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陽光（1 / 1）
“我的故事講完了！”庹荻望著眼前的巨龍，說道：“我要離開了，有人還在上面等我呢！”
“為什麼要離開，在這裡這幾天不開心嗎？”
庹荻露出笑臉說：“你很有趣，我也很開心，但我還有必須要去做的事。”
“哦！”巨龍的聲音中摻雜著複雜的情緒。
轉眼間，巨龍的神識分裂出一縷化作一條小龍。
“這是我神識的一縷分身，希望你能將她帶出去，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一千年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變化怎樣。”
“龍的一生很長，千年一歲，每一次睜眼眼前的世界都有著鉅變，我想看看現在的世界有怎樣的精彩。”
庹荻眼神中有著悲憫。
“我會救你出去的，等我足夠強大之後。”庹荻用肯定地聲音再次強調：“我一定會變得強大，也一定會救你出去。”
“謝謝。”
巨龍扯了扯身上的鎖鏈，無所謂地說道：“其實被關在這裡挺好，反正我還沒長大，再過幾千年，我成年之後就能出去了。”
庹荻堅定地說道：“雖然我沒見過除你之外的龍，但在我看來你不太像書上記載的龍。”
巨龍好奇的問道：“那我像什麼？”
“人，我覺得你更像一個人。”
巨龍笑問：“人和龍有什麼區別。”
庹荻認真地說道：“你知道嗎？人族的帝王都自稱是龍。”
巨龍搖頭。
“千年前，人族的帝王還不稱呼自己是龍，他們都說自己是天之子。那是前朝的帝王，如今都說自己是龍，是世間最尊貴的存在。我所瞭解的帝王，或者說這些真龍，不過是些沒有感情的生物，他們的眼裡只有自己的帝位，所以我覺得這樣的人才像是龍。”
庹荻伸手逗弄幾下跳在他肩上的小龍，接著說：“你有感情，你會思考，所以你更像是一個人。”
巨龍哈哈大笑：“以前也有個人說我比人更像人。”
神識化身的小龍纏繞在庹荻手腕上，漸漸睡去。庹荻將衣袖扯下以為，將手腕上的護腕去掉，改用布條纏繞，將小龍蓋在衣袖裡面。
“人有七情六慾，人嚮往自由，一個人不該被囚禁千年。”
“可是我犯過錯。”
“什麼錯一千年也該還清了，況且，現在是大周的時代，這裡是大周的土地。大周只有一部律法，那就是周律。你沒有觸犯周律，不該還被囚禁。”
巨龍繼續大笑：“你真有趣。”
她歡騰的跳動，牽扯這鐵鏈鋃鐺作響：“好，我會等著你，等你回來救我出去。”
庹荻笑了笑：“到時候帶你去吃大周的美味，去看世間的風景，不是你看過的風景，是真正屬於這個時代的風景。”
巨龍衝他點頭，然後轉過身去。
這是她千年來見過的唯一一個人，雖說千年不過一歲，可時間是不會騙人的，終究是獨自活了一千年。
一條鐵鏈被拉扯過來。
巨龍的聲音傳來：“迎著這條鐵鏈一直走，到頭後回頭一個隧道，穿過後就是一坡向上的樓梯，一直走就能出去了。”
庹荻不再說話，踏上了回去的路。
沒過多久，這一陂樓梯就將庹荻帶到了城堡。此刻這個巨大的房間內站滿了黑色骷髏，一個個都身著精良的裝備，全都嚴陣以待。庹荻出現的一瞬間，這些黑色骷髏便紛紛撲了上來。刀槍劍戟從庹荻身邊擦過，將他身上的衣衫劃出道道口子。
“你們是真狠，我的傷剛好，你們就又來了。”
房間內擠滿了黑骷髏，庹荻很難有機會躲避。房間那頭就是樓梯，從哪裡上去就能到靜所在的地方。他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心中焦急，下來時那個三頭六臂的怪物還在上面。他不願意想象靜如何才能在那個怪物手中活這麼久。心急之下，庹荻銘鴻雙刀握在手中，靈氣在體內沸騰。還沒等庹荻動手，眼前發生的一幕讓他驚呆了。
