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1 / 1)
“你想吃東西嗎?你能吃嗎?”珊迦輕輕問他,一邊儘量不去注意那透過他的長袍
依然可見的灶火。
食物雖然無法代替睡眠和夢,但至少能讓克撒看起來還像個人樣。她曾經在燉鍋裡放了芳香四溢的香料來引誘他,但是這次這也不管用了。
“我是空心的,”他說,這樣的敘述精確得令人不安,“食物是無法填滿我的空虛的,珊迦,你儘量吃吧,然後把剩下的打包起來,我可以感覺到多重宇宙的眼睛在上面看著我們。”
珊迦食慾全消。通常當克撒感覺到多重宇宙在注視他時,非瑞克西亞人大概離他們也不遠了。她只勉強吃了一點點——在時空交界處最好是空腹——然後再用皮囊裝了一點。冰制的那些佑天神將好像也像克撒一樣不安。珊迦背上裝食物的皮囊和一些隨身物品,並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武器。對付非瑞克西亞人第二有效的辦法就是用力將他們敲碎。
她早就不用在莫格時的那種劍了,後來她喜歡用的是一隻前端以鋸齒狀厚鐵為刃的短棒。
不過對付非瑞克西亞復仇者最好的方法還是躲起來,讓克撒用法術和神器去消滅它們,然後等待他恢復人形。等待也是最難熬的。
經年累月走過了那麼多世界,歷經那麼多次的突擊,克撒其實可以毫不費力地打敗那些復仇者,但他卻越來越容易在每一次戰後迷失自己。上上次的突擊之後,他竟然讓自己轉化成彩虹的一道光柱,在天上整整閃爍了三天之後,才再化回他自己原本的形體。
面對這些殘酷而充滿逆境的世界,珊迦真的很需要時空傳送器和操作方法,好讓她能正確地設定黑色錨點,隨時可通往另一個宜人的世界去。
她常常會壯起膽子提出這個計劃,不過今晚,在這冰制佑天神將們像水晶般鏘榔不安地作響的夜裡,她沒有提。
突擊在黎明時分開始,由一陣又熱又酸的非瑞克西亞風揭開序幕。它們共有十幾個,還不包括蹲坐在黑色時空傳送器旁的兩名搜尋祭司。這次復仇者們偽裝成有著碗狀龜殼的巨龜,有著四隻又寬又像鏟子的腳,十分適合在冰雪中行走。沒有利爪尖齒,它們的武器是從一般烏龜伸頭之處發射暗色的雷射光。
珊迦把烏龜留給克撒和佐天神將們。她安全地包在護甲裡一邊大喊一邊開始對付那些搜尋祭司,希望能從他們身上弄到時空傳送器。它們看了她一眼之後,馬上退回過傳送器裡並迅速捲起逃走,留下那些復仇者。她咒罵著它們的膽小,不過搜尋者的確是很難消滅的,以非瑞克西亞人來說,它們算是很敏感的,比起那些攻擊火力強卻沒什麼大
腦的復仇者要狡猾多了。
她猜那些搜尋者說不定會去搬救兵來,雖然到目前為止,它們總是走了就不再回頭。
而其他的一些零星戰局竟然也很快就結束了。
當復仇者的武器是熱力時,冰並非最理想的防衛。因此佑天神將們都在尚未擊倒任何一個非瑞克西亞人之前就措手不及地被解決了,這表示克撒得要以一擋百,孤軍奮戰。
他懂得勇謀齊下,然而烏龜們似乎一次比一次強韌兇悍,好像非瑞克西亞人是會從錯誤中學習的,這一點倒是令人害怕。
只剩下八個復仇者了。克撒已經使用動能石雙眼放射出的攝人神力殺了兩個。沒有人能比克撒學得更快。他永遠不知疲累,能源也不會減弱。只要腳下還有東西或是天上掛著繁星,神器師克撒就有辦法施展他獨特且力量無窮的魔法。
然而突然間,他的攻勢遲疑了下來。
一隻烏龜突然跑出來,並從背後敲了克撒一樣;珊迦之前從未看過克撒在戰役中被動過一分一毫。它們向他噴出雷射光,然後他才用一陣大火殲滅了那第一隻。
珊迦期待克撒趕快把這些敵人解決掉,然而他卻忽然轉為霧狀,變成一個由光和影組成的人形。烏龜的爪子可以直接穿過他的身體。珊迦以為這又是克撒另一項出人意料的小把戲,直到她看到他的反擊竟然也能穿越烏龜的身體。
珊迦想象過她的末日許多次了,但是她從來不曾想過竟然會是在一個冰凍世界裡被一群烏龜給了結。
也許她的護甲能保護她嗎……也許。她的短律對這些能摧毀神器師克撒的復仇者大概一點用也沒有,但珊迦難道真的就要在此時此地葬身?或是被抓回非瑞克西亞去——更糟的是被永遠留在這冰凍世界裡?她索性冒險一試,她縱身跳上最近的一隻烏龜背上,並扶住它殼上前方的一道溝。
