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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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度把頭轉向西邊,說道:“海星在太陽的上方。水果狂歡節已經結束了。”

一顆黃色的星星在淡紫色的天空中閃爍著。

“貝魯努。”她說道,用克撒使用的古老阿基夫語中的名稱來稱呼它。再一個星期它就會升高到村莊看得見的地方了。

“我十八歲了。”

尋常之人,有著會凋零的生命以及雙親,而且通常一輩子都居住在單一的世界中,所以總是會牢牢記著自己的年紀。

“這個年齡有很重要的意義嗎?”她禮貌性地問道。有些年歲比其他的來得重要。

瑞特比嚥了口口水然後嘎聲答道:“你和克撒沒有照任何年曆來過日子。每天對你們來說都是一樣。這也沒什麼理由……我、我竟忘了自己的生日。一定有三年、或者四年了。去年、去年我們在一起。我的母親烤了只鴨,我的弟弟給我一個用沙子做成的起士蛋糕。我父親給了我一本書——(蘇普蘭的哲學)。但是席拉塔人把它燒掉了。對他們來說,不能有別的書存在。或許其實並不是席拉塔人燒的,而是從事席拉塔人勾當的赤紋軍燒的。反正它就是被燒了。燒掉不了。”瑞特比把他的瞼埋在手掌中,過去的記憶逐漸填滿了他。

“走開。”

“你在想他們?”

“走開。”他重複說道,然後加了一句:“拜託你。”

克撒的悲傷已經增強成為執念。珊迦瞭解執念。瑞特比現在任由真情流露,而這困

惑了珊迦。

“如果我找得到的話,我可以烤只鴨給你。這會對你有所幫助嗎?”

“不要現在,珊迦。我知道你關心我,但是不要現在。不管你現在說什麼,都只會讓我想起我所失去的。”

她開始撤退。“我會呆在火堆旁,直到鴨子完全烤好。然後我會再過來,如果你不願意過去那裡。這裡是個野蠻的地方,瑞特比,而且你不……”珊迦想不出一個不會傷害到他的合適字眼。

“我不怎樣?不夠聰明到可以照顧自己?不夠強壯?不會永生不死也不是非瑞克西亞人?雖然現在你叫我瑞特比,而且說你愛我,但我仍然是個奴隸,仍然是老鼠!”

如果同意他的話,那將開啟另一場爭吵。“回來火堆旁,我保證我什麼都不會再多說。”

珊迦做到了她的承諾。那並不難。瑞特比將自己裹在毯子裡然後背對著她蟋躺著。她很難算得清自己過了多少個沉默而孤單的夜晚。但是相比之下那些個夜晚似乎一點都不長。日出後他伸著懶腰醒過來,珊迦等著他先開口說話。

“當我們到達賓卡城時我要進人宮殿。”

她原本希望這一天能有個火藥味較淡的開始。“不,那是不可能的。你同意當我在宮殿裡散佈克撒的探測石時,你要待在旅店裡看顧我們的行李,我們並不希望在那裡找到任何非瑞克西亞人。你的任務是當我將整個城市都撒完後,要幫助我在城郊找到席拉塔人的根據地。我們得知道是否真的有席拉塔人的餘孽留存著。”

“我知道,但是我還是要進入宮殿。我要直接去找塔巴那,如果他在那兒的話,不管他是否還是個人或是已變成別的東西了。每個伊芬人都有權利向國王請願。如果他還是個普通人的話,我將告訴他事實的真相。”

珊迦一邊將冷掉的茶移到一旁,一邊思索著她該如何回答。

“那如果他已經不是普通人了呢?”她從克撒處學到,真理和邏輯對瘋狂狀態下的人是無效的。最好的方法是就讓他們狂奔直到他們力竭跌倒為止。

“那他們就會殺了我,然後你必須告訴克撒發生了什麼事,而或許他會因此而做些什麼。”

她偷偷地對著茶做了個鬼臉。“那是個我不想負擔的責任。所以,我們假設你能活著,假設你能夠和塔巴那面對面,你要告訴你的國工什麼樣的事實真相?”