原本在他手腕上躺著睡覺的那條小龍，現在正在盤旋在他眼前，下一瞬間，小龍竄入黑骷髏中間，幾個輾轉騰挪，整個房間的黑骷髏瞬間都散了架，無一倖免。
做完這一切，小龍再次站在庹荻肩上，昂頭望著庹荻的側臉，像是在等著庹荻誇獎。
一切發生的太快，彷彿一道光在房間一閃而過，讓庹荻呆了許久之後才反應過。
他伸手在小龍的腦袋上輕輕拍拍，小龍滿意的扭動身體，然後再次繞在庹荻手腕上，沉沉地睡去。
庹荻也不逗留，收好手上握著的銘鴻雙刀，繼續踏上望不到頭的樓梯。
這一次他走了許久，到了後面他全靠這體內的靈氣支撐，雙腳走到後面已經開始麻木，每一步都顯得那麼艱難。
他卻不願意停下雙腳。
回望，已經看不見下面的城堡，看不見那片紅土地，向上，一片黑暗，他只能一直走，一刻不停的向上走。
古城的街道上，三頭六臂的阿修羅童子正在“漫無目的”地遊蕩。
在角落裡，靜手握長劍，悄悄地跟著阿修羅童子一起遊蕩。
靜與阿修羅童子相互牽扯了許久，直到最後，靜才終於擺脫了它的糾纏。然而她不願就此離去，因為庹荻還在地下。
最終形成了現在的局面，阿修羅童子四處遊蕩，尋找著入侵者；靜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後，維持著相對安全的距離，等待庹荻回來。
——她堅信庹荻一定會回來。
漫無目的遊蕩的阿修羅童子突然開始躁動，然後像有了目標一樣，猛地向著一個方向衝過去。
半月以來，阿修羅童子從未有過這樣的舉動，靜猜測是庹荻從下面出來了，所以她趕緊跟了上去。
庹荻走了許久許久，終於看見了一絲曙光。
這漫長的樓梯，幾乎耗幹了他的體力。好在在下面的時候，沒有餓肚子，否則他的體力根本不足以支撐他攀爬這一陂。
終於走完了，當他的腳跨過最後一階臺階的時候，他沒有原本想的到底休息，也沒有第一時間去尋找靜。
因為此時此刻，他的面前正是那日見到的那尊巨大的怪物。剛從地上出來的庹荻萬萬沒想到，迎面而來的居然是一擊迅猛的攻擊。
手腕上纏著的小龍還沒醒過來，他自己又沒有一絲準備，腰間的刀來不及抽出，背上揹著的長劍更是來不及。
難道只能靠自己的雙手去抵擋這一擊？
顯然是不可能的，就算自己的身體沐浴過龍血的淬鍊，但他十分清楚，面對眼前的三頭六臂的這個怪物根本不夠看。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黑影擋在了他的身前，一聲巨響，庹荻被飛來的黑影撞飛出去。庹荻踉蹌的站起身，看見替他抵擋這一擊的不是別人，正是靜。
黑甲已經出現數道裂痕，長劍的劍刃慘不忍睹。場面危急，來不及多解釋了，庹荻從後背抽出骨劍遞了過去。
靜看了眼庹荻遞過來的劍，眼中帶有一絲歉意，說道：“我打不過它。”
鴻鳴雙刀出鞘，被庹荻緊緊拽在手中，他雙眼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怪物。
“不需要打贏，能逃出去就行。”
靜接過骨劍，眼神堅定地說道：“你先走。”
不等庹荻拒絕，她便將迎著阿修羅童子衝了上去。庹荻雖然年紀不大，但也是刀光劍影中摸爬滾打到了現在，沒有嘰嘰歪歪，果斷出刀，緊隨其後。
現在的局勢最是考驗二人的默契程度，稍有不慎就會身死魂削。兩人雖說認識的時間並不算久，但也不算太短。數月來也有了些默契，加上也曾一同經歷過險境，此刻二人的招數銜接無比自然，稍稍磨合後，互相配合得心應手。
兩人輪番出手，每一次攻擊與後退都恰到好處，愣生生的與這怪物周旋許久。隨著時間推移，兩人多少都受了些傷，但誰也不敢有絲毫懈怠，每一次都全力以赴。
畢竟對方的境界比靜都高出許多。
不知又過了多久，二人總算是看到了希望。
——他們身後就是出口。
——一座暗黃色的巨塔。
“巨塔的上端通向那座墳墓。”
