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環首十二刀〔上〕(1 / 1)
獨孤氏乃前朝光武大帝后代的一個分支,八百年前,帶著幾十萬人移民來到西北地,建立了一座被名為“塞上江南”的城池。
庹荻忽然問道:“你是說,這裡是獨孤氏的族地?”
他忍不住喃喃自語道:“幾十萬人長途跋涉,來到萬里之遙開疆擴土,建立了塞外的第一個富饒城池。他們開了歷史的先河,是真正將百姓放在心上的世家,他值得中原所有世家學習。”
獨孤斂點點頭,依舊沒有睜開眼睛,也沒說話。
靜同樣也保持著沉默。
庹荻重新打量起四周,他說:“前朝的獨孤家顯赫一時,家主封大柱國,位極人臣,卻在權勢最鼎盛時,自願舉族遷徙到這西北荒蕪之地,並在荒蕪中開拓出了一片富饒之地,實乃壯舉。”
獨孤斂感慨道:“中原已經沒人知道這件發生在八百年前的事了。”
庹荻笑道:“塞外的人都記得,現在仍有人嚮往那座城,仍有人懷戀那座富甲塞外的城池。”
獨孤斂慼慼然一笑,搖搖頭,只是嘆息一聲。
庹荻接著道:“我聽聞,當年獨孤家來塞外的原因,是因為黃河氾濫,大批流民無家可歸,無糧可吃。家主獨孤冢不忍百姓淪為流民,才決定將難民全數遷移到塞外,為的是讓難民們能夠安心來到塞外生存。”
獨孤斂睜開了眼睛,盯著庹荻,好奇地問道:“你是誰?你是如何瞭解到這些資訊的?”
庹荻嘻嘻一笑,含糊不清地道:“西北邊境無名小卒一位。”
獨孤斂雙眼死死盯著庹荻,“就連老夫都是來到這裡之後才知道這些事情,你一個西北邊境的小卒又是如何得知這些事的?”
庹荻:“您來過塞外幾次?”
獨孤斂:“只此一次。”
庹荻:“您接觸過多少塞外的人?”
獨孤斂:“不超過五人。”
庹荻笑道:“關外有座‘塞外江南’,這個故事被關外的牧民口口相傳,遍佈了整個西北邊境。至今還有許多人仍在尋找那座富饒的城池。在我們那邊有種人,叫吟遊詩人,他們的口中,那座塞外江南被稱作黃金城。”
接著他收斂了笑容,有些落寞地說道:“人們對美好的追求,永無止境。”
獨孤斂道:“塞外江南,我不知道你說的那個地方是不是獨孤家的族地。獨孤家確實在西北塞外有一處族地。八百年前,獨孤家舉族遷徙到了這裡,建立了一座很富饒的城池。然而這一切都是等我到了這裡才知曉的。”
獨孤斂眼含歉意地看了眼靜,接著說道:“到了這裡,我才明白獨孤二字的背後包含著的是一個怎樣的家族。”
庹荻好奇地問道:“你在這裡這麼久,沒想過再出去?”
獨孤斂悽慘一笑,搖頭說道:“人之將死,出去何意?”
靜瞪了他一眼,怒問道:“你要死了?”
他點頭,道:“我雖有明靈境,但自困於此後,我的境界就死了,若是有了想要離開的想法,心境就會崩塌,我也就命不久矣。就算不離開,我也活不了多久,在這裡我找到了一件該由我來做的事,做完我應該就會死。”
獨孤斂說到此處時,悽慘的一笑。
庹荻好奇地問道:“是什麼事讓你做了二十年”
獨孤斂沒有急著回答,反而是望著庹荻,問道:“我比較好奇你的身世。”
“我?”庹荻伸手指了指自己,笑道:“我的身世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獨孤斂:“所以,你是?”
庹荻:“西北邊境的一個小卒。”
獨孤斂:“絕不只是如此。”
“哦?”
