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1 / 1)
“如果基克斯找得到我,他早就該找到我了呀。那我在離開賓卡市前就應該被抓了。
他也可以趁我睡著時抓住我;就算他怕被人看見,應該也會派一些眠者跟蹤我吧!
距離珊迦那次驚險的死裡逃生已經八天了,此刻她獨坐在一棵橡樹的技社間。不一會兒太陽就要西沉入海上颳起的暴風雨裡了。
一整個下午,珊迦始終望著那團團堆疊的雲和撕無裂海的雷通,電光正火間,她彷彿看見了自己跟著日間交易者離開魯西歐以來的這段日於;驚心動魄的畫面一幕幕重視眼前。她身上的護甲曾保護著她在逃亡中全身而退,但這會兒反倒使她成了閃電偏愛的目標;再加上這棵孤伶伶地聳立在山丘上的老橡樹,更是讓她無所遁形——此處根本不宜久留,更別妄想藏身在這兒了。
珊迦盤算著。一旦暴風雨朝這兒撲來,她就要另外再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落腳,靜靜等候克撒找到她。基克斯滿身都是金屬和暴露在外的線路,應該不至於在這雨暴雷狂的時候追來吧。
“他並不知道我們到了這裡。那時若不是找到我心中的火花,他也認不出我來的。”
是啊,火花。離開賓卡市的第一天,她頭痛欲裂。不單頭痛,她的背、她的頸、她的下顎以至全身各處也都疼痛不已。該是那場恐怖遭遇的後遺症吧。宇宙間必定有千百種更加醜陋、卑鄙的魔獸,也必定有更加危險的魔法,但是沒有一個像基克斯般,滿溢著窮兇極惡的氣質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人類有個詞!強暴。每一個世界、每一種語言都有這個字眼。對冊迎來說,“基克斯”這三個字就代表非瑞克西亞語裡的“強暴”。
珊迦已洗淨了皮膚上的傷口,珊迦還是努力地想洗淨皮膚上的傷口,像是為她無法清洗乾淨她的心做彌補。她已經預習好了一大篇向克撒坦承一切的告白。風勢更強了,摧擾著老橡樹的枝幹,但此時珊迦心裡最大的恐懼,莫過於基克斯在找到她之前,已經先找到了克撒……或者瑞特比。
克撒一定能顧好他自己的,珊迦現在只能這麼想了。基克斯曾告訴她:“是我創造了那對兄弟;連你也是我創造的。”她告訴自己不能相信基克斯說的話,一絲一毫都不能。若她相信克撒的心智沒被他人控制,她就該對他接受地向他單挑的這件事有信心才是。不過即使珊迦對自己和克撒有再大的信心,當她想到獨自一人在小屋、完全不知懷疑為何物的的瑞特比,她的信心就完全崩潰了。一旦基克斯開始燒殺擄掠、毀壞一切,瑞特比只怕是在劫難逃。
那些關於瑞特比的面容的記憶曾把她從基克斯的拘禁中解救出來,但是,其中某些部分卻也洩露了小屋的位置,基克斯很可能會因此而找到克撒。
“基克斯不會注意到的,”她對著橡樹喃喃地說,“非瑞克西亞人是沒有想象力的。”
暴雨終於來了,強大的風勢夾帶著驟雨,使得珊迦在瞬間變成了全身溼透的落湯雞。克撒的護甲說來奇怪,它可以保護著她穿過烈焰不被灼傷、呼吸不到新鮮空氣也不致窒息,可是在此時卻不能保護她不被雨水浸溼。珊迦稍稍向下爬了一兩步,踩在較低的樹枝上,然後直直地落在地上。忽然間,有種幻覺襲向她。她依稀在山腳下糾結的荊棘叢中看見一處她可以棲身的避難所。
不管她藏在什麼地方,克撒一定會找到她的。他說過:她的心會引領他,把他帶到時空交界。如果他在暴風雨平息前出現,一定會聽到他埋怨這惱人的雨的。雖然天氣並不能影響他,但克撒就是個不喜歡驚奇的人。他當然也不會喜歡珊迦的那篇懺悔似的告白。
暴風雨繼續向南方進逼,面積不斷擴大。人夜了,雨持續地下著,天上沒有半顆星星。珊迦躲在荊棘叢中,努力地保持清醒,但那實在太難了:她在魯西歐的時候睡得就很少了,為了那些尖叫的蜘蛛,她幾乎不敢閤眼。相較之下這荊棘叢顯得安全、友善待多了;雨聲規律的節奏,宛如一首溫柔的搖籃曲。
珊迦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恍惚中聽到有人呼喚著她的名字。那是克撒!
