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環首十二刀〔下〕(1 / 1)
獨孤斂手腕一轉,手中雙刀入鞘。
他對庹荻問道:“記住了嗎?”
庹荻無奈地苦笑道:“記住的不到一成。”
獨孤斂眉頭微皺,心中想著,難道是我的動作太快了?可我已經放慢很多倍了。
看了眼一臉茫然的庹荻,他也只得放慢動作重新揮刀,將環首十二刀再演繹一遍。
收刀之後,他再問:“現在呢?”
庹荻:“現在有個兩三成。”
獨孤斂:“你看出來些什麼?”
庹荻:“長刀負責進功,短刀負責防守。”
獨孤斂蹙著眉說:“就這些?”語氣中滿滿地不滿意。
庹荻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再回憶了一遍。
他說:“明面上長刀主要負責攻擊,短刀主要負責防守,但實際上長刀雖然聲勢浩大,卻是重在防守,它同時要兼顧破防和駐防,是以攻代防。”
獨孤斂:“繼續說。”
“短刀看似主要功能是防禦,實則處處暗藏殺機,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揮刀,實則都隱藏了許多後手,隨時可以變化。而且……”
“而且什麼?”
庹荻盯著那柄短刀再看了一眼,“短刀兇險,暗藏殺機,並且,這一抹殺機是藏在長刀的赫赫威勢之中,很難被人發現。”
“這就是所謂的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庹荻望向獨孤斂。
獨孤斂露出了欣慰地笑容,對他說:“你還算不錯。”
剛剛才露出笑容的獨孤斂,下一秒,一個身形晃動,轉眼到了庹荻身前,睜大眼睛瞪著庹荻說:“但是還不夠,遠遠不夠,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東西。”
望著獨孤斂的大眼珠子,庹荻毫不畏懼,笑問道:“什麼才是關鍵?”
獨孤斂後退半步,手中的長短刀立刻互換,然後他逆著剛才那一套動作再次揮刀。依舊連貫,依舊是十二刀,刀刀貼著庹荻身邊劃過。
庹荻不敢動分毫,雖說獨孤斂的動作很慢,但每一刀所伴隨著的風,卻讓庹荻冷汗直流。
在近距離的感受之後,他深信,僅是這些刀刃上掠過的風,便足以殺人。
再次收刀之後,獨孤斂繼續問庹荻:“現在呢?”
庹荻伸手擦了擦額上並沒有的冷汗,伸出五根手指。
“接刀。”
獨孤斂將一長一短的兩柄刀扔給了庹荻。他自己從一旁拾起了一截木條,指著庹荻說:“動手,用剛剛你學到的招式砍向我。”
低頭望了眼手中鋒利的雙刀,庹荻苦笑:“你的武器呢?”
他晃了晃手中的木條,自信地說道:“這就是我的武器。”
“木條?”
“它現在是劍,也可以是刀。”
庹荻遲疑,“可是它很脆弱。”
獨孤斂顯現出不耐煩的表情,說道:“你只管出手,不必廢話。”
庹荻抬起手中長刀置於身前,倒持短刀放在腰間,做好架勢,他緩緩的開始揮舞手中的雙刀。
他的動作簡單而笨拙,可是,獨孤斂眼睛裡卻發出了光。
一刀刺出,有微風吹過。
庹荻手中的長刀已經落到獨孤斂的面前。
只見獨孤斂手中木條輕輕向著一旁拍去,長刀劃過,短刀緊接著出手,兩刀皆是落空,砍在了空氣上。
庹荻瞳孔驟然收縮,露出大驚之色。
他的動作雖慢,顯得笨拙,但這兩刀本不應該落空。
在他出刀之時,便有了這份自信。
是手中的刀給了他這樣的自信。
揮刀的一瞬間,他就已經感受到了這兩刀的絕妙之處,他確信這兩刀能中,至少能中一刀。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這兩刀都被獨孤斂輕易的化解了
庹荻心想:若他手裡拿的不是木條,而是一把劍,或是一柄刀,剛剛那輕描淡寫的一揮,自己又會怎樣?
