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沙塵暴裡有魚(1 / 1)
靜沒有看倒在地上的穆阿維葉一眼。
她看不起這樣的人,臨陣對敵,還有閒工夫對武器發誓。這樣的人就算年紀輕輕到了玄靈中境,未來成就也不會太高。從雙方對峙那一刻開始,靜便明白,他就像長在溫室裡的花朵,沒有任何經驗。而溫室裡的花朵,又如何和在風雨中成長起來的大樹抗衡?
轉身收劍,靜直接離去,並沒有理會還躺在地上嗚咽的穆阿維葉。
風越來越大,掠過腳邊,捲起黃沙,楊到空中,迷漫開來。
黃沙禁慾迷人眼,滾滾風塵撲面來。
深處其中,眼前的世界是灰濛濛的一片。靜的方向感本就不強,身處這樣的風沙中,便更難認準方向
她努力的睜著眼睛,在漫天黃沙中尋找那一人一馬的身影。
尋了許久,沒有尋見她想要找的人,倒讓她看見了五個不想遇見的身影。
人面馬獸人的身影,在風沙中略顯艱難的前進。他們習慣了雪山的環境,在這樣的大漠中,頂著風沙前進,對他們來說太難了,很不習慣。
行動時要時時刻刻護住口鼻,如若不然,口中便滿是細小的沙粒。
更麻煩的是,他們需要面對一個修為比他們更高的對手。
受傷的穆阿維葉已經被他們找到。穆阿維葉身上的傷並不重,但是他心理上的打擊卻是非常大,看見驕傲的王之子躺在地上哭泣,對他們這個種族是一種羞辱,他們必須找回人面馬獸人族該有的尊嚴。
麥來凱爾負責留下,她修為高,並且擅長治療,由她照顧穆阿維葉,其他人則繼續前進,去尋找砍傷穆阿維葉的靜。
穆阿維葉是女王的幼子,他被砍傷這件事極其嚴重,他們必須有所行動。若是之前他們對庹荻兩人的態度還有所分歧,現在這些分歧達到了統一。無論他們願不願意,庹荻都必須得抓。
其他任何的想法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需要抓住庹荻和靜,然後將人帶回雪山讓女王定奪。
能夠遇見他們,靜反到覺得是一件好事。五人在這裡,另一人不會單獨行動去找庹荻,那人如果不是在照顧剛剛被自己擊倒在地的那個人面馬獸人,就是在這五人周圍暗藏,如此便沒人能夠威脅到庹荻的安危。
靜注意到他們,同樣,人面馬獸人也在黃沙中看見那道黑影。
提尼亞興奮地嚷道:“終於找到你了。”
靜沒有多說,直接抽出腰間掛著的長劍。
因為不確定第六人在什麼地方,所以她沒有急著出手。以一己之力對戰五個玄靈境的對手,小心一些總是好的。若是自己貿然出擊,萬一第六人藏在暗處偷襲,情況會很糟糕。
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她很小心,精力也很集中。
風沙中,靜手中的劍在顫抖。不是害怕,是很興奮,真的很興奮。
為何興奮?
