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雪夜(1 / 1)
入夜,關外下起了雪。
剛剛逃出生天不久的庹荻與靜二人在風雪中摸黑前進。在寒冷漆黑的夜晚,前突然出現了些許微光。二人心生疑慮,按常理說關外很少有人走夜路。
關外什麼人最多?當然是商人,然而關外的商人很少會冒險在外過夜,更何況現在正是下雪的時候,普通人很可能在這樣的寒夜裡一睡不醒。
“前面的人很可能不是什麼善茬!”庹荻好似在提醒自己,又像在提醒靜。嘴上雖說著要小心,他的腳卻一點也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腳步向微光摸了過去。
靠近些放才知道,對面是一群匪徒。十幾柄裹著黑油的火把在風雪中搖曳,腰間懸掛的長刀以及雜亂的服飾和粗曠的容顏讓人一眼就看出他們的身份。臉上醒目的刀疤提醒著旁人,他們不好惹,都是刀口舔血的悍匪。
庹荻語氣中反而多了些高興,“我倆的運氣可不怎麼好呀!”他身畔的靜輕聲說道:“他們有馬。”庹荻的眼中多了些光亮,他語氣中的興奮也是因為他看見了那些人胯下的馬匹。而且不僅是馬,他的眼中還有那些掛在馬背上的食物和水。庹荻心中還想著,這夥人身上說不定還有不少的銀兩。
過去一路上走來,見著馬匪強盜他們大機率是繞道而行,儘可能不去惹是生非。如今卻是今非昔比了。
飢腸轆轆地庹荻有了搶劫的心思。原本準備繞道而行的他此刻也覺得搶強盜不算犯法,反而是替天行道。
再湊近些,庹荻他們看見在強盜的包圍圈中,還站著兩人。小的一個看起來像個七八歲的孩童,大的一個身材曼妙,前凸後翹,韻味十足。只是年紀看上去有些年輕。不像是富貴人家,他們的穿著比較樸素,一看就不像是有錢人。難道這群強盜是看中那位年輕母親的身材?雖說那女子的確是有著格外的風韻,但這種事確實很讓人不齒。
靜看出了庹荻眼中的怒火,她自己性情雖冷淡,可也為這樣的事感到憤怒。
“救人?”靜說話間,手已經悄悄摸上了腰間的劍柄。卻在這時,庹荻皺起了眉頭。他猶豫了,這一路走來,他的變化確實不小,不再系像曾經那樣僅憑一腔熱血想問題,仇恨的火種也燒得他對這些細小的憤怒多了許多隱忍。況且他也清楚,這一路上的許多危險都是因為自己的一意孤行,才導致靜同他一起陷入麻煩之中,尤其他們剛剛才經歷了地下的生死存亡。
靜彷彿看出了庹荻的猶豫,於是說道:“都不強。庹荻再次挑眉,他相信靜的判斷,她雖沒有看穿人修為的慧眼,可她有豐富的經驗,見過的強者比庹荻吃過的飯還多。他稍稍思索,還是小心地問了一句:“他們的修為如何?”原本沒打算能聽見準確的答覆,可沒想到,靜竟然真的看出了這群人的修為。
“一個通靈境,兩人玄靈。最前面那人稍強些,你注意避開他就行。雖然看不出這人的修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沒我強。”庹荻也沒想到這群人盡然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修為,感受靈力波動,很明顯可以感知到這些人靈力所反射的資訊,只可惜庹荻經驗不夠,他還無法準確得知這些資訊。他又一次問道:“其他人?”畢竟從軍陣中出來的人,他深知有馬的人面對無馬的人有著巨大的優勢。
“烏合之眾,不足掛齒。”如此看來,這群人同庹荻過去遇見的那些妖魔鬼怪不知弱到哪裡去了,當即下定決心,“我去搶馬,你救人。”庹荻的話剛說完,靜已經拔劍而出,縱身一躍,衝了出去。
……
在寒夜裡的風雪中,一對母子緊緊依偎,楚楚可憐。母親用手緊緊護住身後的小孩,將他的腦袋埋在腰後,自己卻擋在身前。儘管她害怕眼前的人,儘管她此刻已經忍不住渾身顫抖,她依舊堅強的站在了那裡。也許這就是母親?女子心中如此想著。她死死地盯著人群中的一人,眼神中有恐懼,有害怕,更多是絕望。她顫抖的嘴角,收縮的瞳孔將她的內心暴露無遺。
她沒有憤怒,有的只是恐懼和絕望。人群中有一人她認識,準確的說是她見過,在曾經一個她不願回憶起的地方見過。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再次見到那人,一個她不願見到的人,或者說不願見到這人代表的那個人。
那個人是她所有恐懼的來源,她用盡了方法,使出了全力都想要逃離。如今看來她還是未能逃掉自己的命運。
強盜最前方那人說道:“好久不見了,芸娘。”他將旁邊一人舉著的火把壓低了一點,露出了一個微笑,“我倆見過,你或許不知道我叫什麼,但從你逃跑的那天起,你就應該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你應該慶幸來的是我,若是其他人,你此刻還不知道會是一個什麼慘樣。”
被叫“芸娘”的女子,知道對方說的並不是假話,若是其他人,她或許還有條命,可身後這個孩子應該已經是個死人了。她知道對方是個比較理性的人,雖說她現在依舊害怕,但她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放過這個孩子,那人要的東西我可以給你。”