——被輕描淡寫地斬殺。
庹荻抬頭望著獨孤斂,眼神中有疑惑。
獨孤斂舉著手中的木條,說道:“繼續,還有十一刀,全都用出來,不要停。”
庹荻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的長刀,握緊左手的短刀,他再一次出手。
這一次的揮刀比上一次熟悉了一些,動作變得連貫了些許。
刀鋒匆匆掠過,如吹過殘秋的風,驚動寒冬的雪。
刀過如冷風,氣息似大漠,蒼蒼茫茫。
獨孤斂迎著撲面的冷風,扯了扯破爛的袖口,拉緊了衣襟。他嘴角露出笑容,是長輩對晚輩的讚許,是師父對弟子的欣慰。
靜靜的熒光,靜靜的洞穴,兩人仍站立在中央,刀卻已掉落在地上,陷入了沉寂。
獨孤斂欣慰地笑著說道:“很好,形似五六分,神似七八成,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你小子用刀天賦一流。”
庹荻並未覺得欣慰,獨孤斂僅用一根木條就輕巧的化解了他手中的雙刀,這屬實有些打擊人。
明靈境的強者想要打敗感靈境的人,如同一個壯碩的漢子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這是頃刻間便可輕易做到的事。
庹荻明白。
但是,剛剛這個老傢伙並沒有使用任何修為,他就是單純的用手中的木條,純靠技巧就化解了雙刀的攻勢。
他是如何做到的,這令庹荻費解。
明明他的動作比自己還要慢,明明他手上並沒有使出多少力氣,為何能做到這一步!
獨孤斂笑過之後,又說道:“撿起來,繼續。這次我們一招一招的試。”
庹荻眼中有猶豫。
獨孤斂問他:“懷疑這套刀法的威力?”
庹荻搖頭說不是,他望著獨孤斂,等著他解釋他是如何做到的。
獨孤斂:“你的動作太慢了,而且不夠連貫;意圖也太明顯,藏得不夠深;想法太簡單,一眼就能望穿。所以你還沒動手,我便能夠知道你要使用的招式,從哪以個方向過來。甚至能提前知道你每一刀將要劃過的軌跡。”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雙刀,“刀在於藏,藏得住招式,才能出其不意;藏得住刀意,才能無往不利。”
庹荻若有所思。
“這對鳴鴻刀,乃老夫以前的佩刀。它可不是無名之輩,乃上古名刀之一,是一對雌雄雙刀。刀分雌雄,長為雄,短為雌。”
望向那兩柄刀。長刀的刀身通體烏黑髮亮,刀刃寬一寸半,藏有銀白利刃,不仔細觀看,看不出刃口多寬。長刀修長俊秀,刀柄刻有龍紋;短刀的刀身整體成赤紅色,刀刃末端有金色紋路,有浴火而生之意。短刀鮮豔動人,刀柄刻有鳳凰。
庹荻問道:“長刀在明,卻是黑色,短刃在暗,顏色卻反倒鮮豔亮麗,這是何意?”
獨孤斂:“先前與你第一次相遇的時候,我便與你有過關於人的好壞之分的爭論,我當時說的什麼?”
庹荻:“你當時說,立場不同。”
獨孤斂:“對,立場不同,也可說身份不同。刀也一樣,長刀在明在暗,也不過是依據形式而定的。有時候明處的暗比暗處的明要更易傷人。同理,短刀在暗處,但是暗處的明要比明處的暗更吸引人,不是嗎?”
庹荻說道:“愈發普通常見的東西,人們往往會忽視,越是奇怪的,不同尋常的反而愈容易引起注意。”
獨孤斂欣慰地笑道:“刀法也可以利用這一特性。環首十二刀,順著出刀和逆著出刀是完全不同的,效果也是天壤之別。藏住刀意,藏住刀法,藏住每一次出刀的招式,這對雙刀的威力才能發揮出來。”
獨孤斂:“而且,招式的用法也一定要活,不可生搬硬套。我化解你招式的幾下,全是從環首十二刀中演變而來的幾個簡單的招式。招式換了一種用法而已,便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獨孤斂接著說:“環首十二刀初創時,也不過簡單的一套招式,如今經過獨孤家數代人的傳受,已經有了十二種變化,所以變是永恆的,不變只是偶然。”
獨孤斂將鴻鳴雙刀遞給庹荻,道:“你接著練,我去睡會兒。”
將刀放到庹荻手中,他果真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