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衛北將軍獨孤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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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箱子,裡面整齊的放著兩套衣物。上面是一套精緻的盔甲,印有特殊符號。盔甲下放著的是一套硃紅的朝服。

“封號將軍,兵部侍郎。”

靜語氣中不在有往日的平淡,此刻她顯得有些激動。

庹荻重複道:“兵部侍郎?”

接著他疑惑地問道:“正四品的大官?同時是封號將軍?”

靜對他道:“翻開下面看一下,應該有官印、文書。”

果然,翻開硃紅的朝服,下面有一柄寶劍,一方小官印。取出寶劍,仔細觀看,劍格上刻有“衛北”二字,官印上刻著“兵部斂”。

“衛北將軍?沒聽說過,兵部斂又是誰?”

庹荻在軍中長大,兵部的人他沒看見過,但是幾個管事人的名字他還是知道的,影像中父親他們從未提到過叫斂的兵部官員,更何況對方還是個正四品的兵部侍郎。

就在這時,老人興高采烈地趕了回來。剛進小屋子,他便大喊道:“快看,這隻肥大,今日你小子有口福了!”

兩人不約而同的轉身,將木箱擋在身後。

老人:“你們?”

兩人表情怪異,引起了老人的懷疑,他疑惑地看著兩人,機警地對著空中嗅了幾下,聞見一陣烤肉的香氣,他突然吼道:“小兔崽子!是不是趁老夫不在,把肉給吃完了?”

——說罷,老人奔向小火爐旁。

烤肉安靜地擺在還有一點餘溫的火爐上。

老人立即鬆懈了下來,嘻嘻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會吃獨食。”

他取出酒袋,倒了一點在破瓦罐中,然後將手中一隻巴掌大的蠍子扔了進去。接著狠狠地搖晃兩下。

做完這些後,他回頭對庹荻說道:“你請我吃烤肉,我請你吃醉蠍,老夫對你還不錯吧!”

庹荻眉頭皺得如山高。

老人又道:“人間美味,你應該嚐嚐,老夫今日特意去掏了蠍子的窩,挑了隻最大最肥的給你帶來。要知道,若是往常,我只會隨便一抓,從來不多花時間去特意掏它們的窩。”

庹荻擺著手露出苦笑:“你吃,你吃,我吃不慣蠍子。”

“那這烤肉?”老人試探性地問道。

“你吃,都是你的!”

老人眼中發出難以置信的光,激動地說道:“你確定?突然這麼大方,不像你,難道你下毒了?…嗯…不過老夫不怕毒。”

說罷,老人先抓起瓦罐中的蠍子,提著肥蠍的倒鉤,把它直接放入嘴中。一口咬下,只留毒鉤在手中拎著。

老人滿意的表情或許真能讓旁觀者以為這蠍子確實是人間美味。

庹荻並不這樣想。

真覺得醉蠍好吃的人,一定是沒有吃過的人。

在允城最缺糧的一段時間,庹荻吃過這玩意兒,而且還不止吃了一次。

剛入口時,一股淡淡的酒香,接著便是苦澀。口感也是如此,剛入口時脆脆的,有種嚼脆餅的感覺,不過嚼到後面,蠍子的內臟爆漿出來,迸得滿嘴都是一股濃稠的液體,讓人難受。

若說這玩意兒還能吃,全然是因為粘稠的內臟沒有味道。

總之,在庹荻記憶裡,這玩意兒就是兩個字——難吃。

吃完醉蠍,老人也不顧烤肉燙不燙,抓起來就放入嘴中撕咬。

靜靜地盯著老人吃東西,過了一會,靜忍不住還是開口問道:“獨孤斂?”

老人撕咬烤肉的動作一頓,隨後又接著自顧自地撕咬。

“周曆六三七年,北上阻擋獸族右天王南下的部隊,最後戰敗,逃回了長安。”

靜語速逐漸變快。

“回長安之後病倒,之後便再無獨孤斂的訊息。”

庹荻好奇地問道:“獨孤斂是誰?”

靜道:“週六二五年,獨孤斂官至校尉,隨軍出征,解救豐城有功,升少將;週六二七年,官至中將,北上駐防,與右天王兩軍對壘長達十年之久。期間七次退敵,三次進軍。打的右天王不敢促其鋒芒。”

庹荻呼道:“厲害!我竟沒聽說過這樣的將軍!”

