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1 / 1)
黎明時分,浮球裡充滿了乳酪的怪味道,那是因為珊迦剛打了一個飽嗝。瑞特比展
現了良好的風度,一點都沒有抱怨。
那真是個考驗意志力的早晨。氣流把浮球吹得遠離了山脈,當瑞特比又發現了一塊傾記的大石時,珊迦正想放棄努力、漂回沙漠了。這塊大石似乎指向一個山谷,於是他們在那兒暫停。可是轉眼間他們又出發了,因為循著山谷往右看,在遙遠的前方,出現了一座馬鞍狀的山,上頭還有三個小山峰的影子!
有米斯拉的回憶帶路,這回他們輕易地穿越了那些連綿曲折的山峰,到了一片裂陷下去的盆底高原——那個充撒命名為喀洛斯的地方,神秘之心。珊迦可以攀上更高的氣流而飛越過喀洛斯上方的,可是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她沒那麼做,反而沿著裂谷前進。不過瑞特比也沒問。
七千年了,戰爭的傷口猶在:兩邊的峭壁上都有爆炸留下的斑痕、谷底滿布屋舍大小的碎石塊;到處都是戰爭投射出的陰影,而不是太陽。
“那就是他們過去躲避的地方。”瑞特比指著一個幾乎被遮蔽的洞穴說。
“沒想到竟然這麼大。”
“是現在的東西都變小了。你嗅出什麼了嗎?”
“時間,”她是認真的。時間感充斥著每一處,高原、裂谷、索藍、克撒及米斯拉。可是她感受不到非瑞克西亞。
“你確定?”
“我想也夠了,證實基克斯的話是謊言也就夠了。”
珊迦向洞口走去,瑞特比落在後方檢視著地上各種吸引他目光的東西。他在珊迦入洞口前跑步趕上她。“好像也沒留下什麼了,我一直以為可以發現什麼的。”
“瑞特比,克撒和我已經比‘永遠’還老了,可是喀洛斯比我們更老。”
洞裡太黑,她的眼睛需要一點時間適應。瑞特比找到他要的過去了:滿地的梯子和鑿子。他拿起一柄木相,在手裡掂了掂;雖然木色已經泛黑,倒還算相當堅固結實。
“米斯拉說不定用過這個。”
“是在你夢裡吧。”珊迦掩不住她心裡的失望。
喀洛斯巨大而古老,但是卻像缺少空氣的世界般死寂。無論瑞特比找到多少被遺棄的工具或鍋於盤子,這個地方完全不能滿足珊迦對索藍十瑞克西亞、還有那兩兄弟的憧憬。
“我們走了好嗎?”她說。此時天色還早,瑞特比剛又發現一塊破碎的衣角。
“走?可是我們還沒看完啊!”
在回程的三天裡,傷逝海上一點歡笑也沒有。打從他們離開阿基夫海岸那時起,天氣就變幻無常,再也沒好轉過。從海平面堆起的積雲,層層疊疊遮蔽了珊達的視野,她看不見日月星辰,無法辨認方位、調整航向。隨著愈來愈疲累,她那與生俱來的方向感漸漸失去了作用,她決定乘著一股明知不太穩定的風飛行。他們已經兩天沒有看到陸地了,甚至連艘船也沒見到。
珊迦多麼希望此時能降落在哪艘小船上避避風雨,即使是登上陌生人的船,總比在這上頭等著完蛋好吧。眼看著烏雲迅速地脹大,像一堵城牆般,夾帶著一道道閃電朝著東北方席捲前進,而腳下的浪又高又猛,浪花吞吐的泡沫佈滿了海面。珊迦知道眼前的這個風暴他們惹不起,她拿它沒有一點辦法;更糟的是,假如有一陣——不,應該說“等到‘哪一陣驟降的風勢忽然來個”殺球“,把浮球摔碰到海面上時,那他們還能活嗎?她真的不敢想象。
