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馬克裡之槍(1 / 1)
漫天的滾滾黃沙中自由穿梭的人究竟是誰?
那一道身影隨風而動,無所依也無所靠,同樣也無所阻攔。
好像沙塵暴裡的風沙、碎石全都在避開他,或是,他已然成為了這沙塵暴中的一部分?
沒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
同樣,到現在為止,也還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一波兇猛的風沙過後,風力展緩,靜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對手已經距她二三十米遠了。
人面馬獸人四蹄跪地,將身子匍匐在地上,這是他們躲避暴風學時候常用的手段,如今他們用來躲避這場沙塵暴。
在雪山生活的他們,遇到過大雪崩,同樣也躲避過巨大的暴風雪。他們往常便是如此,幾人緊緊的圍在一起,透過緊密的聚集,互相依靠,圍成一圈,將身體埋下去,上身緊緊依靠在一起,透過匍匐避免身體更大面積接觸大風,然後用後背擋住風沙。
這個方法屢試不爽。這樣的結果便是他們在這場巨大的大風暴中,全都安然無恙,避免了最迅猛時的風塵,儘可能的儲存住了實力。
風暴最兇猛的那一撥攻勢已經過去,他們緩緩的抬起上身,將掩埋在黃沙中的下身抽出,簡單的清理了身上的沙礫,準備繼續進攻。
人面馬獸人可以依靠相互幫助的形式,將自身的消耗降到最低。靜卻不行,她只能獨自一人抵禦風殺,她不能倒下,她一直站在風中,直面這場沙塵暴。
交手時她便受了一定程度的傷,應對沙塵暴的攻勢,她又消耗巨大,此時的她正處於一個很危險的狀態。
疲憊,疼痛,滿身風沙加上靈氣損耗巨大,接下來的戰鬥對她將是極其不利的狀態。
即使是這樣,她也併為放棄。
她依舊緊緊的握住手中的劍,肅然矗立在風沙中。
現在她的注意力並不在準備進攻的人面馬獸人身上,在那幾個人的身後不遠處,一個身影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那個身影她很熟悉。
過去的一月裡,她和那個身影朝夕相處,同吃同住,一同趕路。
那正是她從風沙開始時便一直在尋找的身影。不同的是,少了一匹馬。
在沙塵暴中飄舞如魚兒入水,自由遨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庹荻。
不知為何,庹荻能夠在這樣的沙城暴中,自由穿梭,起起伏伏,如麋鹿奔走與狂野,如麻雀雀躍與林間。
人面馬獸人沒有注意到庹荻,剛才的戰鬥中,靜給他們的壓力實在太大,再次面對她時,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輕心。
但是,情況已經不同了,勝利的天平正向著他們傾斜。
沙塵暴在遠去,風力在減小,他們的活動逐漸變得輕鬆起來。
他們中的可馬裡起身後,嘗試性的活動了幾次,確認風力確實減小了許多,但還不至於讓他們能夠自由奔跑。
即使是這樣,已經住夠了。
站在原地不動的人面馬獸人是發揮不出全部實力的,他們最強的攻擊,還是依靠衝鋒所帶來的巨大速度,結合自身修為造成更強的攻擊。
馬克裡舉起了手中的芥薔薇,他身邊的同伴,也同樣舉起了手中的武器。所有人都蓄勢待發,隨時準備出手。
此時,一股不一樣的風向著他們的後背吹來。
帶來著股風的正是庹荻,面對強敵,他毫無懼色,也無遲疑。貼地飛行,身下的沙子如流水般向後移動。
他的速度很快,如猛烈的迅風,呼嘯而至,他的前進有些不同,所選擇的進攻路線並不是距離最短的直線,而是數段長短不一的弧線。
造成這樣效果的原因是在前進的過程中,在如此速度下,他依舊不斷調整身形,起起伏伏,在貼近地面時,腳尖輕點,身體又藉著風力浮起,然後又俯身壓在身子,繼續重複這一過程。多次迴圈,似雄鷹翱翔九天,似猛禽滑翔。
他也絕非亂動,而是按著一定的節奏和規律,起伏之間,有著很巧妙的玄機。很自然,很巧妙,看上去毫不費力。
毫不費力並不代表毫無威脅。
他的速度相當快,比離弦的箭還要快。
他的方向是人面馬獸人的後背,目標明確,意圖明顯。
靜明白他想做什麼,他手中的短劍已經說明了一切。
靜想阻止他,她雖不知為什麼庹荻可以在沙塵暴中自由起伏,但有一點她十分清楚——這群人面馬獸人很強。
她知道庹荻的修為等級,也大致知道他的能力。
現在他的這一行為,無異於以卵擊石。
一個感靈境的十四歲少年想要對五個玄靈境的高手發起攻擊,說出去都沒人敢相信。因為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這樣的行為在任何人看來,都如同自殺。
況且這五個玄靈境的對手還並不簡單,他們不僅是身體比人族更強悍,而且他們中有兩個玄靈境巔峰,兩個玄靈中境,還有一個,甚至已經達到了半步聚神的境界。對他們出手用以卵擊石都不注意表明這場對撞中雙方實力的天壤之別。
靜沒能阻止,因為她阻止不了。
她原本準備出聲阻止,但是她一張口,滿嘴都是細小的沙粒,而且就算她呼喊出來,她的聲音也傳不到庹荻耳邊,呼嘯的風聲會將一切吞噬。
庹荻距離他的目標很近了,短劍起手,一連揮出數下。
一劍起,劍身聚起一股氣流;二劍起,裹挾著沙塵;三劍之後,風沙聚集,如同一股龍捲,呼嘯,奔騰。
滿地黃沙皆飛起,一劍沙爆穿堂過。
庹荻直衝五人之中,隨後從他們之間一掠而過。
激起的沙塵朝著五人撲面而來。來勢兇猛,速度快極,一瞬間阻斷五人前衝的趨勢,將他們撞散。
人仰馬翻之後,眾人才看清襲擊者是誰。
但是那人讓他們驚訝,他的出現讓人意想不到。一個感靈境的十四歲少年如何敢對他們動手,他哪來的勇氣?