靜繼續道:“因鎮北有功,升大將軍,封號衛北。”

“哦,難怪劍上刻有‘衛北’二字。”庹荻瞭然。

靜:“後來回長安,官拜兵部侍郎,負責組織北伐之事。週六三七年,右天王集結多個部落,領軍百萬南下,進攻大周邊界。為確保全面北伐成功,需要阻隔右天王的部隊一年時間。當時接手這個任務的便是衛北將軍。”

“與右天王對壘長達十年未曾一敗的衛北將軍,所有人都以為阻擋右天王的部隊一年,對於這位大將軍並不難。”靜語氣忽然改變:“可是,他敗了,敗得很徹底。”

庹荻神情暗淡,他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戰場風雲激盪,瞬息萬變,沒人能保證永遠不敗。”

靜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老人,說道:“是啊!誰都不能保證永遠不敗。但是敗了就是敗了,衛北將軍一敗,防線被徹底撕破,獸族的部隊一瞬間湧入大周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她接著說:“他這一敗,險些將大周藏松。”

“十年隱忍,多方籌措,舉國之力準備的北伐就喪失在了衛北將軍手裡,失敗在被譽為最有希望踏平獸族右天王王帳的這人身上。”

靜越說語氣越憤怒,情緒越發不穩定。

“戰爭不會因一人而改變,也不會因一人而結束。”

老人終於開口說道:“但可以因為一人而開始。”

靜:“對,北伐的開始便是衛北將軍向皇帝敬獻北伐十冊。”

庹荻:“北伐是遲早的事,大周百姓被獸族欺壓太久,早晚都會爆發北伐的情緒。”

“可他不該給北境的人希望,最後又親手葬送這份希望。”靜眼眶微紅,望著老人。“這份希望挖開了北境所有人的心,把無數代人隱藏在心底的屈辱給挖了出了,把所有人心中的憤怒挖了出來。最後,他卻敗了。”

靜的眼中留下了眼淚,聲音顫抖地說:“敗了便敗了,但他不該將人們心中的希望徹底變成絕望。”

庹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防止搖搖欲墜的靜倒下。

靜問道:“你是不是獨孤斂?”

老人已經吃光了手中的烤肉,看了眼他們身後的木箱。

他笑著反問道:“都已經看見了,還用問嗎?”

“要問。”靜語氣逐漸平靜了一些,她繼續說道:“我要問你,為何沒再回來。”

獨孤斂問道:“你是誰?”

“懷遠城,遺孤一個。”

獨孤斂的語氣柔和:“那年你幾歲?”

靜:“四歲。”

獨孤斂:“受苦了。”

靜激動地說道:“我不苦!死去的人才苦,心裡苦!”

“他們到死都在等著心中的英雄——衛北將軍能夠帶兵回來救他們。兩年,整整等了兩年,在獸族的狼蹄下等了兩年。”

“你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麼嗎?被圈起來圍獵,被驅趕到山上供貴族們狩獵。他們是人呀,卻被當作畜牲。”

“活人被用來餵養獸族的猛獸,女人被侮辱,小孩被當作玩具馴養。”

“獸族的刀刃很鋒利,但沒人屈服,他們一直在反抗,從未放棄,到死他們都還堅信那個人會回去救他們。”

“對不起。”

他喝完最後一口酒,盯著虛無,道:“對不起。”

“兩年,沒有盔甲,沒有刀兵,連根棍子都沒有,但沒有人放棄抵抗,萬難想象,最先放棄的盡然是第一個揚言要北上的你。”

獨孤斂:“對不起。”

“我是來聽你說對不起的!我是想問你為何會在這裡,在這裡的二十年你都幹了什麼!”

獨孤斂望向頭頂黑乎乎的石頭,他的視線彷彿穿透過去,看到了那一年的天空。

“那一年,突破明靈境後走火入魔,右天王藉機突襲大軍防線。陣前無人指揮,各地防線都被孤立開來,最終被徹底潰敗。”

靜質問道:“所以?失敗之後你就放棄了?兩年,你都沒出現過?”

“回長安後大病不起,修為倒退,徹底淪為普通人。朝廷因此取消了我的官職,被囚禁在家,不得外出。”

獨孤斂搖晃手中裝酒的袋子,裡面空空如也。

“那一年我逃離長安,來到了這裡,來到了獨孤氏族人遷居過的地方——我想走出自困的心境,突破修為的瓶頸,重回巔峰。”

“來這裡之前,我以為困住我的是朝廷;到這裡之後,我才知道,困住我的是我自己,我一直走不出自困的心境,所以在這裡一待就是二十年。”

“我愧對獨孤氏的先祖,愧對大周百姓!”

說罷老人頹喪的癱坐在地上,閉目不再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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