逃生的路線深深的印在庹荻的腦海裡。要想打破墳墓，需要強力的修為，他的修為遠遠不夠，這一點他心知肚明。於是，他一把扯開身邊的靜，將其向後遠遠的拋去，嘴上還吼道：“你先上去打通出口，我隨後就到。”
庹荻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靜明顯愣了一下。僅是一瞬間的呆愣之後，她便明白此時不是矯情的時機。
庹荻的這一個動作，雖只是一瞬間，但阿修羅童子確抓住了這一機會，直接出手。
說時遲，那時快。
一陣風呼嘯而過，阿修羅童子的攻擊已至眼前。庹荻反應也是出奇的快，短刀擲出，長刀緊隨其後。與此同時，嘴上還唸叨，“氣走七星聚丹田，一氣雙休開天靈。”一層薄薄的金光附著在他的全身，緊接著數個氣穴亮起，白如星辰。
“休想得逞。”
一聲吶喊，金光迸出，接著就是一聲巨響轟鳴。
三十二相怒目如來，如來金身法相隱約閃過，一個人影倒退飛出，撞在巨塔邊沿的石壁上。
庹荻口吐鮮血，身體如同破碎的玉石，有著無數透光的裂紋。
睜開眼，芳草萋萋，和風煦煦。
眼前不在是那地底下的灰燼城，這裡牛羊成群，芳草萋萋，暖風習習，讓人舒適。庹荻不敢相信此刻眼前看見的場景，他懷疑自己已經死了。
做夢？
然而，還未等他細想，景色忽然變化，天空變成了暗紅色，凜冽的冷風裹挾著濃厚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芳草萋萋變成了粘稠烏黑的血液，成群的牛羊成了腐爛的屍體，堆積成山。無數個這樣的場景重疊在一起湧向庹荻。耳邊迴盪在悽慘的悲鳴，廝殺的咆哮，銳利的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
噁心、暈眩的感覺衝刺著大腦，憤怒、絕望的情緒揉成了團填充了他的內心。
庹荻感覺自己要瘋了，他想咆哮，卻發不出聲響，想宣洩卻無從下手，負面情緒蜂擁而至，身體上的不適接踵而來，他彷彿就要失去理智，他不願去區分哪些莫名而來的負面情緒，他此刻只想殺人。
殺戮，所有的不適都成了他心中殺戮的來源。
廝殺，拼命地廝殺。
他的腦海中此時此刻只有這一個念頭。
接著，他彷彿在一片混沌中看見了一個身影，那人身披鎧甲，手握長劍，胯下騎著戰馬，立於屍山血海中，高昂著頭顱，蔑視眼前的一切。
盔甲上，戰袍上，頭盔上以及劍尖都染紅了鮮血，然而他渾身卻無一點殺氣，他的眼中有的只有……悲憫？
他在憐憫什麼？
庹荻猛然睜眼，眼前還是那頭怪物——阿修羅童子。
手中握著的是不停微顫地銘鴻刀，口中不停往外淌著鮮血。
昏過去了？
庹荻不禁在心中自問。
好像過去了許久，但實際上只是過去了一瞬間。
身上的金光逐漸散去，裂紋逐漸癒合。
看著身上的傷沒有想象中的重，他長蘇了一口氣。當他再次抬頭望去，阿修羅童子毫髮無損的站在原地。
心中難免罵娘，自己拼儘性命的一擊，對於這怪物不過是撓癢癢。
接著庹荻便覺著奇怪，為何那怪物不在攻擊了。
雖說剛剛發生的事時間過去的並不長，但對於這樣修為的怪物，它完全可以在這樣的時間內將自己擊殺，然而怪物現在卻站在那裡並未動手，也未靠近。
深吸一口氣，庹荻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對著阿修羅童子說道：“大怪物你再不動手我可要走了啊！”
話還沒說完，庹荻便轉身進入巨塔內。
那怪物果然沒有更過來。
庹荻剛剛進入巨塔，一聲巨大的轟鳴聲傳來，整個砂石堆積起來的巨塔都跟著顫抖，落下許多砂礫。
隨著這一聲巨大的聲響傳來，怪物也跟著發出了一聲咆哮，聲音中有說不出的不甘與憤怒。
時隔多時，庹荻終於再一次見到了陽光。
冬日的暖陽照在人身上是如此的讓人感到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