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世間的普羅米修斯（1 / 1）
“天啊，這，這，這不可能......”一個個小圈子不是傳來一陣陣驚呼。
有些人似乎對手稿還不太信服：“這太神奇了！這需要實驗驗證！”
“不，這根本不要驗證，咱們都知道，之前是咱們想錯了，咱們的方向壓根有問題......”
“沒錯，是不需要驗證，這個理論太完美了，就像是上帝親手書寫的。”
另一邊，學者們討論的重點我卻一句都聽不懂：
“我們關注態和觀測量的吻合，卻忘記了測不準原理同樣適用於量子內部狀態的變化，拓撲空間的研究證實了手稿上面的理論。我們必須想出辦法來進行驗證和觀測。”
“但如果根據這個理論，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當我越來越放心的時候，一個小圈子中突然爆發出一聲大喊：“錯了！錯了！全錯了！”
“怎麼？手稿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麼？”其他學者也突然緊張了起來，我的心更是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剛剛樹立的一丁點信心全部被他這一聲喊給嚇跑了。
其他學者也紛紛圍了過去，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不是說手稿有什麼問題，我得意思是，愛因斯坦錯了。如果態、能、質之間也存在轉化關係，但是在量能公式中並沒有反應，那麼態的變化呢？如何表述，如何計算呢？”
他的話使不少人陷入沉思，房間中又安靜了下來。可這份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一名年輕的學者突然大聲喊道：“我知道了！”
“我也知道了！”另一名中年人緊跟著喊道。
“沒錯，我也懂了。”鄭越院士走了過來，加入了他們的行列，手上還攥著厚厚一沓計算結果。
然後這三個人互相看了看彼此，眼神交流比最狂熱的戀人還要激動，正當其他人想問問他們明白什麼的時候，三個人突然抱頭帶下，頭頂著頭，手搭著肩膀，繞成一個園，轉著圈大跳起來，好像瘋了一般。
這種癲狂很快也感染了其他人，彷彿一種疾病一樣在人群中傳染，跳躍，每一個人的大腦似乎都在向外輻射各種奇思妙想和獨到的理解，大腦和大腦之間又互相影響，交相輝映。我彷彿看到一個搗蛋的惡魔從一個的腦袋鑽入另一個人的腦袋中。理智些的人衝到桌子前，拿出紙筆開始計算，或者啟動計算機，瘋狂敲打鍵盤。也有人或坐或蹲在地上，陷入沉思。更多的人則在地上蹦蹦跳跳，歡呼雀躍，不知所云。
我看了看全樂樂，她也和我一樣，一臉懵逼，我們就像這個房間中僅存的兩個弱智一樣，或者說是僅存的正常人，我不知道他們在激動什麼，興奮什麼，但是我覺得他們的興奮彷彿一種瘟疫是會傳染的，傳染的途徑有時候是一兩句話，一兩個奇怪的以外國人開頭的名字，甚至一兩個眼神。表現則是歇斯底里地吼叫、咆哮、亂蹦亂跳。
鄭院士冷靜了下來，抬起頭，正好和我的目光碰到一處。我看到他兩眼通紅，能清楚的看到眼白上的血絲，加上剛剛狂喜時奔放的髮型，紅潤的臉龐和與這些十分不相稱的年紀，活像一個迴光返照的老瘋子。
看到他朝我衝過來後，樂樂謹慎地將我掩到身後，充滿戒備地盯著他。
“好小子，好小子，好小子。”鄭院士顫巍巍地連著說出了幾個好小子，更讓我感到擔憂，“你知道，你一上午打破了多少物理學定理麼？你破壞了我們多少奉為圭臬的真理麼？你將我們的信仰踐踏到腳下，你讓我們一生的奉獻一文不值。我奮鬥了一輩子，拿過一次諾貝爾，為了那一次，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麼？但是現在，我一生取得的成就都不如你一個上午的翻譯，你這個混蛋！”
鄭院士的唾沫星子四處亂飛，臉上還掛著扭曲的微笑，讓我懷疑他是真的瘋了。
“但是同時，你知道你一個上午的工作將人類的科技推進了多少年麼？你知道你的貢獻將給人類帶來什麼麼？你是物理學的開拓者，光明者，當我們在宏觀物理學、量子力學的夾縫中尋求生存的空間，在一片黑暗中苦苦徘徊的時候，是你照亮了我們前進的道路，指明瞭努力的方向。我代表所有物理學家感謝你。”
所有的人都安靜了下來，然後，這些在幾個小時前還不可一世的聰明人，此時全都充滿崇敬地看著我，就像絕望的人突然看到了希望，盲人突然看到了光明，垂死的病人突然有了活下去的機會。
這反而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這些不過是從道標那裡翻譯來的，我還需要你們的研究和驗證，其實我並沒有做什麼工作，鄭院士，您謬讚了。”
“不，你將知識從外星人那裡取來，然後交到人類手中，就像普羅米修斯從天界取來火種，交給人類一樣偉大。你是人世間的普羅米修斯。”
“沒錯，你是人世間的普羅米修斯。”其他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我笑了笑，算是接受了他們給我的稱號，這時，我又看到孤零零站在一邊，有些尷尬，有些難堪，想過來，又不好意思走過來，剛剛羞辱了我的肖院士。
鄭院士也看到了，大聲說道：“老肖，你快來看看啊，李主任翻譯的手稿，我們也可以使用，按照手稿的思路發展下去，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解決鐳射加熱氫原子方面的存在的難題。可控核聚變是可以實現的，而且實現條件要比我們想象的容易的多。”
肖院士舔了舔嘴唇，讓我想起害羞的小孩看到鄰家孩子的零食或者玩具，想玩又不好意思的樣子。
我靜靜地站著。
我知道，一個將自己一生都奉獻給物理學的人，一個將全部精力、智慧、汗水用來一窺世間規律的人，是不可能拒絕被這麼多學者驗證的手稿的。
如果你是一個準備了十幾年高考的學子，你一輩子最大的人生理想就是考入清華，然後在考試的前幾天，突然有人告訴你，他有考試卷子，你看不看。
我的猜測是對的，肖院士最後看了我一眼，然後扭過頭，裝作看不見我，向鄭院士走來，直奔手稿而去。
當他快要拿到手稿的時候，我猛地拉住他的手，說道：“這裡誰都能看，只有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