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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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來歡迎他們時,瑞特比就像任何一個充滿熱忱、心情又終於放鬆的青年般滔滔不絕,畢竟他已經獨處太久了。當克撒宣佈他要重新整理工作室,好進行未來九天的工作時,瑞特比一連向珊迦丟了好幾個詢問的眼神,但珊迦硬是裝作沒看見。

“你告訴克撒了!”當只剩他和珊迦兩人時他大叫了起來。“好了,現在都得聽他的了!告訴我,你有沒有把我做的那些神器放在亞佛神的神壇上?”

“放了一個。”珊迦回答的很老買。“那時神廟裡有許多眠者,打扮成席拉塔教徒的模樣。然而席拉塔教徒全都死在墓穴裡了,好幾年前他們就已滅亡了,瑞特比。如果還有席拉塔教徒存活著,他們也該穿得像赤紋軍的伊芬人一樣才對。不管是有意還是無心,他們會和非瑞克西亞人同一陣線的。”她又想起了基克斯——。可是現在不是告訴瑞特比的好時機,他和克撒都正在氣頭上。“我把你做的碎石蜘蛛,還有音爆蜘蛛,都放在爍油味道很濃的地方。可是我沒有去赤紋軍的軍營。”

瑞特比仰起頭望著天花板,大聲咒罵起來:“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我可不想希

望亞佛神的聖殿倒下——至少不要在赤紋軍的軍營還聳立得好好的時候!”他搖著頭,轉身背過她去,說道:“當情況不夠理想的時候,你應該再多等一等的。亞佛神保佑,你到底對克撒說了些什麼?”

珊迦的罪惡感和掙扎、焦慮忽然間都消失了,“我什麼也沒跟他說!”她放聲大叫。

“那你也不用那麼大聲!”

“用不著你來告訴我該做什麼!”

他們分立在長桌的兩頭,一副箭拔弩張的樣子,一點重聚的熱情與喜悅都沒有。瑞特比看來已經不怎麼像他了:咬緊了牙關,下顎仍不住顫抖著,一雙哀切的眼神通視著對桌的珊迦。而她也覺得自己快要癱瘓了。退卻,或者爆發;依照她從非瑞克西亞得來的天性,以及在克撒那裡調教成的個性,若受到逼迫時,就只有這兩種解決方式。可是現在,她發現兩種都不管用了。

門就在她身後,珊迦扭頭跑了出去,門還敞開著,沒有任何追來的腳步聲。她在黑暗中佇立良久,和自己的良知角力。她房裡的燈已漸漸熄滅了。微微的星光下,她一步步走回門口,卻看見桌邊有個黑影,原來瑞特比頭枕著手,趴在桌上睡著了。她躡手躡腳從他身邊爬過,就像她曾經躡手躡腳爬向賓卡市的墓穴一般。她的床是一張用繩子編成的網,稍碰一下就會吱吱嘎嘎地響。她沒上床,就這麼蟋縮在她的藏寶箱邊,靜靜地睡了。

珊迦醒時,看見瑞特比大咧咧地在床上趴睡著。克撒站在門廊上,朝陽金色的光輝灑落在他身後。

“準備好要我送你們去哪兒了嗎?”他問道。

克撒從不到她房間來的。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也許會以為珊迦是因為想把床讓給瑞特比,所以才睡在牆角的。他們什麼也沒準備,瑞特比根本還不想起床。從他睜開眼那一刻起,他就端著一副桀驁不馴的臭臉。珊迦期盼著他說點緩和氣氛的話,結果他只冷冷地說了一句:“你決定吧。”說完與克撒擦身而過,向井邊走去。

“你不需要送我們到任何地方去。”珊迦邊說邊把自己抽筋的腿用力伸直。她雙腳發麻,覺得靴子裡像有千萬根又燙又尖的針在戳著她。

“我不希望你們待在這裡妨礙我工作。”

“我們會走的。”

“那還在這兒閒晃什麼!我要開始工作了!”