那人斜斜地歪著腦袋,笑容逐漸變得扭捏,“你有什麼資格給我提條件?”芸娘身子顫抖著,鼓起勁,厲聲喝道:“拿不回去東西,你也不好過。”那男子哈哈笑了兩聲,扯了扯手中韁繩,穩住不安分的馬,“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餘子尚,在王老爺府上我倆見過,那時你可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像我這樣的小癟三你肯定不屑知道我是誰,可如今變了。”男子對著身後的那夥兒人喊道:“兄弟們告訴這娘們兒,我是誰。”一群人提高了嗓門,大聲喝道:“三當家智勇雙全,國士無雙。”
餘子尚回頭,俯身微微趴在馬背上,繼續笑道:“我是義勇幫的三當家,老子現在可是土匪,是強盜。你有什麼東西跟我沒關係只要將你帶回去,就能交差,而且還能領一千兩紋銀的賞錢。”
求財?芸娘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千兩,我能給你們,我給一千五百兩,只要你肯放過我。”餘子尚直起身,笑容逐漸**,“你猜我是用什麼指使這群兄弟追了你大半日。”他哈哈一陣淫笑,引來一夥兒人大笑。“是你的肉體呀,我美麗的芸大姐,我告訴他們你曾是冠絕邊關的第一頭牌,即使是達官貴人想見你一面都得花數不盡的銀子。我這群兄弟逃亡關外有些時日了,像你這樣的女人,比起一千兩銀子,我想他們對你的身體更感興趣。”餘子尚身旁一年輕男子說道:“三叔果然沒騙我,這娘們兒確實比青樓裡的那些庸脂俗粉要漂亮一百倍。”
餘子尚止住笑容,對身邊男子態度恭敬了些許,微笑著說道:“清宇啊!三叔什麼時候騙過你呀!這人可是名副其實的花魁,是玉門關有名的頭牌。”他伸手拍了拍林清宇的肩膀,“三叔答應你,等弟兄們玩夠了,我將她拿去換了銀子,在給你買兩個女人回來,讓你以後即使是在這鳥不拉屎的關外也能過得舒坦。”
林清宇滿意地笑道:“謝過三叔,以後我手下的兄弟們都唯您馬首是瞻。”說著他又回頭對其他人吼道:“以後三叔有事叫你們,都別他娘推推搡搡地,好好聽三叔安排,絕對對得起兄弟們出的苦力氣。”十幾個漢子嗚哇嗚哇地起鬨應合。
餘子尚輕描淡寫的說出了三個字,“帶走吧!”如同一把刀扎進了芸孃的心窩裡。
然而,就在眾人動手之際,一道寒光閃過眾人眼前,一柄劍劃過寒冷的黑夜,扎進芸娘身前的雪地裡。正想上前抓人的強盜,被突然出現的一劍驚呆,胯下馬兒前蹄高抬,隨後人也便仰翻倒地。
跌落的火把映照出一抹黑色的影子,黑影站在劍旁,一手搭在劍柄上,一手提著一人的頭顱。在她腳邊還有一顆人頭咕嚕咕嚕地轉動。
跌落雪地的強盜驚呼:“你是何人?”
哪怕這些人都是做的刀口舔血的買賣,可突然出現的這一幕依然讓這些習慣了殺人放火的人感到了害怕。
隨後反應過來的林清宇怒吼道:“哪裡來的小賊,當你爺爺我的好事,你可知我們是何人?”
餘子尚暗道不好,心中恨林清宇著傻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眼前這人顯然不是簡單角色,他怎敢胡亂激怒對方。
餘子尚意圖先出手,擋在前面,免得林清宇被殺。即使是先想到了這一步,可他還是晚了。
黑影輕輕的抬頭,隨意的望了叫囂的年輕人一眼,一道寒光閃過,林清宇坐下馬匹裂成了兩半。
胡亂叫囂的林清宇沒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劍斬殺,多虧了餘子尚的眼疾手快。在黑影抬頭的一瞬,他也伸手拽了林清宇一把。若非他有不淺的經驗,不俗的修為,現在手中拽著的人,恐怕只有半截了。
黑夜中,沒有見過真正強者的這夥兒強盜,只知道對方傷了自己人,全然不去想對方有多強,正準備一擁而上,亂刀砍殺。一眼洞悉對方實力強悍的餘子尚趕緊伸手製住這些人。隨後緩緩開口:“你是誰?”
黑影依舊沒有說話,她只是將手中的劍微微上揚了半寸,然而僅僅是將劍尖上抬半寸,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席捲在場所有人,餘下的強盜此刻才紛紛醒悟過來,先前的弟兄被殺不是因為對方偷襲,而是因為那人實在太強。現在他們人人夾緊馬腹,緊握武器,如臨大敵。
好在餘子尚是見過世面的人,他自己修為也不低,暗自壓下心中的震驚,調整了情緒,強扯臉上肌肉,露出一個難看的微笑,拱手說道:“兄臺,道上有道上的規矩,黑吃黑不道義。”早已藉助火光看清對方身上的黑色盔甲,然而他卻不想先點破對方官府的身份。畢竟餘子尚又不是傻子,恰恰相反,他有足夠的見識。玉門關一帶能夠獨自擁有這一身盔甲的人,只能是和官府有關。既然和官府有關,那和自己也就有了關係。
他心中暗自盤算,對方是不是大老闆的人,是想從自己手中搶功?還是不湊巧撞上了。如何暗示對方自己的身份成了餘子尚心中犯難的問題。
心中犯難卻也不得不繼續開口,對方從出現到現在盡是一字不說,讓他何處猜,何處解?“還請兄臺開金口,好讓我知道究竟是得罪誰了,您不露點口風,就不怕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害了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