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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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得不得了。我浮不住的。”

她試著喚起他的意志力:“這一點點暈眩打不倒你的!”

“打不倒我。”

“不浪費,不奢求。管他的,跟它拼了!不會游泳的是我呢!我還得靠你幫助我浮著,一直到我做好另一個浮球為止。”

瑞特比漸漸地不支。他的臉色像死灰一般,上頭滿是冷汗。他唯有的一點點餘力也都已經在對抗胃腸的痙攣中消耗殆盡了。如果珊迦要把浮球放掉,即使是這點小小的暈眩也會讓他們倆喪命的。

她能不能不要把它放走?也許有轉機呢。

珊迦再次努力想升起浮球。在剛做好成形時,她不必費一點兒力,浮球自然就會飄浮至半空;她從來沒想過——也不需要想——如何讓一個落地後的球再次升空。

“克撒,”瑞特比緊咬的齒縫中迸出這個名字,“他會來救我們吧。

你的心——“

當她差一點兒把自己和非瑞克西亞的時空轉送器一起毀滅掉時,克撒的確曾經及時現身救過她。但是她現在所面臨的,好像還算不上千鈞一發、即刻致命的絕對危機:天空是一片亮麗的碧藍色,浮球也還能像塊浮木一樣在海上徑自漂盪著。

“對不起,瑞特比,我想他如果會來救我們,在剛才那麼危急的風暴中就該來了。

那時役出現,現在更不可能的。不到我生死存亡的關頭,他不會有感覺的。”

“試一下。好歹是個辦法吧。”

珊迦替瑞特比把垂在眼前的頭髮撥開,它們全被評浸得溼透了。

他說他愛她,雖然是發生在那樣全然只剩驚懼的時刻——不過,那也就表示他一定是真心的。她,這個性別不明、父母不詳的紐特,從來不曾想過自己也可以如人類般的戀愛。可是現在,她對身邊這個悲慘的青年男子,真的產生了她以前從未擁有過的異樣感覺;那感覺是如此地珍貴,珊迦甚至覺得它比她所有的藏書和寶物加起來都還要貴重得多。

“撐著點,”她鼓勵著他,緊緊握住他的手,“我再來想想辦法。”

左思右想,珊邊已經用盡一切她想得到的辦法,浮球還是隻在水上晃動。沒變小了,她覺得這樣漂著也還算挺舒服的,可是瑞特比的狀況卻還是和剛才一樣的糟糕;他還是不斷的冒著冷汗,體內卻又幹涸灼熱得像片抄漠。

“趕快天亮吧!我真怕來不及,”她說時天色才剛剛變暗,“也許克撒會來找我們的,但還不是現在吧。”

“你能不能——能不能做點什麼事吸引他的注意?”瑞特比問道。

他耗盡了體力才說完一整個句子,閉上了雙眼喘息。珊迦告訴瑞特比:如果他肯坐直起來看著遠方的地平線,就像當初學習適應飛行一樣,他會感覺好一點兒的。瑞特比仍然堅持那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試都不肯試。

“你——你需要——需要克撒的時候,都是怎麼——讓他知道的?”

“他不知道啊,因為我根本沒有什麼需要他的時候。”珊迦回答,“我和他只有在一同躲避非瑞克西亞人那段時間裡才常擔心彼此,其他時候,我很少覺得需要他,當然,他更是從來沒需要過我。”

“從來沒有?三千年來——你們都不曾——不曾需要對方嗎?”

“都沒有啊。”

瑞特比嘆了口氣,抱著膝蓋,把身體緊緊蜷縮起來。他開始不停地顫抖,在夏季裡如此溫暖的傷逝海上,這實在不是個好兆頭。珊邊把所有的毯子都裹在瑞特比身上;她自己則因為忙得一身汗而決定脫下身上的外袍。但是它糾纏住她的頭髮和一條垂鏈,結果花了好大工夫才把它們分開。那條垂鏈珊迦戴了非常久了,她幾乎想不起來當初為什麼戴上它了。

“喂,打我一下。”她說著,把手中的那條皮質的鏈圈扯破。

“什麼?”

“我是說,你現在可以打我一下,確定不是在做夢——或者等它真的管用再說吧。”

“什麼跟什麼啊?”