“我在這裡!”她呼喚著。
雨已經停了,圍繞在她身旁的枝葉上仍留有許多水珠,滴滴答答落了下來。稀疏的星光穿透薄薄的雲層,篩落出克撒走下山丘的高大身影。
“來,我們回家吧!”他的聲音充滿了愉悅。珊迦告訴自己,該趁著現下克撒心情好的時候向他懺悔的。“沒有行李嗎?”他翹著頭看著她空著的肩頭和雙手。“就這樣兩手空空的嗎?怎麼沒有幫他帶點食物回去呢?”克撒總是當瑞特比沒名字似的,用“他”代替。
“克撒,我有話要跟你說——”
“你是想說魯西歐的問題嗎?那裡是不是在鬧饑荒?”
“也不完全是。我那時來不及多拿點補給品。發生了~件意外”別擔心了,反正我還有別的辦法。我們先到小屋再談這些吧。“
他握住珊迦的手腕,珊迦還來不及反對,兩人已經進入了時空交界。他們的旅程總是這樣快如風馳電掣。穿過一片虛無,他們已經回到了歐藍山脊。這地方還是令人糊里糊塗的就迷失了方向。克撒在距離小屋還有數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讓珊迦喘息一會兒,在見到瑞特比前重新整理一下她的神智。
顯然珊迦的神經還無法重新就定位,因為她急著想確定那小屋是安然無恙的。克撒已經走遠了,她回過神來,奔跑著趕上他。
“克撒,我們真的必須談談。問題很嚴重。你——瑞特比——你弟弟——還有蜘蛛——”她那些反覆預習了不知多少遍的詞句,彷彿都遺落在時空交界中了。
“我都仔細想過了,接下來這九天,我可以把我們三個人的工作都做完。我會把他幫我們做的神器分散出去,還有你的我的都一起,再把另一批也組合起來。時間會以另一種方式進行,我將會過得較快些。那是不錯的練習,人總得先學爬再學走,按部就班的來。珊迦,蜘蛛並不能真正讓這場戰爭終止的,它們只能在我把非瑞克西亞解決得一乾二淨之前,儘量多爭取一些時間而已。”
雖然克撒已經漸漸平復,不再著魔似的為扭轉他弟弟的命運而瘋狂,但他還是不住口地談論著那些讓時間倒轉、回到遙遠過去的想法。他想要回到索藍人的時代,和他們一同在最後一役中對抗非瑞克西亞人。他認為索藍人可能知道敵人真正的家在哪裡。雖然克撒口裡沒說,珊迦相信:其實他非常想一路跟著索藍入到非瑞克西亞的第一世界去;
要徹底殲滅非瑞克西亞人,而不是流放他們。
基克斯曾說:索藍人在等候著。那惡魔可能是從珊迦的記憶中挖掘出索藍這個名字的,或是在戰爭中由米斯拉那裡知道的。可以確定的是基克斯沒說實話——至少沒說到要緊的部分。克撒需要知道在賓卡市中神廟底的墓穴中,到底曾經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遇上了——我找到那個了——我——”珊迦還是說不出來。難道那惡魔在她身上留了點什麼,讓她明明能思考可是卻不能表達了嗎?不是不可能。基克斯甚至把“恐懼”新增了無助和沮喪這兩種滋味。她並不知道紅光的威力有多大,但她整整在墓穴中迷失了一個下午;而當瑞特比來救她時,令人難以相信地,她正朝向非瑞克西亞行去。
“珊迦?”克撒停下腳步。他轉身注視著她,認真聽她到底想說什麼。
“我們必須回到賓卡市。”
“不行。根本不能去了,任何眠者出現過的地方都不列入考慮。
當然,你和“他”必須找個地方去,我這次工作的時候不要有任何人在旁邊。我可以等待。我會一直等到朦朧之月升起。珊迦,未來是我們無法預知的,這一點我非常確定;唯有過去才是永恆,也唯有現在給予我們抉擇的機會。我的抉擇是將未來的九天給予你和他,你們將永遠擁有它們。告訴我你們希望去哪裡,天亮時我就把你們倆送到吧!“
九天。難道就心緒不寧地再躲個九天?那可是膽小鬼的作法!
珊迦真的很想提起勇氣。“我一定要告訴他。”都是謊言。她又失敗了一次。珊迦暗自擔心:向瑞特比坦白說出一切只怕也是這麼困難。
“好的,我們會決定好要去哪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