撒,你又讓他弟弟死了第二次。”
珊迦放下了手。或許她是錯估了他赴湯蹈火的意志。現在在珊迦的意志驅控下,他們飛向了火海。他們越靠越盡,老鼠說的沒錯,北風捲來了一陣陣的痛苦和恐懼的尖叫聲。人類正在死去。
當他們離那木頭柵欄只有幾步之遙時,一個年輕女人跑過殘破的門,披頭散髮,一群持劍的殺手在後追趕。他們在看見這兩個漂浮在空中的陌生人時都愣了一下。
“不浪費,不奢求。”珊迦低聲抱怨。
她心想著要撞上了,腹中劇痛越演越烈,浮球像老鷹一樣低頭俯衝。球在碰到一個目瞪口呆的殺手時塌了下來,剛好讓珊迦有力地將他擊昏。她彈起來用鞋跟狠狠地踩碎了這已經動彈不得的傢伙,還故意濺得老鼠滿身是血。
他要死;她就讓他瞧瞧死亡的真面目。
那個村婦繼續狂奔,口中發出尖叫。
珊迦在死屍和四處散落的籃子中抬起了劍。“好吧!”她把劍舉到老鼠的面前。他沒有接過去,她拼命戳他。“這不就是你要的嗎!
去呀!快去呀!去拯救他們呀!“
“我……我不會用劍。我不知怎麼樣……我以為……”
“你以為!”珊迦把劍一轉,準備用劍柄敲他。“你想太多了!”
老鼠吃力地站起來,因為腳鐐而步履不穩。他瞪著那上面一個又一個的鐵環,好像他從未見過一樣。不論之前他腦中轉了多少獎名其妙的想法,卻恐怕早忘了自己還被腳鐐銬著。
“我沒辦法……你必須——”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以她向蓋法和託嘉談話時所用的那種、屬於另一種世界的人說話的口氣。她又豎起了劍,於是老鼠抓住了刀柄。他沒辦法跑,於是就一步一步地跳向門邊。
“把劍鞘拿起來!”珊迦在他身後喊著,然後看著老鼠揮舞著仍裝著鞘的劍蹣珊走過大門,一邊低聲發出非瑞克西亞人的詛咒。
老鼠真是傻瓜,愚蠢是要付出代價的。不過當珊迦發現仍有解圍的機會時,她的氣漸漸消了。她向腰間摸出幾個小得幾乎看不見的黑硬幣,一邊把它們抓在手中,一邊張開了克撒的護甲,尾隨老鼠跑進入陷入重重包圍的村莊。不是法師並不代表不能擁有厲害的法器,而沒打過仗也不代表你不能是戰士。其實珊迦知道大部分武器的用法,也清楚該如何閃避它們。在其他的世界中她通常也都會隨身攜帶一些武器。
但是在多明納里亞就不同了,她曾經答應過的。克撒在帶她返抵多明納里亞時說,“但這兒是家——我的家。我的流浪之旅已經告終。我不會再離開多明納里亞了,因此我不希望你惹是生非……答應我不要惹麻煩。答應我不要輕易向人挑起戰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浪費,不奢求——這可不是我找的麻煩,克撒。真的,不是我。”一具腸開肚綻的屍體就在門進一步之遙,但那不是老鼠。
珊迦跳過去。此時一個持著血刀的男人從她左手邊正燃燒著的村莊中跑出,她把其中一枚硬幣放進準備投擲的手中,現在她也武裝好了,而又有一人衝出村莊。
是村民還是席拉塔教徒?是一個追著一個嗎?還是他們都在逃命?還是要去殺更多的人?
從他們的穿著舉止珊迦無法判辨。沒有什麼事比魯莽地和一群陌生人陷入爭戰還要更糟更危險的了。一邊詛咒著老鼠進入非瑞克西亞的第七層煉獄卻不見回應。退出來走在村莊中唯一的一條街道,她往視線所及最大的一棟建築物走去,大約跨了十大步,一隻箭飛來射中她的肩頭。克撒的護甲就像花崗石一樣堅硬,那隻箭應聲折斷,箭頭自她後背滑落。
珊迦從容不迫地邊旋轉,邊向一個逃逸的弓箭手射出一顆小黑硬幣,硬幣離手之後就開始發光,當它射中弓箭手的脖子時已轉成白熱。他還未落地就斷了氣,同時那致命的傷口處並散出一股青黑色的煙。
接著一個劍士上前攻擊珊迦。他的第一下擊倒了珊迎,但卻發現她竟又安穩地站了起來。珊迦以前臂閃過他的下一招,同時扳住他踢他的肚子,接著打碎了他的下巴。她停手拾起那劍,跑上街去繼續喊著老鼠的名字以吸引注意。
又有兩個人出現在她面前。他們是同一方並且顯然是身經百戰,他們互相卡位,一邊向她靠近一邊變換姿勢、交換暗號。如果珊迦身上沒穿護甲、或是隻持一把劍為武器,他們的戰術或許能奏效。她射出小黑硬幣,不過因為用的是另一隻手,準頭不如從前,只有一枚射中目標,但那也就夠了。另外兩枚落地後爆炸,留下一地塵土飛揚。
僥倖存活的敵手拔腿飛奔,他已無心戀戰,只想趕快進出村莊。珊迦來回比劃,但都被他閃過了,他全身夾帶著一股動能,當珊迦經過他身邊時也被掃到一旁的牆上。此時村子中傳來一陣短促三連音的號角聲,接著全副武裝的四個人從村莊的另一頭衝向大門。由於是宗教狂熱者,席拉塔教比其他的軍隊都還要來得有紀律。無法釐清的疑惑讓珊迦深深吸了一口氣,然而在煙霧與血腥之外,她嗅不到任何非瑞克西亞人的氣味。
一個脫隊的人跑過去,珊迦沒有理他。這是老鼠要打的仗,不是她的,而且她甚至連自己是否能活下去都不知道。
“瑞——特——比!”她喊出他的全名。“瑞——特——比,米帝亞的兒子,快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