“很久以前——是真的好久好久以前,克撒曾經做過一個神器給我,它能夠召喚克撒的注意力。這個辦法我也只用過一次而已,那是在克撒進攻非瑞克西亞之前的事了。太久了,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我現在必須想個辦法把它弄破才行。“

好久好久以前的那一次,珊迦記得她是把那顆小水晶放在兩塊石頭間用力壓碎的;

這一次,她試著用牙齒咬咬看。結果水晶是碎了,可是她的牙齒也碎了一顆。不浪費,不奢求。唉,好在她還算有遠見,知道要用後面一點兒的牙齒咬;至少它們長回去的速度比前排的牙齒快一些。

那一次,當水晶在石塊間碎裂時,它曾迸出了一道小小的閃光,那是因為克撒密封在水晶裡的動力或魔法被釋放出來了。可是這一次什麼特殊現象都沒有發生,而且當她拿起碎片檢查時,絲毫無法感應這些煤灰色的殘餘中會有什麼奇蹟降臨。

“嗯,到底是多久以前?”瑞特比問。

“那是他和他的龍抵達非瑞克西亞前一天的事。”

瑞特比呻吟著,“也未免太久了吧。”

珊迦想著:如果克撒真的趕來救他們,那麼在月亮升起之前,他們就能夠離開這片惱人的傷逝海、回到**的陸地上了。但願這塊水晶沒有失去它的法力才好;但願克撒不但發現這個訊號、而且還記得它代表的意義才好。

珊迦把這些祈求放在心裡,並沒有說出口。星星亮起來了。她開始擔心了:擔心克撒不來,擔心瑞特比會撐不下去。行囊裡的食物和飲水其實還夠他們再撐兩三天,她憑著紐特優秀的生存韌性,無論如何總是回得了陸地。她擔心的是瑞特比。

就這樣死掉的話實在是荒唐了點,但是大部分的死亡不都是挺荒唐的嗎?

瑞特比睡著了。他的呼吸平穩多了,他的皮膚幹了、身體也暖和了起來。也許等到早上他就會役事了,何必陷入不成熟的絕望中呢?

珊邊把自己靠在瑞特比身邊。兩個人互相依偎著比起兩個人各據一方真的舒服太多了。她閉上了眼睛。

珊迦醒過來時,肚子痛得不得了,胸口也在翻攪,耳旁還有充撒的大吼:“你們搞什麼東西,怎麼會在大海里亂漂?”

克撒的動作輕巧得像母貓銜小貓一樣,抓住了珊邊和瑞特比後頸,一隻手一個地提了起來。很顯然地,浮球已經爆掉了。珊迦應該把克撤的護甲撥出來的,不過克撒動作快了。他們瞬間飛進了時空交界,一眨眼又到了另一個鄰近的世界,那裡似乎吹著冰冷的寒風,再一眨眼他們已經穿越過時空交界回到了他們的小屋。珊迦不住喘著氣,克撒先把她放下,然後才注意到瑞特比整個人都發青了,雖然只旅行了三步。因為他們剛才是向西移動,所以現在太陽還沒落下歐藍山脊。珊迦還可以清楚看見瑞特比發青的臉色。

克撒讓瑞特比暖了幾口他擺在架子上綠瓶子裡的液體。在克撒的治療下,瑞特比漸漸有了意識。

“把你的衣服換了,兄弟。”克撒命令著。這樣的口氣一定使得他和他的兄弟在襁褓中就開始了戰爭。“把你自己洗一洗。找點東西哈。我和珊迦有事要談一談。”

不用說,米斯拉也有自己的立場:“你不能怪罪珊迦,還有,也別想再次忽略我。是我堅持要去喀洛斯看看的。”

瑞特比用的是那個他說已經過時的發音。珊迦想:八成是弱能石在影響她的情人吧。

她壯起膽子瞄了一下克撒的眼睛。克撒眼簾中那兩顆眼睛都變得全黑,而且閃著迷離的光芒;從離開非瑞克西亞之後,她沒看過它們像現在這樣,於是她想到了基克斯、索藍、還有好多足以令她瞬間窒息的事。珊迦拼命向瑞特比使眼色,想警告他小心點兒;她怕他已經忘了自己是誰了。

瑞特比那些話實在太直、太勇敢了點,不過的確壯大了他反擊的聲勢。假使珊迦能夠在這當兒把這場爭論控制住,她可以保證索藍的命運就不會洩露出來了。但那僅僅是個假設而已。她的警告並沒有引起瑞特比的注意;連克撤這時也沒興致去理會她。

“喀洛斯早滅亡了。那裡什麼都沒有留下。全都被我們結束了,兄弟,你跟我,還有非瑞克西亞人。”克撤說著。珊迦不明白克撒在回到多明納里亞之後,曾經再去過那個洞穴嗎?

“我必須親眼看到那一切,”瑞特比回答,這句話在此時此地聽來似乎別有意義,

“是你叫我離開這裡一會兒的,而我也照辦了。”

“我可沒叫你去喀洛斯。如果早知道你想去喀洛斯,我們可以一起去的。”

“那不是什麼好點子,克撒。”瑞特比為這場爭辯做了結論,走出門去做剛才克撒

命令他做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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