獨孤斂:“說出來吧,你的事。我不過一個將死之人,何須對我隱瞞。”
他感嘆道:“我這一生沒什麼朋友,你有情有義,也很有趣,做人做事都無拘無束,倒是和現在的我很合得來,遇到你時我就想著若是可以的話,和你成為忘年交也不錯。”
久經沙場的將軍,連個朋友都沒有,如今都已經鬚髮皆白,一副落寞的模樣,不禁令人感嘆“自古美人嘆遲暮,不許將軍見白頭。”
這老人曾經也輝煌一時,他也曾拼盡全力抵禦獸族的入侵。
庹荻敬佩他的功績。
“安西邊軍第三軍弓弩營什長,騎軍掛名副校尉。”
獨孤斂問道:“騎軍校尉戰死了?”
軍中校尉臨陣戰死,副校尉暫領校尉之職,然後會選出一人做掛名副校尉。掛名副校尉是為臨時軍職,沒有朝廷任書,戰後再根據軍功考慮是否取消。
庹荻語氣平淡地說道:“校尉是我爹,戰死了,他叫庹沐風,我叫庹荻。”
一旁的靜突然嘆息一聲,說:“我累了。”然後疲憊的她回到玉石床上,盤膝坐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庹荻接著說:“我應該有十四歲了,祖上來自巴蜀之地,父親在江南出生,我在長安出生,四歲隨父親到塞外的允城。”
獨孤斂問道:“西北邊軍為何會在這裡?”
庹荻接著詳細地講訴了允城發生的事。
他的語氣平淡,情緒無甚波瀾,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將那些驚心動魄的場面,親人、熟人的離去複述。
聽完後,獨孤斂看向庹荻的眼神變得複雜。
他問:“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庹荻笑道:“聽義父的建議,先去南嘉學院學習,提升自己的實力。”
獨孤斂點頭,“實力確實是至關重要的一點,然後呢,你想做什麼?”
“還用問嗎?”庹荻語氣中充滿了自信,“馬踏王帳,北海牧馬。”他的語氣堅定不移,不容置疑。
獨孤斂看了他許久,從頭到尾,從上到下地仔細打量庹荻。良久後他才笑道:“跟我來,送你件東西。”
說完,不給庹荻拒絕的機會,率先起身離開。
庹荻跟著他一起離開。
穿過狹窄的隧道,走了一會後,前方變得寬闊,裡面一片黑暗。
庹荻問:“這裡是哪裡?怎麼什麼都看不見,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獨孤斂的聲音從一旁響起,“小子,你我能在這沙漠底下相遇是難得的緣分,我想這也許就是命運中必有的安排,所以我希望你能替我做件事。”
庹荻不耐煩地說:“有什麼事就說唄,搞得神神秘秘。”
獨孤斂:“我要你先答應我。”
庹荻警惕地說道:“老傢伙,你不要故弄玄虛!你不給我說要我答應你什麼事,我怎麼可能答應你!”
獨孤斂語氣霸道地說道:“這事你必須答應我。”
庹荻心中罵道:老傢伙,不講理。難怪他們都說老而不死是為賊,這老傢伙把我帶離靜的身邊,就是為了在這黑暗中威脅我是吧!
左右摸索一番,找不到邊,也沒有一絲光,最終無奈,庹荻只得答應道:“好,我答應你,為你做一件事。”
話音剛落,一旁亮起了數處微弱的熒光。
是夜明珠,整整將這個洞窟圍了一圈。
庹荻率先環顧四周,發現現在他們正處於一個巨大的洞窟裡。地面是硬石板,石板上有各種刮痕,周圍還有破碎的木頭架子,不知是何用。
看著眼前的獨孤斂,庹荻問道:“你想讓小子替你做什麼事?”
獨孤斂笑道:“不急,我先送你一樣東西。”
說罷獨孤斂取出一長一短兩柄刀握在手中。
長刀的刀身烏黑髮亮,短刀刀身顯現赤紅。
獨孤斂對庹荻認真地說道:“看好了,小子,這是獨孤家的家傳絕學。”
說罷他便抬手揮刀,一連揮出十二刀才停下。
這一套刀法看得庹荻目瞪口呆,心中感慨,這是何等的氣魄,何其的巧妙。氣勢如海浪翻滾,一波接著一波,生生不息,連綿不絕。
“這是?”
“環首十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