當珊迦收拾行裝時,瑞特比站得遠遠的。她收拾了一大包的金幣和銀幣,反正不管到哪兒都用得著它們;她也裝了一些鋼板——也許他們只會走到邊界上最近的鄰國。她還放了些做旅行麵包用的麵粉。她想起掛在屋橡上的那把豬引該帶嗎?旅途中不打些野味而只以旅行麵包裡腹固然很難熬,可是帶著這把豬弓,在城市中卻很可能會招來麻煩。

珊迦終究還是沒把獵弓帶走,倒是又多塞了些錢幣在腰間的錢包裡。然後她在井邊找到一臉溫色的瑞特比。

克撒似乎沒注意到珊迦和瑞特比之間異樣的沉默;當然也可能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有半年沒回工作室了,他也等不及要在一頭栽進創作之前,先重溫一下浮球升起的樣子。

白雲鑲嵌著初升的旭日,天空一片湛藍,它們預告著今天絕佳的天氣。浮球載著兩人,在鋪滿了野花的平原上空漸漸升高。當著如此美麗的自然風光,教人想保持心情陰沉也難;可是珊迦和瑞特比偏偏做到了。一陣西北方的氣流吹來,托起浮球,向山峰東南方的寇佛芮亞飛去。那塊不毛之地引不起珊迦一點興趣,一個值得去的據點都沒有;可是基於兩人都不想開口討論該去哪裡,所以他們還是飄到了寇佛芮亞。

已經過了中午,豐美的草原漸漸在視野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惡地。

“我們現在去哪兒?”瑞特比問。這算是他今天說出的第一個完整的句子。

“你看我們像是去哪兒?”

“像哪兒都不去。”

“沒錯,就是哪兒都不去‘。對我來說’哪兒都不去‘就已經不錯了。”

“快把浮球降下去!珊迦,你瘋了嗎?你在伊芬賓卡著了邪,弄得你痴痴癲癲。我不要和你待在這上頭!”

珊迦將浮球降落在一片長著雜草叢的乾硬土地上,當浮球墜地碎成粉末時,他倆都沒說什麼。

“你到底怎麼了?”瑞特比拂去臉上殘留的白色粉末,責問珊迦,“一定不只是眠者的緣故;眠者嚇不了你的。瞧你那一臉驚恐的樣子!我真的想不出誰有能耐讓你嚇成這樣!”

“嚇我的事可多了。有時候,克撒會嚇著我;你也會。時空交界、惡魔都會嚇著我的。”珊迦把身邊的葉子拔了一把下來,一邊扯碎著、一邊想著。你就去猜吧,你可以猜得中嗎?

“是不是有惡魔藏身在亞佛神的神廟裡?在墓穴裡、跟死去的席拉塔教徒在一起?難道是非瑞克西亞的惡魔嗎?”

瑞特比猜謎的能力真不是蓋的。

“不是的話也沒別的了。”

“亞佛神保佑!你和克撒沒有在別處發現惡魔吧?”

“我沒有。”

“為什麼會是伊芬賓卡呢?如果非瑞克西亞的惡魔想進入多明納里亞,為什麼又去

伊芬賓卡呢?我們族人一向小心;當我們的祖先離開阿基夫時,他們就沒想過要回頭。

他們定居在偏僻荒涼的高曼尼北岸,遠離外界紛爭;雖然很窮,但我們並不在意。我們不去打擾別人,別人也從不打擾我們。我們甚至連一支軍隊也沒有——也許這就是我們惹上席拉塔教徒和赤紋軍的原因吧。可是,為什麼非瑞克西亞也對我們有興趣?我真的想不透;你說呢?”

“我跟你說過了啊,惡魔把我嚇壞了。我什麼也沒有問就……就走了。”她又隨手拔了一把草。珊迦真的很想說出一切,可是心裡空蕩蕩的,一句都說不出來。

“你買了我那天,我就說過你是個不擅說謊的人;你或許真的有三千歲了,可是連我八歲的小弟撒謊的技術都比你高明呢。儘管如此,他的謊話還是瞞不過我,因為他做過的我以前也都做過。不過,至於惡魔,我就請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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