因為沙塵暴已經來了,她和對面的人面馬獸人都躲不了,下一刻她們都會被籠罩在巨大的沙塵暴中。
在巨大的沙塵暴中戰鬥,這樣的機會很少。毀天滅地的沙塵暴不多見,合適的對手也不多見,同時遇上對於武者,這是一件很幸運的是,著確實能夠讓人興奮。
但是,她不是因為這個而興奮。
至少不全是。
靜此刻興奮的真正原因,是因為接下來的戰鬥會是一個不死不休的局面。
在巨大的沙塵暴中,誰都避無可避,戰鬥一旦開始,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除非一方戰死,否則沒有誰能停手,也沒有誰敢停手。風沙中,大家都拉不開距離,誰先停手,想要自救,誰就有可能被對方斬殺。
所以這是一場死戰。
正因為是死戰,所以她興奮。
這讓她想起了半年前,她見過這樣的局面。
他們遇見了三個驃騎左都尉。
那一戰,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對敵的是黑甲軍的統領,就是她師父。師父若是不殺死對方,王爺便會死,他們所有人都會死。迴避不了,也無法逃跑,驍騎左都尉修為太高,逃不掉。
驃騎左都尉情況也是如此。任務失敗,他們自己就會成為下一個被驃騎左都尉追殺的目標,所以他們也不能避,只有殺了王爺才能活。
至少他們要取下黑甲軍統領的人頭,才能交差。
這樣的死戰,很難得,對於武者的心境磨練也很重要。
那一次,她沒有資格。這一次輪到她了,她知道,接下來的戰鬥,自己若是能活下來,修為必定會再上一層。
所以她興奮,她的劍更興奮。
沙塵暴已至,呼嘯的風如龍吟,如虎嘯,席捲大地,要將一切都拋到空中。
颶風中,站穩很難,出劍更難。
然而,靜還是選擇了出劍。
因為對方也出手了。
身處風暴中,劍依舊不能慢下來。
可明明是提尼亞率先動手,靜的劍卻先一步到他面前。劍刃劃破夾雜無數砂礫、碎石的風牆,出現在提尼亞的面前。
提尼亞手中的芥薔薇也不慢,直刺對手腹部,如雷電穿透壁壘,透風而至,刺向靜。
與穆阿維葉一戰,讓靜知道,他們手中的芥薔薇絕非一般。像穆阿維葉那樣毫無經驗,修為也低的人手中,一擊便在她的黑甲上留下一道凹痕。
她不敢輕視這一擊的威力。此刻不是一對一,她還有四名對手需要應付,輕易受傷自會讓她失去反抗的資本。
靜需要化解這一擊,同樣緹尼亞也需要躲避她的一劍。
他見過了穆阿維葉的傷口,這一劍的威力,劍中蘊含的兇險變化,他能夠感受。他不是穆阿維葉,他有著豐富的經驗,曾多次經歷過生死戰鬥,他是他們這群人中作戰經驗最豐富的人,很小的時候就加入了獵殺隊,經歷過無數次的生死時刻,見過了無數老前輩們的手法,也虛心接受了很多前輩們傳授的經驗。
他,緹尼亞可是不會傻乎乎的和對方互換身體,尤其是在這種沒辦法逃離的地方,他決不會這樣做。
兩人都在武器將要接觸對方的時候,轉變招式。靜斜劈劃過的一劍,瞬間變化,變斜劈為豎砍,砍的是提尼亞的芥薔薇;提尼亞將刺出去的一擊向上挑起,變直刺為上挑,用芥薔薇的杆身去抵擋靜的劍,同時用鋒利的尖端划向對手的臉。
黑甲包裹全身,也包括臉部,靜的臉上有鐵皮面具,由直刺轉為上挑的這一擊,威力大大削弱,斷不可能刺破她的面具。對方能夠在交手的瞬間和自己有同樣的想法,足見他的經驗很豐富,他不會做多餘的事情,這樣會很蠢。他如果不是蠢蛋,那他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從鐵皮面具的眼孔處刺進去——目的在他們雙發交手的瞬間,便被知曉。靜知曉他想刺她眼睛;同樣緹尼亞也知道,對方劍擋住芥薔薇後,會瞬間變換招式用劍刺自己。
雙方好像對與對方的接下來的目的,動作都心知肚明。
靜擋住了提尼亞的芥薔薇,同時借力,頭向後仰,與此同時,身體測開,手中劍卻並未收回,反而是貼著提尼亞的手臂直刺過去。
兩人的交手,頃刻之間便結束。
在雙方都知道對方的目的和動作之後,依然還是提尼亞受了傷。他左頸部被劍尖刺到一點,出現了一道小口子。血液從他頸脖處的這道口滲出,被風裹挾,飄上空中。
靜臉上的鐵皮面具僅是多了一道擦痕,她並未受傷。
兩人的接觸僅是很短暫的時間,雙方一個照面之後,便分開。靜剛停下身子,收劍回來,賽日婭便從左側突襲而至。她有過一段奔跑,儘管在巨大的沙塵暴中,她的助跑不能帶來太過明顯的幫助,然而她們人面馬最強的攻擊就是依靠叢刺,然後加強手中芥薔薇的威力,刺向敵人,這才是他們最擅長的作戰。
她手中的芥薔薇刺向的是靜的左側,這一擊來的快。
塞日婭雖說是女性,力氣或需沒有男性人面馬獸人大,但她有玄靈境巔峰的修為,她的攻擊威力依舊不容小覷。
靜不敢大意,這一下若是被擊中,肯定受傷。只是明知如此,卻並沒有避開。同時刺出的可不止這一擊,還有一個更強的人面馬也刺出了一擊。他是可馬裡,他的境界已經達到半步聚神,和靜的修為相當。他的一擊,其威力可想而知。
倘若是一對一廝殺,有黑甲的靜,有信心完勝他。但是現在,她面對的不只是一人的攻擊,而是五人!