這龜還滿敏捷的,像一位被馴化的野馬一樣努力要把珊迦甩下來。她撐住,直到另外兩隻烏龜也開始把目標從克撒身上移到她身上來。護甲快要撐不住了。珊迦感覺到那黑魔術從四面八方而來,她的肋骨在壓力下開始一點一點地碎裂。
珊迦最後看見的一幕就是克撒,明亮勝過白晝……
帶著這樣的記憶進入黑暗應該還算不錯。
約莫在瑞特比到達的兩個月之後,夏天已經來到歐藍山脊。像藍色水晶一般的天空下,如茵綠地中的草兒隨風起伏。珊迦的浮球輕易地升起,順著西向的微風,開始了前往伊芬賓卡的旅程。
“你認為這行得通嗎?”瑞特比問道,看著木屋消失在層層疊疊的山脈中。
她並沒有回答。瑞特比微溫地瞪了她一眼,但她仍然不予理會。瑞特比生著悶氣,開始重新整理他們的行李箱。珊邊的頭剛好可以靠著浮球內部的弧度,而瑞特比由於較珊迦高了一個頭,吃虧很多。瑞特比露出一臉堅決的表情,把最大、最重的箱子推到他們後面,然後用食物袋把它撐高起來。雖然他的努力使得浮球較易操控,但如果他再不
安靜下來,珊迦覺得自己可能得獨自完成這趟旅程。
“我想我從來沒有在這麼高的地方有過靠墊。”她說道,試圖表現得較和顏悅色,並希望如此足以安撫她的旅伴。
“我只是做我能做到的事。”他答道,仍在生悶氣。
瑞特比對於解決問題有其天賦獨到之處,而這些並非憑藉著先前他由克撒的弱能正之眼處所得的影像而來。即便充撒已注意到此點,並認為與瑞特比討論事情是有助益的,但他卻從未向珊迦提過。而珊迦告訴自己這就是自己所要的——一個會注意周遭世界的克撒。當然,克撒認為他是在和他死去已久的弟弟說話,而瑞特比雖然把自己該扮演的
角色做得不錯,但他要的不只是尋常的對話而已。
這些日子以來,瑞特比老是沉溺在那個曾是克撒神器師生涯的夥伴的記憶之中。他該吸收所有的神器技巧,但即使他在處理袋子和箱子上很有一套,他在神器工作臺上卻很笨拙。或許他會願意從簡單的事物先開始……但是,倘若瑞特比的天性真的肯從簡單的地方開始,弱能石當初可能就會忽視掉他,就像它總是忽視掉珊迦一樣。
他願意試一些珊迦認為他應該會成功的納法術。克撒總是說魔法根植於大地。瑞特比對伊並賓卡的忠貞奉獻是他生命的試金石,通常魔法降臨到凡人身上時會是既遲而又突然,但不管他有多麼誠心地邀請,魔法就是不肯降臨到瑞特比身上。然而,打擊卻在他纏著克撒調製另一個胞囊後到來。
瑞特比毫不遲疑地便一口把胞囊吞下,然後在他肯讓克撤消除法術之前,整整在劇烈的痛苦中翻滾了兩天。然而一個魔法的毒藥還不足以使他放棄,他又試了兩個,直到克撒拒絕再為他調製另一個為止。而克撒也在深不可測的內心某處知覺到瑞特比不過是個尋常的年輕人。並不是他的弟弟。
“我並不在意做粗活。”珊迦說道。浮球順利地自行移動著。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我喜歡有人做伴……有朋友。”
瑞特比可不只是個朋友而已,僅管兩人都很小心不要把兩人性別上的差異在言語中表達出來。但小屋中只有兩間房間,而她的房間裡又只有一張床,所以差異忽然變得明顯起來。前一刻他們還各自獨處,試圖以忽視彼此來渡過又一個下著雨的夜晚;而下一刻兩人卻都到了床上,挨著對方坐著,然後開始互相碰觸起來。他說,這是為了取暖,
而她也同意了,就彷彿好奇心從未為她惹過任何麻煩,也彷彿她早已知道好奇心和需要之間的差異,並且冷靜地願意好好地利用它。
一開始情況很彆扭。就如同她曾警告過的,珊迦是個非瑞克西亞紐特,一種生存目的並非為了愛別人以及生育小孩的槽制生物。
但是瑞特比是個除了在面對挑戰的時候能夠堅忍不拔之外便一無可取的人。因此雖然有些不方便,但這項問題不須用神器或是法術便被克服了。瑞特比很滿足。珊迦則非常驚訝,震驚的程度遠超出她所知道的所有語言的所有字江所能形容,她驚訝地發現原來愛情和物種之間一點關係都沒有。
瑞特比將手指與她的交纏。
“我可以做更多的事。你從未成功地要挾我去煮自己的食物。”
“這裡只有一個火爐,而我沒有時間再做另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