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云云酒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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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尚未隱去,東方微光漸起。微微晨光中,一座三層樓的建築出現在眾人眼前,紫紅油漆在微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院子一旁一根桅杆上掛著一塊破舊的帆布,上面寫著“云云酒樓”四字。在那塊幌子的下方,此刻正站著一夥兒人,各個膀大腰圓,面露兇色。

庹荻問道:“是此處?”芸娘點頭回應。庹荻接著就開玩笑道:“生意挺好,天還未亮就有人來照顧生意,看樣子對方還不像缺銀子的人物。”芸娘此刻卻笑不出來,她知道這夥兒人是幹什麼的,當然她也知道他們一大早來此的目的。

被強盜追趕殺之前,她之所以會出現在沙洲城外,正是為了不被這夥兒逼迫。

云云酒樓算不上很好的酒樓,只是老闆用心,樓修的好,位置也正處城西外圍,往來客商一多,生意也就還過得去。原本平靜的生活讓夫妻二人很滿意,只是不知從何時起,沙洲城的縣令老爺偏偏看上了這塊地和這棟樓,這可讓老闆頭痛壞了。

沙洲城的縣令老爺名叫徐世豹,他在沙洲城那可不擇不扣的土皇帝,說他一手遮天可毫不為過。沙洲城周圍多是黃沙戈壁,水源並不充足,縣令老爺仗著權利囤水固糧,霸佔城中最大的水源。佔了水源自然不是為了讓百姓過的更好,為的就是不讓這些人喝到免費的水。在這裡想要有水喝,有水用,就得出去百里之外的幾處小地方運水。一來一回,距離遠,不安全,所以沙洲城的水價便居高不下。

作為酒樓,用水之處自然更多,所以云云酒樓的用水也得從縣令手中高價購買。然而一心想要酒樓的縣令怎可輕易讓酒樓老闆好過?故此,縣令便開始了各種刁難,想讓老闆低價將這酒樓和這塊地賣給他。

哪成想老闆也是個倔脾氣的人,他說不賣便是真的不賣。從此以後,酒樓老闆靠著沙洲城多年的摸爬滾打積攢下來的一點人脈,獲取到能夠勉強維持酒樓執行的水和糧食供應。如此同縣令僵持了幾月,惹得縣令惱怒,隨後城內那些個偷偷買賣水源和糧食的販夫走卒也被整治了一番,這下徹底斷了云云酒樓的供應,酒樓生意也到了難以為繼的地步。

思來想去,同樣不願服軟的老闆娘才被迫遠出,想去尋個長期穩定的貨源,哪成想剛出沙洲城不久,就遇上強盜,於是就有了後面的故事。

此刻,剛剛死裡逃生的芸娘回到家,第一眼卻見著這般場景,不由嘆息一聲道:“這些官府的走狗,真是要逼死我們才肯罷休。”庹荻大有疑惑,他不明白其中緣由,但是單看那頭,這件事好像還真是一件麻煩事。

院兒裡,一夥兒人正被老闆攔在外面,不讓入內。酒樓老闆是個瘦弱的傢伙,相貌平平,手無縛雞之力,面對十幾個高大漢子,他只能苦苦哀求道:“求求你們了,給條活路吧!”。

看著眼前這個皮膚褶皺黝黑的老闆,這些人哪裡願意放過他。那夥兒人卻是不怎理會,硬要往裡闖。

在塞外生活多年,說話卻還帶著一點江南口音的老闆,現在已經跪下來,就差磕頭了,哪成想這群人卻依舊還是不肯退讓,硬是要往裡去。老闆開酒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能不知道這夥兒人想進酒店裡幹什麼?

他哪敢放他們進去呀,這些人一進去,不是搶砸店內物件,就是毆打客人,這以後酒樓的招牌可真得被毀,到時候不想賣店也得賣了。

見老闆極力阻攔,帶頭的那人嬉笑著說道:“老闆,你可不仗義,我們也是客人,進去討壺酒喝你也要攔著?”此時他身後的隨從喊道:“又不是不給你酒錢。”隨後一群人起鬨,聲音極大。“就是,又不是不給你酒錢,爺爺我們在沙洲城可是出了名的大方。”

老闆心中暗罵:“能不大方嗎?全城的銀子都到了你們那黑心老爺手裡了。”心裡雖然罵,可是面上卻是一絲一毫的怨氣也不敢有,依舊低聲下氣的求著他們。

“小老頭,你懂我們想要什麼,你今日就賣了這酒樓,抱著你家那騷婆娘滾被窩去,我們也就不為難你了,你看如何?”