“我會告訴他伊芬人應該停止互相殘殺了。我會告訴塔巴那赤紋軍做了些什麼事。”

“非常魯莽。不過不管有沒有非瑞克西亞人,你的國王早就知道赤紋軍藉者席拉塔人之名做了些什麼。”

“他不能……”瑞特比的語音中斷。他這短暫的生命中雖已經看過很多事,卻都不足以反駁她。

“他必須要。”

“塔巴那不可能。他也不會這樣做。如果他還在賓卡市,如果他還是個普通人,那他就會想到我想過的,他會以為那全是席拉塔人乾的。他不知道事實為何。他無法知道。”

珊迦啜了口茶,“好吧,老鼠,假設你是對的。伊芬賓卡的國王,一個和你一樣的人,仍然安坐在他的王位上。他不知道有非瑞克西亞人混進他的赤紋軍守衛之中。他也不知道那些赤紋軍惡棍做了些什麼。他什麼都不知道,於是考慮過所有可能性,席拉塔人便成為首要的殲滅物件。但如果塔巴那對這些一點都不知情的話,那伊芬賓卡還有那個人會知道?而那個藉藉無名、面貌模糊的人又是如何讓你的國王在這麼多年來都一無所知?”

瑞特比的臉在不安的沉默中緊繃。“不,”這並不是聲否認,而是祈禱,“不會是塔巴那。”

“你最好希望塔巴那是個包了人皮的機器人。那麼當時機來臨時,你知道你並不是在和一個把靈魂出賣給非瑞克西亞的人作對,你受的傷害會少一點。在此同時,直到我確知那些非瑞克西亞人在那裡、並確知他們是誰以前,我們必須依靠克撒的探測石,而你得避開所有的麻煩和危險。”

瑞特比不大高興。但他也並不笨。微微地點個頭後,他讓自己專注在招毯子上。

那一天的旅程順暢多了,也安靜多了。瑞特比大部分的時間是在桅杆上注視著地平線,但是他沒有再掉過淚。而珊迦也由得他去。她以往大部分的旅程都是在沉默中渡過的,即使她很快習慣了瑞特比的陪伴和對話,以往的舊習慣很快就恢復了。

六天之後,她在月落回升之間的黑暗中帶著他們透過賓卡市的城牆。天空十分晴朗,街道則是一片荒廢的景象。而他們能看到的警衛對於能在交班前保持清醒,遠比透過黑暗天空中的一個小黑點來得有興趣多了。珊迦決定冒險透過宮殿上空。很少事情能夠比先鳥瞰一遍自己不熟悉的地區來得有用。

一些緩慢移動的僕役在庭園中工作,企圖能在太陽昇起之前多做些活。海風和經常性的陣雨讓這個海岸城市在夏日中仍能保持活力。但是空氣總是悶溼難耐,因此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在日出前工作會比在正午來得容易得多。

珊迦正在腦中建構有關直居、僕役房、行政大廳的地圖,此時瑞特比用力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並把她的注意力轉到馬廄上。當他低語的時候,他的唇輕觸著她的秀髮。

“有麻煩。”

六個人,除了從頭到腳都遮蓋起來外,並沒有其他的特徵,他們正牽著馬走向後門——皇宮專用的門。有可能這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皇宮內到處都有這種類似的後門,因為皇家的事務有時會需要審慎隱密,雖然這同時也可稱做欺瞞。因為天色仍暗,他們並沒有被看見的危險。珊迦揮了輝指頭,浮球尾隨著那些人而行。

此時潮汐已退,露出海洋和港口之間一條塊長的礫石地。並不會令人不快的海草和鹽水溼泥的氣味充滿了整個浮球。珊迦深吸了口氣。沒有爍油的味道。不管這六個喬裝之人是誰,他們並不是非瑞克西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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