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手稿（1 / 1）
因為坑貨的翻譯速度很快，內容也非常複雜，我無法用鍵盤打字，只能藉助紙筆。坑貨翻譯了十五分鐘，然後我用了近一個小時將這些內容原原本本地記錄了下來。
當我滿頭大汗地完成記錄的時候，回頭去看，雖然書寫的時候，我用的是地球通用語，圖示、公示也根據地球文明進行了編輯，而且都是我親手書寫的，但是，這上面的意思，我完全無法理解。
切開來，每一個字，每一個字母，每一個數字我都認識，但放在一起，它想表達什麼意思，我卻一頭霧水。有些公式複雜到像是一幅繪畫。
我走出房間，全樂樂正在捧著一本高等物理學的教材研究。
“你在學習？”
“當然了，門外坐著這麼多大師，不趁這個機會好好充實一下自己怎麼行？翻譯完了麼？”
“完？我估計連100分之一都沒有呢。”
“啊，不會吧，那上面沒多少內容啊。”
我搖了搖頭，全樂樂不會理解我的痛苦。實際上，也只有在看了奧比旺人的書面語言系統後，我才深刻理解了坑貨的意思。
人類的書面語不過是口語的強化、重複、記錄，就像坑貨說的，沒有意義，效率低下。而奧比旺人的書面語體系就完全不同了，看上去，道標上包含的內容並不多，但是在每個點和線之間，卻另有乾坤，按照我無法理解的邏輯，內容層層疊疊展開，彷彿一副畫卷。
我記得以前看過一副著名的工筆畫《清明上河圖》。第一次看的時候只覺得它細緻地展示了汴梁風采，後來一位老師遞給我一副放大鏡，一寸寸指導我欣賞，我才明白，整副畫卷內容的博大和複雜。
在畫卷中，每一個人物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個小物件、小細節都有它獨特的作用，然後這些人物、物件、細節又彼此穿插，構成了一副內容量巨大的畫卷。記得老師當時感慨地說，一幅《清明上河圖》包含的內容並不亞於一本《水滸傳》。
但如果和道標承載的資訊量相比，《清明上河圖》簡直是小兒科。因為不管形式多麼精緻，它依然侷限在人類的文明、文化系統中，人類的演化程序決定了我們的語言交流方式含糊、累贅、低效。
看著全樂樂難以置信的表情，我說道：“是真的，說實話，奧比旺人給了我們一年時間發射火箭，運輸元素，但我現在相當懷疑一年時間，我能不能結束道標的翻譯工作。”
“你必須結束，人類的未來還指望你呢。”全樂樂充滿期待地看著我。
“好了，我會盡力而為的！不過現在，我要先出去給報仇！”
“報仇？”
我走出翻譯間，來到研究室。
“李主任，翻譯完了麼？”一個年邁的學者匆匆走到我面前，我看了看他的胸牌，上面寫著：鄭越，聯邦科學院院士。
我搖搖頭，說道：“沒有，還差得遠呢，這只是一部分內容，我先拿給你們，你們可以先學習一下。”我決定聽從讓阿內博士的意見，端起自己的架子。
“學習？我們需要向你學習？扯淡。”肖平隆院士坐在距離我最遠的地方，但那種鄙視的氣息依然撲面而來。
“好了，都是工作，既然翻譯結束了，大家就都過來看看吧，如果能有幫助當然好，如果不行，咱們再回實驗室就好了。”看來鄭院士雖然對我很客氣，但內心也並不相信奧比旺人的科技能過順利嫁接到地球上。
鄭越拿到手稿後，不管是出於獵奇心理，還是瞧熱鬧，其他學者也慢慢圍了上來，只有遠處的肖院士不為所動，依然坐地遠遠的，看自己手上的書。
我笑了笑，雖然表面上很輕鬆，但實際上，心裡也很虛。
我可以保證坑貨的翻譯沒有問題，但奧比旺人有沒有騙我們，或者這些理論能不能被這些科學家理解，能不能被運用到地球上，還是一個問題。
當一群大科學家爭先恐後地圍觀我的手稿的時候，看似成竹在胸，雲淡風輕的我，實際上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每分每秒都是煎熬。要知道，為了這些手稿，一個三戰英雄兵變了，如今還在監獄，零號基地啟動過一次逃亡機制，而且，為了破譯全部內容，聯邦還將全球動員，在一年的時間裡，將40萬噸氫同位素發射到地球同步軌道上。
如果我搞砸了，估計只能和奧比旺人私奔了，留在地球，肯定沒活路的。
學者們本來擠作一團，爭先恐後地想要一睹外星人的科技風采，但是沒過多久，他們突然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這一靜，我的心更虛了。
最後，實在無法繼續裝灑脫了，我也走了過去，擠開其他人群，使他們讓出一條路來。人群的中心，我看到鄭博士正捧著手稿，雙手微微發顫，就連嘴唇也在微微發抖。
該死，莫非真的用不了，還是看不懂，有錯誤？
如果把老人家真給氣死了，這責任我可承擔不起啊！
“鄭院士，你沒事吧，怎麼樣，可以用麼？”因為心裡發虛，我直接問的是能不能用，而不是他們能不能看懂了。
鄭院士看到我，突然兩眼一亮，彷彿抓賊一般，一支幹瘦但有力的手死死抓住了我，口中唸唸有詞：“我怎麼沒想到呢？我怎麼沒想到呢？”
我問道：“想到什麼？”
鄭院士突然大笑起來，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哈，我終於明白了！”
看到鄭越的樣子，其他學者也更加嚴肅，爭相閱讀手稿，人們一邊爭搶，一邊大喊：“小心，別撕碎了，別撕碎了。”
鄭院士喊完之後，將手稿小心翼翼地交給別人，然後就走到自己的桌前開始奮筆疾書。
學者們接過手稿，閱讀起來。
剛開始，他們眉頭緊鎖，然後又慢慢舒展開來，然後立即翻到下一頁，偶爾也停下來，思考片刻，但在別人的催促下，又立即翻到下一頁。隨著閱讀的深入，眾人翻頁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最後，我的手稿被分成很多部分，眾人也分成了幾個小圈，圍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