“賣不得,賣不得……”老闆一連說了好幾聲。

有人說道:“不識好歹,我家三當頭出錢絕對不會讓你吃虧。”老闆此刻心中跟明鏡似的,他懂得很,價錢絕對不會高,而且賣了這酒樓,沒了生機,在這沙洲城更是活不下去,再多錢到最後也都會到縣令手中。而且縣令不籤戶籍,他們縱使離開此處,也只能淪為難民,在其他地方也沒活路。

遠遠看著這一幕的庹荻眉頭微微皺起,對著老闆娘調侃道:“那是你家男人?看上去好無能。”聽他這麼說,芸娘自是不高興的,媚眼一撇,嬌哼一聲,也是不做爭辯,語氣平淡道:“他性格雖是弱了些,但心卻是不服軟呀!我男人雖不是什麼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大英雄,但跟了他這幾年,把我照顧的極好,我可不樂意有人說他壞話。”說著她特意瞪了庹荻一眼。

庹荻微笑著忙稱“是是是……”他望了靜一眼,得到答覆後他說著:“正好,我們沒什麼錢,你若是能夠款待我們,我可以幫你個小忙,將這夥兒人應付過去。”

芸娘聽說他願意出手幫助,眼神中多了些些光彩,可隨後又暗淡下來,抱怨道:“世道如此,今日對付過去又如何,明日後日,這夥兒人還是會來的,日子依舊是沒法過。”庹荻無奈的撓撓頭,他也明白這個道理,可他也一時想不出其他辦法,總不可能就此忍著,等對方大發慈悲吧!

正在此時,那夥兒人已經被老闆的哀求聲惹煩了,兩人一左一右將老闆的胳膊架上,再上來兩人,一前一後,照著老闆的腹部和腰背就要動手。這樣的動作,同牢獄裡獄卒下黑手如出一轍,前後這樣同時下拳,一準能將本就瘦弱的老闆的脊椎骨打斷,運氣不好當場死去也不是不可能,運氣好些,沒死成,後半輩子也只能在床上躺著,屎尿都無法控制。

就在他們拳頭還沒落下的時候,迎來了一聲怒呵,“住手。”

喊話的正是庹荻,他們一夥兒的出現,早被那群人發現,但都以為是尋常趕路的旅客,所以沒人在意。此刻被突然的一聲呵斥,幾人一時不明所以,反倒還真是被唬住了,手上的拳頭並沒落下。

一約莫三十來歲的男子站出來,雙手交疊在胸前,望著騎馬而來的庹荻。

庹荻毫不怯場的直視對方,只見男子穿得華麗又高調,腰間的配劍豪奢之極,連手柄上都是又鍍金又鑲嵌寶石。他望向庹荻的眼神中有說不盡的傲慢與輕蔑。“哪裡來的臭小子,敢管你大爺的事。”

庹荻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看著對方的樣子,情不自禁笑道:“穿的倒是人模狗樣,可惜做的盡是豬狗不如的事。”

“三當頭,他罵你呢!”一個小弟說道。

那人回身瞪了小弟一眼,嚇得他身後那名,明明比他還高,還壯的小弟連連後退,最後縮到隊尾去了。

男子大步向庹荻走來,身後一群人緊緊跟隨,氣勢上確實有些唬人。庹荻卻毫不在意,翻身下馬,迎了上去。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站在一圈膀大腰圓的壯漢子面前,微微昂著頭顱,嘴角掛著輕蔑,氣場絲毫不落下風。

庹荻千軍萬馬都過來了,妖魔鬼怪也見了不少,眼前這些人簡直就是過家家一樣,幼稚得讓人想笑。

三當頭瞧見他腰掛有雙刀,嘲笑道:“小小年紀學人闖蕩江湖,家裡老人沒教過你出門在外要少管閒事嗎?”庹荻不屑的說道:“小爺我今兒高興,就是想管管閒事,打發時間。”三當頭額頭上青筋逐漸暴起,語氣中多了許多按壓不住的怒火:“好小子,一口一個小爺,你成功激怒了本大爺,等會教你求饒都沒用。”庹荻毫不在意他語氣中的怒火,反而繼續說道:“小爺我大度,一會兒你若是跪著求饒,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三當頭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爆喝一聲:“找死。”隨後手握寶劍,猛地一抽,劍刃搖晃,哐啷啷作響,他手上動作毫不停留,將寶劍舉過頭頂,隨後猛地劈了下去。只聽見叮噹一聲,一柄短刀擋住了落下的劍刃。男子驚呼:“咦,你竟然也有玄靈境?”隨後他便收劍向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距離,重新審視起了眼前這個小少年。

