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1 / 1)
珊迦理想中的世界是一個她可以偽裝成人類的地方,他們將怎麼也想不到她已經活了將近六百年,只比克撒年輕約七十歲而已。
克撒要的是一個他可以募集軍隊的世界,她覺得他們的願望並非無法共存,如果克撒能夠試著入睡的話,或許就有實現的可能。說實在的,其實克撒不是沒有努力過。他知道他需要做夢,然而每次當他試著墜入睡眠的崎嶇險坡,他就會做惡夢,那令人尖叫的夢廉散發出一種夏日腐魚般的惡臭,甚至連旁人都幾乎可以看到他夢中那些非瑞克西亞的火焰、金屬、皮革,以及一個克撒稱之為米斯拉的生魂。
人們不會歡迎他們太久。微募軍隊更是不可能。幸運的時候,珊迦能夠在一個定點耕種採收一次,然後就又趕著進行下一次的時空之旅。後來他們發現了一個條件良好、處處沃土的世界,那裡氣候宜人、文化蓬勃發展,珊迦建議克撒在那兒最大的海洋中最偏僻的孤島上建一座塔,他可以不費力地穿越各種時空到那兒去休眠,應該也不致吵到任何人。
克撒把那個世界稱作莫格,那裡也是珊迦夢寐以求的家園。他築了一座有著薄牆的塔,沒有門也沒有窗,裡面放滿了各種神器。不到十年,那裡的巖岸成了克撒散佈警告與預言之地,也是為將來可能募整合功的軍隊而準備的基地。
珊迦造了一個有花園的小屋,在不需照料作物的季節她就張嘴撥出浮球四處去遊歷。
克撤又為她造了一顆傳喚水晶,她將其規為友情的象徵而隨身佩帶著,不敢想象哪一天會真的派上用場。每到滿月時他們就一定會到他的小島上會合。他們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因為他們懂得去迴避不該碰觸的話題。
珊迦就這麼過了三十年她理想中的人類生活。直到某一個睛亮的秋日,她在莫格島南方的陸地上,意外地嗅到了那即使燒成了灰她也認得出來的爍油味。她循味追蹤,找到了來源:是一座以黃金與鮮血供奉火神的新神殿。
一個人類的新信徒坐在燃火的捐獻箱旁邊。他說這些是為窮人募捐,但是看起來卻又像是強取豪奪而來的,珊迦丟了一些銅幣到火中。進入神殿前她先張口撥出了護甲穿上身。然而該來的麻煩還是躲不過,在她走到神壇前,看到的全是一個又一個非瑞克西亞人。
它全身裹在長抱裡,只露出一張生著灰白鬍須的成熟男子的臉以及喉結,身上散發著完化後機體特有的臭味。它戴著手套的手中握著一把木製多節的傢伙,引起了珊迦的疑心。她在臀部也插了一把小刀。要是有一把釘頭錘可能會更好用,不過她那一身富家公子的裝扮就找不到地方藏它了。
“你到哪裡去了?”它用非瑞克西亞話向她低語道,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等待。”珊迦用紐特柔軟的變音回答。她等著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狀況發生得比她想得還要快。在這些以長袍偽裝的非瑞克西亞人中混有一個新品種的祭司,它的臉和手中的傢伙都是假的。一陣金光攻向她的護甲。然後那祭司吃了一驚,它以為她不過是個一般的紐特。珊迦往它的要害踢了一腳,第二腳踢斷了它的下巴,它的頭自頸部分離,只剩下一張肉做的臉。珊迦立刻明白克撒為何無法抹去對他弟弟最後的記憶。她伸手去拿那非木製的武器,為時已晚,她這才忽然意識到這一幕還有其他的目擊者。
非瑞克西亞的目擊者,四個人蜂擁而出,擋住了她的去路。它們都拿著傢伙,而她因為已被識破,不再能夠出奇制勝。神殿的天花板瀰漫著從神壇燒出的煙霧,珊迦抓起那祭司的頭而不拿它的武器,她忍住痛苦在護甲還未收起時就又從胞囊中將浮球擠出,浮球中有血,不過倒是抵擋住了非瑞克西亞人的攻勢而浮了起來,將珊迦帶離眼前的險境。
意志力支撐著冊迦繼續沉默地漂浮在天花板上方。然而卻無力將她舉到更高處好乘風遠走。胞囊無法長久同時支撐護甲和浮球。
刀傷已經開始在腹部隱隱作痛。
頭昏眼花又絕望的珊迦,在附近所能找得到最髒最臭的一處堆肥上降落了。當浮球在那堆堆肥上洩下來時,她以為自己也會跟著斷氣,然後她發現自己肩膀以下全部陷在穢物中。珊迦脫下護甲,一邊祈禱著胃中那一陣陣忍不住的嘔吐感不致阻礙胞囊的再生。
黃昏時,許多蟲子已經開始要誤把她當作晚餐了,珊迦準備要向任何一個敢伸手把她拖出這可怖藏身之地的非瑞克西亞人投降。她想到了神明,開始後悔自己一個也沒信奉,然後她努力張嘴吐出呵欠。一陣尖銳的痛楚傳來,幾乎要將她折成兩半,此時胞囊再生了。
珊巡邊喘氣邊施展能叫出浮球的記憶術,就在她以為自己無法再撐下去時,浮球漲大了起來。
她被看到了——當然也被聞到了——她從那混亂之地的屋頂升起,一開始很緩慢,然後一陣清風吹來倏地將她舉高。下方從火神殿屋頂傳來一陣陣的尖叫和叮噹作響聲,那兒還空懸著一團忽然失去攻擊目標的透明黑色魔法雲塊。風向西方吹,向日落之處吹,珊迦就讓風載著她飄,直到月亮高高升起,然後她慢慢找到了飛回克撒的孤塔之路。
五天後的夜裡,珊迦已經端坐在塔頂上,頭頂是一彎上了蠟似的新月。克撒沒有想到她這時會出現,也似乎不怎麼歡迎她來住在他的塔裡。珊迦丟掉了她的衣服,並且用沙子和水拼命擦洗身體,卻還是無法完全去除那一身來自堆肥的異味。然而最令克撒不悅的是那顆放在他工作臺上的金屬頭顱。
“你在哪裡弄來的?”他紋風不動地質問迦,她正滔滔不絕地描述著她在南邊城市的不幸遭遇。
“你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它砍下來?然後再當作戰利品一樣帶回來?你到底在想什麼?”
克撒震怒的眼神燃亮了整個房間。他身邊甚至環繞著一種時空交界地帶才有的光暈。
珊迦心想還是穿上護甲比較好,然而她才一張嘴,克撒就施法讓她麻痺而無法動彈。在毫無防護的狀態下,她聽著他對她嚴厲的訓話,斥責她身為一個紐特,竟敢愚蠢地讓自己暴露在敵人面前,並因而危及他們現在居住的這片美好的時空。
“我聞到爍油的氣味,”天快亮時,克撒才為她解了咒,珊迦開始張口辯解,她十分生氣,不顧一切地說:“我很好奇,我沒有想到那兒真的有非瑞克西亞的祭司,也許那只是味道相似的烹飪調蓄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