而且,他又是如何能夠在沙塵暴中自由穿梭的?
更想不通的是,這個僅有十四歲的感靈境修為的少年,他的一劍居然能夠將他們全部人掀翻,這件事本身比他的勇氣更讓人震驚。
急於逃命的庹荻沒有給他們任何解釋。
一劍掀翻眾人之後,庹荻一口氣來到了靜的身前,伸手抓住靜的手腕,將她高高拉起,一同躍入風中,順著巨大沙塵暴飄起來。
緊接著,腳尖輕點,幾個縱身之後,高高躍起,想著遠方逃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
所有人都想不通,他們雖然沒有想明白今天是為什麼,但是有人已經先所有人一步做出了行動。
馬克裡,半步聚神境的強者。
他不知道為何那少年能夠做到這樣的事,但是他清楚,對方要逃跑了。他只知道不能讓他逃。
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只有感靈境的少年,竟然在他們五個玄靈境的強者手中救人,最後若是還活著逃脫了,這是何其可笑。
作為族人中這一代的最強者,他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也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在自己面前。
他舉起了手中的芥薔薇。
後腿用力彎曲,前腿高高揚起,身體用力向後壓,右手舉著芥薔薇瞄準了躍在空中的庹荻。
馬克裡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一點,這一槍威力很大,他曾嘗試過無數次,從未失敗,這是他的必殺技。
馬克裡之槍。
芥薔薇破空而行,這一槍,弓開如秋月行空,箭去似流星落地,迅猛而精準,直刺庹荻背心處。
靜率先注意到了這一槍,但是身在空中,無法躲避。這一槍來的太快,太迅猛。她必須做出行動,否則以這一槍的威力,感靈境的庹荻必定被穿心而過。
她伸出了手,所有的靈氣在這一刻全數用上,一掌揮出,試圖阻擋勢不可擋的這一槍。
誠然,靜的修為確實不低,但是擲槍之人的修為也同樣不低。
這一槍勢不可擋,她不行,在她認識的人中,任何半步聚神境的人都不行。
飛行的芥薔薇擊穿了靜的這一掌。
用盡全力的靜,因為這一擊帶來了十分嚴重的傷。
即使是用如此重的傷,也無法阻止這一槍。
槍猛的扎進庹荻的後背,直接沒入他的後背。
這一槍的威力,庹荻前所未見。
記憶中,有這樣威力的東西,還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允城的時候。庹荻曾見過一架特殊的床弩,那東西同三四輛戰車一樣大,光是想要搬動嗎玩意就得八匹騾子,操作那東西也許三十二人合力。
那架床弩用的箭有人手臂粗,一箭之威足以穿透城門,破壞城牆,那東西是他見過,威力最大的。
如今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那玩意射中。
有那麼一瞬間,感覺全身粉碎了一般。
身上沒有一個地方不同,強烈的衝擊一瞬間遍佈全身。
很痛,但是他卻沒有死,這讓他感到很幸運,甚至都沒有覺得自己受傷。除了疼痛,他沒有其他的感受。
那東西好像沒有穿透身體的感覺。
為何如此他不關心,他現在只想逃,快一點逃。
那一槍確實讓他又前進了很遠,然而他並不感謝扔出這一槍的人,因為實在是太痛了,就像渾身骨頭都碎成粉末一樣。
在風中躥了很遠,庹荻才稍微放緩了一下腳步。
不放緩也不成了,他已經沒有力氣繼續維持這個速度了。
現在他們兩人已經遠離了那幾個人面馬獸人。
庹荻稍緩身行之後,腳尖輕點,用力一躍,脫離了沙塵暴。在一股強風的推動下,庹荻與靜雙雙被甩了出去,砸在了沙地上。
起身之後,回望遠去的沙塵暴,庹荻哈哈大笑。
“老子的命真賤,送到閻王門前都不收。”
他還在慶幸劫後餘生,靜傳來了劇烈的咳嗽聲。回頭看去,地上一灘血跡,靜的黑甲面具下滲出鮮血。
“你受傷了?”庹荻急切的問道。
“不礙事,此地不宜久了,我們還是先行離開。”
庹荻一邊伸手去扶她,一邊問道:“我剛剛救你的時候你看起來沒受傷,為何出來了反而傷這麼重?”
他伸出去的手被靜撇開。
想要攙扶她的邀請被拒絕後,庹荻尷尬的收回伸在空中的手,轉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靜望著他的後背,問道:“你沒事?”
庹荻自然的答道:“我能有什麼事,就是渾身有點痛。”
庹荻後背滿是血液,甚至有碎肉掛在破衣外面,還露出了白骨。血淋淋,亂糟糟的一片,樣子慘不忍睹。
但庹荻依舊活蹦亂跳,確實沒事。
她再次問道:“這是什麼?”
“你說這個呀,這個是……”
沒等庹荻的話說完,他們二人腳下的沙子突然下陷,兩人的腳都被沙粒迅速吞噬。
往常冷靜的靜,此刻卻是破天荒的大聲喊道:“快跑,是流沙。”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提起庹荻的腰帶,欲將其先扔出去。可是她傷的實在是太重了,舉起庹荻之後,身體裡好像一點力氣都用不出來一樣,還沒等她將庹荻扔出,她已經是半截身子陷入流沙中。
流沙吞噬的速度很快,頃刻間,二人被完全掩蓋在沙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