他心中暗道:“倒黴,今日沒想過會遇見高手,竟沒有帶出自己擅長的武器。”再瞅眼前少年人,身高不過六尺,看樣子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穿得也是破舊,完全不像是什麼大家公子,這樣的人如何能夠在這個年紀修煉到玄靈境?他心中不禁產生了疑問,隨後又想到,不過是個臭小孩,就算他運氣好,小小年紀就到了玄靈境,可如今遇見了自己,定叫他後悔做人不該太高調。

男子咧嘴一笑:“臭小子,我承認你有驕傲的資本,小小年紀就達到了玄靈境,確實是人中翹楚,可惜你不該惹我。”庹荻毫不在意,隨後雙刀出鞘,各在手中轉著玩,“惹你又如何?你又是哪來的資本狂妄?”三當頭怒上心頭,咬牙切齒的說道:“年輕人不要太囂張。”說完他手中的劍再次刺出,這一次他可沒有絲毫留手,憤怒到失去理智的他,現在已經起了殺心。

殺氣全露了出來,不用看就知道這一劍他使出了全力,玄靈境巔峰的一劍,當真不容小覷。庹荻只不過初入江湖,修為雖有玄靈境,可與在這個境界沉浸多年的**湖相比還是太弱了,這一劍若是真中了,他很可能被刺死。當然,靜是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一道寒光落下,一個黑色身影劃過,三當頭的寶劍遠遠飛出,落到一旁,一抹鮮血落在了地上,隨著鮮血落下的還有一根手指,三當頭的手指。

“啊啊啊啊!”一陣痛苦的嚎叫響起,丟劍之人蜷縮在地上,痛哭流涕。

這一幕發生得太過突然,他身後一群小弟竟沒一個反應過來。靜卻沒有因此而放過他們,手中長劍婉一個漂亮的劍花,隨後一劍刺出,四五個高大的漢子被一股無情的力量推著向後退,在他們身後的那些人也被退來的前排給撞倒,一時間人仰馬翻哀嚎四起。

雖被一劍斬斷了食指,但畢竟是玄靈境巔峰的強者,緩過神來的男子,從地上站起來,惡狠狠地瞪了一身黑甲的靜,不想示弱的說道:“老子今日未帶寶刀出門,著了你的道兒,你給我等著,等我回去……”沒等他說完,靜一腳踹出,將其踢飛,嘴裡冰冷地冒出一個字:“滾。”

一夥兒倒地之後就裝著再也站不起來的人,現在動如狡兔,接二連三爬起身,攙扶著三當頭灰頭土臉地逃離了此地,怕死的這群人甚至沒人願意來撿他們三當頭的斷指。

都是些靠著體型唬人,修為不高的小人物,誰也不傻,眼見實力比他們強出許多的三當頭都被對方這樣輕而易舉的拿捏,他們哪裡還有人敢反抗,就連報仇的心思都懶的有,對方之後會不會被殺也輪不到他們思考。

眼見這夥兒人逃走,芸娘才敢上前,來到庹荻和靜的身邊,對他倆說道:“這人可是個有名人,現在是徐世豹手下的三當頭,以前他在江湖混的時候,江湖人叫他飛雁刀呂忠吏,今日斷指之仇恐怕不能輕易瞭解……”靜揮揮手,毫不在意的說道:“吃飯。”靜都不在意,庹荻更是不在意,笑道:“麻煩老闆娘,準備些酒肉,還有清水和換洗的衣服。”

這時候正準備上前感謝大俠出手相助的老闆,聽見要清水洗漱,他苦澀著臉小聲答道:“兩位大俠,這酒肉和衣物好說,可清水……”他尷尬的撓撓頭,接著道:“喝的水倒是還有一些,可若是要洗漱恐怕……”

芸娘白了他一眼,罵道:“你就這樣對待剛剛救了你的恩人?”老闆無奈的笑道:“娘子,這裡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我……”

芸娘趕緊揮手打斷他的話,“廢物,去把後院那缸水給兩位恩人熱來。”老闆一臉窘迫的望著芸娘:“這……那可是最後……”芸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再多說,牽著馬,招呼庹荻二人向裡走。路上還不忘吼一聲現在還趴在馬背上不願下來的孩子道:“孤兒小二,你還不下來作甚,就是你懶惰無能,我才著了強盜,你若是……”

“啊!”快進酒樓的老闆聽聞芸娘說的話,驚呼一聲,又趕緊跑到芸娘身前,翻來覆去的瞧看她是否完好。語氣中滿滿的關切:“娘子你怎的還遇上了強盜,有沒有受傷?”

“煩不煩,還不快去做你的事,一會兒吃飽了再同你講這事。”

見自家娘子確實是生氣了,老闆也只得乖乖跑去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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