已經到面前的兩擊還未應對,又有兩下稍晚一刻的攻擊即將飛來。
四人同時出手,兩下突刺先至,劈砍稍後,這樣的局面讓她來不及思考,最後本能的選擇放棄抵抗塞日婭的一擊。變橫劍為豎劍,用全身修為抵擋可馬裡的攻擊。
賽日婭的攻擊硬生生的擊打在黑甲上,黑甲出現了數道細小裂痕。
海麗耶、穆阿茲的攻擊也落在了靜的肩甲和護臂上。
靜艱難的向側後方退出幾步,避開了馬克裡那一擊的後續,這才化解了這一次致命的夾擊。
灰濛濛的雲層徹底擋住了天空,遮蔽了陽光。
在這沙塵暴中的他們,徹底失去了光明,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短暫黑暗中。
然而,黑暗降臨並未阻止他們繼續進攻。
幾人都相距很近,又為避免被巨大的沙塵暴捲入空中,所有人都消耗著大量的修為,來穩固自己的身子,還要抵擋風中快速飛竄的沙礫和石塊。
黑暗中,提尼亞再次出手。
靜也繼續出劍,一劍抵五人。
手持芥薔薇的人面馬獸人,現在就像持長槍的騎兵,陷入泥沼中一樣。破綻很多很多。靜也知道這些破綻,但沙塵暴困住了他們,又何嘗不是困住了她自己。儘管黑甲的重量在同樣大小的盔甲中並不算重,甚至可以說輕了幾個檔次,但它依舊是盔甲,而且是全副武裝的盔甲。若人面馬獸人們現在的局面是提長槍的騎兵別困泥沼,那穿著黑甲的靜便是陷入泥沼中的重甲步兵,同樣行動不便,拙荊見肘。
雙方都知道對方的漏洞,但是誰也沒辦法輕易的利用這些缺陷發起進攻。
黑暗稍縱即逝,縱使是在這樣的大風暴中,陽光依舊有機會闖入其中。
在厚重的雲層中,只要有著些許的裂縫,陽關便頑強的從這些裂縫中鑽進去,在風沙亂石間穿梭,帶給風暴中心一點點微光。
微光照亮了黑暗,風沙中的幾人已經停止了進攻。現在他們連站穩身子都極其困難。身處特大沙塵暴的正中心,他們面對的威脅實在太多。有不知從何而來的數枚巨形石塊在風中亂竄,不知誰家的房梁還在空中旋轉,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刀劍,在空中自由的揮砍。
她們不能動,在沙塵暴中,一塊小小的石塊也會帶來巨大的傷害。
若是往常,以他們的修為,完全可以無視這樣的攻擊,但現在,在這樣環境下,有著無數這樣的攻擊。這對於他們靈氣的消耗是巨大的。
不僅如此。在大風暴的中心,風速快的超乎想象,力量巨大。
身處這樣的環境,他們不得不用盡全力。而這僅是讓自己停留在地面,不至於被風捲到空中。但是腳邊的沙粒沒有這樣的能力,沙子不斷被風帶走,然後又有沙粒不斷地落下,如此不停,迴圈往復。
沙粒在流動,他們的位置也跟著在移動。
無法避免,除非誰能穩住自身的同時,還能讓腳下的沙粒不被大風颳走。
顯然這是不可能的事,至少玄靈境做不到。
抵禦風沙已經用盡全力,此刻誰都沒辦法在輕易的動手。
正是他們陷入沉寂的時候,他們若是願意睜開眼睛回頭看看,在沙暴中,他們能夠看見一抹驚人的事蹟。
有那麼一個人,他好似在水中自由湧動的魚。在沙塵暴中,隨意的浮動,起起落落,好似魚兒在水中上下浮動。
看上去那人完全不受沙塵暴的影響一般,猶如御風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