瑞特比把手臂環抱住她,以維持她的體溫,也維持她站著不倒下;但這已經是他能力的極限了。他望著風暴,除了告訴珊邊地會游泳之外,就再也沒說什麼了。珊迦在游泳這一項上倒是比不過瑞特比。很久以前,教她航行的水手就說過:千萬不能跟海做朋友。假如——事實上是一定會——他們掉入海中的話,她打算張口撥出克撒那件護甲,它雖然既不能擋雨、也不防水,但或許可以讓她漂浮在水面上。
風暴洶湧地蔓延,比原來那堵雲牆還要高大得多,也更加難以捉摸。它又繁沉思蛇積雨雲,其中一論伸向北方,其餘的都直直撲向他們的頭頂。第一陣風來了,浮球被它狠狠拋轉,珊迦和瑞特比大聲尖叫,失重地向下墜跌。當珊迦好不容易在落海之前穩住浮球時,另一陣來意不善的風又從南邊掃來,把他們推入了嘈雜又迷茫的雨幕中。
雨幕掠過之後,剛才那些狂飄的旋風忽然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珊迦的視線豁然開朗,但她卻寧願那只是幻像——她看到暴風眼就在前方,更糟的是,海水在那裡形成一道正在向外翻卷的水柱,其中一端根著於海中,另一端聳入雲霄。一陣強風壓境,那水往忽然像巨蟒看見獵物般,扭擺著撲向他們。
“那是什麼鬼東西?”瑞特比失神地問。
“海嘯。”她說。她感覺到瑞特比的手指好像爪子一樣,把她的手臂緊緊地扣住。
“它想吃了我們嗎?”
水往其實並不會思考,更不可能有胃口吃兩個傻子。不過當它的蠻力把浮球壓得平貼在已經轉得暈了的他們身上時,那問題也不重要了。浮球雖然被風吹扁,但即使他們被掃過海浪裡,它仍然沒有損壞,還是保護著他們。有好一陣子珊迦猜想他們身在水底,因為四周除了一片黑暗聞靜外,什麼都沒有。但不久海洋又急速把他們向外吐出,他們身不由己,一頭撞回了風雨中。
風雨交迫,雷電交加。偏偏不管是克撒的護甲還是浮球,只要是胞囊做成的東西,都特別容易招惹電極。霹靂聲未曾停歇,浮球中的空氣居然變得的刺難當,他們的頭髮和衣服都被扯離身體,變得支離破碎;每個碎片還兀自閃爍著青白色的電光。珊迦已經完全分不清東西南北了,她慶幸地發現她還分辨得出上下。
狂風每怒吼一陣就會稍稍平息一會兒,彷彿是在養精蓄銳,為下一輪的猛烈攻擊作準備。在一次喘息的片刻裡,瑞特比傾身貼近了她的耳朵,輕聲說:“我愛你。”
她大吼著:“我們還沒那麼快死!”說著讓浮球聽憑一股向上的旋風擺佈,它帶著他們駛入暴風雨的中心。
他們不斷地升高,一直到雨水都結成冰,凍住了整個浮球后,他們才又向下墜落。珊迦可以感覺到:浮球重擊在浪頭上,接著墜入海中、不住下沉,直到海底深處;但是還沒玩完呢:閃電燒融了冰,那些向上的旋風又一次把浮球拋入高空。珊迦用力想停止這個永無止境的輪迴,可是一切都是徒勞無功。他們繼續玩著自由落體的遊戲;上升、結冰、筆直地墜海。不是一次兩次而已,他們一共“玩”了十次,終於暴風雨拋下他們,繼續往南方肆虐而去。
暴風雨帶來的重創算是告一段落了,波濤洶湧的海浪對他們無情的羞辱卻還沒停止。
瑞特比環繞著珊迦的手鬆軟了下來,而珊迦也暈得快嘔吐了。
“我沒力氣把它舉起來了,”她一次次地嘗試,但是都宣告失敗,“我現在只能讓這個浮球漂走了。”
“不行啊!”瑞特比本該大聲叫出的這句話,出口時卻變得軟弱無力,像是一聲拖著長青的哀號。
“我還可以再做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