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白髮女孩（1 / 1）
我被掛在了十字架上，兩行淚水早已被烈焰炙烤的乾涸，只留下一張大花臉，在十字架的腳下，一顆圓滾滾的頭顱靜靜的躺在那裡，暗黑色的血跡已經看不清她的面目。
十三個孩子圍立在十字架的四周，“轟隆隆”的一聲巨響，一座高塔突兀的拔地而起，像是古羅馬的鬥獸場一般，古老滄桑而又野蠻狂暴的氣息撲面而來，那頭巨獸一口吞掉了綁著我的十字架與那顆頭顱，我陷入了漫無邊際的黑暗之中。
“Click,click,click！”
彷彿是無數鐘聲以同一韻律響起，連陰霾的蒼穹似乎也為之顫動。
人群前進的速度開始減慢，似乎在畏懼著什麼。終於，他們一個個停了下來，像是發條轉到盡頭停止動作的木偶。人群中突然一陣騷動，一個木偶撥開人群走了上來。
而那十三個孩子正立在他們的身前。
身著披風的孩子伸直雙臂攔在這個人偶的面前身前：“不許入內！”
另外一個孩子旋轉著芭蕾舞的優美舞姿，用歌唱一般的詠歎調拉長了聲音宣告：“因——這是——我們的主人！”
第三個孩子，長髮在微風中顫動，雙手交叉抱胸，露出厭惡的表情：“雖然主人是廢物，但不能被別人看見！”
這時候其他的孩子一個接一個停下，像是表演一場排演好的戲劇，各種音調此起彼伏。
“處刑的儀式，必須完成！”
“主人要接受自己的心思！”
“驕傲，惰怠！
陰險，暴怒！
冷血，任性！
毒舌，糊塗！
嫉妒，虛榮！
愚笨，乖僻！
還有頑固！
廢物，廢物，廢物！
你要接受自己的虛妄！”
“束縛，束縛！
你要束縛自己的頑固！”
“解放，解放！
今晚的夢是甜甜的夢，
圓圓的蛋糕擺在盤子裡，
快來享用！”
最後，伴著一陣陣雷鳴般的轟隆聲，鬥獸場的大門開啟，一群士兵手持獵槍從門中飛快湧出，在距我們不遠的地方排開陣型，豎起獵槍對著我們。
“開幕！”一個孩子舉起手裡不知何時冒出的指揮棒，朝高塔小跑過去。士兵們自動讓開了一條路，讓孩子們透過，緊接著又聚攏成密集的陣型，舉槍對著人群。
這些士兵不僅穿著相同的裝束，連面部似乎都是一模一樣的。還沒等我仔細辨認清楚，第一排士兵忽然齊刷刷跪下，然後——
“砰！砰！”
後面站著的一排隨即開火。我們不得不狼狽地逃竄，在跑到被砸壞的廢墟躲下之前，我回頭看見了開火的那排士兵旋起前進一列，然後跪下換槍，填彈，而第一排士兵則站起來開始第二輪射擊。
“為什麼會這樣？她可是愛啊，我居然會害怕她……”黑暗中我抱頭痛哭，淚水止不住的流淌而下。
“我為什麼會被謊言矇蔽，拋棄了愛？都怨我，這個行屍走肉般的世界又有什麼好留戀的？”無窮無盡的黑暗中，我不停的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怨恨這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愛，我想要挽會這一切，可以嗎？”黑暗中落針可聞，除了我的悔禱在沒有一絲的聲響。
“呵呵……”我又哭又笑，將頭深深的埋進了膝蓋。
一切的一切我都明白了過來，也許這一切都在不停的迴圈，我就是那個木偶，總有一天會等到愛都救贖，然後因為我的軟弱葬送這一切，我被送上了絞刑架，在下一個木偶親眼目睹中，為她盡力的表演，她將代替我繼續迴圈下去。
突然，我發現我的懷裡多了什麼東西，我抬起頭寶貴的將它捧在手心，我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那是一個青蛙玩偶。
“愛！”
小鎮開始搖曳起來。無數流星直落而下，那場面活像是《舊約》裡所記載的所多瑪和蛾摩拉的覆滅。天穹之上，變幻莫測的色彩來往追逐，最終形成了無數道相互疊加的彩虹。
就在此刻，圍繞在鬥獸場旁邊的人一個個碎裂，融化。十三個孩子一個個的全都陰晴不定的盯著鬥獸場的深處，咬牙切齒的握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那一幕出現了。
彷彿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電影院的老舊膠捲浮現了出來，蒼穹閃爍了幾下，變成了一副巨大的電影螢幕。
無止無盡的大雨。
雨中灰暗的城市廢墟。
躺在地上因為痛苦而不停顫動的少女。
她正痛苦地捧著一顆血肉模糊的頭顱，眼淚一滴一滴打下，但很快就流落到垂落的髮梢中，和雨水混雜在了一起
她的髮絲似乎是因為巨大的悲傷漸漸褪色，原本烏黑亮麗的長髮此刻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
像是呢喃的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幾乎在小鎮的每個角落都能聽到的聲音轟隆隆地低沉縈繞。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這句話在小鎮中迴盪不已，那痛苦的聲調不由得讓人想捂上耳朵。
緊接著，呢喃的聲音戛然而止，螢幕閃了幾閃，變成了刺眼的白光，同時白屏的噪聲響起，像是無數塊玻璃刻畫黑板的可怕摩擦聲。
白光擴散開來，將整個小鎮籠罩在光芒的海洋之中。遠方高塔那依稀可辨的暗影正逐漸分離崩析，最終也如被颶風席捲一半了無蹤跡。
那時，正如往常一樣，一隻木偶在夕陽照射下的街角踟躕著。一輛雙層公交鳴著進站的笛聲，緩緩停了下來。末班公交——從來沒有人知道它會開往何處停下，所以也不會有人上車。
不過，這一次不一樣了，一個白髮女孩與木偶擦肩而過，輕車熟路是走了上去，她懷裡還緊緊抱著一隻青蛙玩偶。
不知何時起，月亮已經緩緩升起，霧霾遮蔽的月亮顯示出巨大的輪廓，照在女孩身上，投下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長長的，飛散的白髮在空中飄揚。
公交再次啟動，那白髮女孩似乎是感受到了木偶的目光，轉頭淡淡的瞥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將青蛙玩偶系在了自己的腰間。
火光沖天而起，大火球一般的公交再次踏上了她的歸途。我一步踏在了公交的車頂，任由火焰洗刷我的罪惡。
“來吧，我將替她完成她還未完成的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