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危機如影隨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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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之後,天泉閣的院子已經被三百鐵騎的鐵蹄踏得粉碎,那間寬大的會客大廳早已經坍塌,只留下一堆廢墟。

後院火光沖天,映紅了整個夜空。

廢墟中,老五單手持刀立在眾人的包圍之中。他全身是血,已經看不清原有的樣貌了。手中的刀出現數個缺口,部分刀刃也已經卷了。

他的身上插滿了箭羽毛。在他的腳邊,躺著的正是劉青文。唯一能辨認的就是佈滿血跡的那張臉,臉一下的部位已經看不出人樣了。腹部被劃開,四肢的皮肉早已沒了樣子,森森白骨。

他死了,

死在了騎軍們的第二波衝鋒之下,

死在了屋頂坍塌的時候。

老五看了一眼手中殘破的刀身,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深吸一口,用盡全力將左手伸出去,他想撿一把掉在地上的騎兵的刀。

但他努力嘗試了幾次,發現無論如何用力,如何想要去觸控那柄刀,最終都沒能將手伸過去。不在嘗試之後,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左手已經不知在什麼時候斷掉了,也記不起掉在什麼地方了。

絕望,

刀客沒了刀,斷了臂,如何不讓人絕望?

他想笑,卻發現連笑都做不到。他用力想要扯動臉頰的皮肉,想要發出聲音。許久之後也只能從喉嚨處發出一聲沙啞的咯吱聲。

哦,他想起來了,原來他身上的傷不止斷掉的手臂,原來還有喉結。

他明白了,他已經死了呀。渾身是傷卻已經感受不到痛苦了,一點點的傷痛都感覺不到了。

什麼時候斷的生機?喉嚨被刺之時?

好像是最後一輪交手時,一名年輕的騎兵做的。他被他擊落馬下,還不等他補上一刀,那孩子,是的年輕的少年人,看那臉上驚恐的表情他就知道,這給少年騎兵是個年輕人,沒有太多經驗。所以他會害怕,也因此,他才會在跌落馬下的第一時間不是逃跑,而是抓起手中的長槍,胡亂地揮槍。

哦,原來是這樣?他好像想起來了。在混亂中,他被那名年輕的騎兵用槍托擊中了咽喉,在他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擊碎了他的喉結。

他知道身前的地上就是那人的屍體。年輕的騎兵躺在地上,他依舊捯持長槍,槍尾朝上。他是那麼地年輕,現在卻已經是冰冷的屍體了。

年輕騎軍的喉嚨破了,脖子也斷了,腦袋就在屍體旁。

老五想了想,你我算是互不相欠了。你擊碎了我咽喉,我也砍斷了你的咽喉,誰也不虧欠誰。或許你虧了,畢竟你還年輕。

最後老五好像回到了幾年前,在那座酒樓裡,他不用握刀,不用殺人,每天都能看見那個女子的身影……

兩百騎軍圍著這個油盡燈枯卻依然站立不倒的男人。

他們沒有再發起新的衝鋒,因為此刻無論是誰,都看出了這人已經死了,他之所以還站著,只是他自己還不願意倒下罷了。

老五很想挪動腳步,很想再次揮刀,但他什麼也做不到,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很重,重得不像是他的軀體一般。

突然有一個人毫無徵兆地出現了,出現在斷了生機的老五身旁。

此人身披鮮紅色大氅,頭戴一頂掛著黑紗的斗笠,斗笠下是一張女子的面容。

消瘦的臉頰在隨風輕擺的紗巾中若隱若現,一雙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發出令人膽寒的寒光。

她寬大的大氅下,身材苗條,細腰長腿勾人神魂。

女子好奇地圍著老五轉了個圈,然後又莫名其妙地對著夜空說話。

她說:“前輩,都怪你拖沓,讓我錯過了一個好獵物。”

圍著的兩百來騎面面相覷,他們沒人認識這個女子,也沒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出現的,更加不知這突然出現的女子在和誰說話。

城尉單騎上前對突然出現的女子問道:“你是誰?”

那名女子似乎並不清楚自己的處境很危險。身在兩百全副武裝的騎軍的包圍下,她沒有理睬對她問話的城尉。在她眼中,好似這人不存在一般。或許在她眼中包圍她的這兩百全副武裝的精銳騎軍也不存在。

女子從鮮紅的大氅下伸出一隻手,輕輕撫過老五染血的臉頰。

她伸出的那隻手泛著一抹寒光,寒光來自她手上戴著的一雙手套。

——鐵製的手套。

手套的指尖修長而且尖銳。

看見這一幕的騎兵們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什麼樣的武器?他們從未見過。修長的金屬結構,富有光澤的外表,看上去很好看,但指尖的鋒利寒光卻又讓人不寒而慄。

城尉見這個女子不僅不理睬她,還當著自己這群人的面,自顧自的自言自語。他一個堂堂的城尉,手握一城的兵力,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待遇?

他再一次開口,語氣中多了許多的憤怒。“你究竟是誰?再不回話,我就當你是逆賊叛黨,同這人一起誅殺了。”

威脅?城尉大人怎敢威脅這人?

他的手下都投來了不解的眼光。難道城尉大人沒有想過,這個人能夠突然出現在他們的包圍之中,就能夠說明此人的修為不低了。

城尉今日受到的屈辱,震驚已經超過了他過去幾十年的認知。現在的他心情很煩悶,他想快點結束今天,他期望早點看見明天的太陽。他不想再在這個寒冷的夜晚待下去了,太窒息,也太壓抑。

今日出現的任何一個人,似乎都在以他常識之外的方式,做了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然而,平日裡捏慣了軟柿子的城尉,萬萬沒想到,今天最後一刻,居然撞上了令他後悔終生的人物。

城尉手下的一騎看出城尉大人今天有些失態,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城尉大人。

因為他與那名女子靠得最近,也看得最是清楚。

女子血紅大氅之下是一件貼身的甲冑。甲冑看上去並不厚重,但是精緻到不像話,各處的細節多到應接不暇,單是他這樣沒有什麼見識的粗人也能一眼看出,這身盔甲不簡單。

他趕緊來到城尉身邊,一把拉住憤怒的城尉,在他耳邊小聲說道:“你做什麼?回到自己位置上去。”

然而,還沒等那名騎兵與自己城尉大多人說什麼,他們的包圍圈中,又突然多出來一人。

那人頭戴黑色破舊的斗笠,身披黑色斗篷,身高九尺,體型壯碩。

此人剛剛出現,沒人看見他有任何動做,但他的腳邊就多了一顆人頭,新鮮的人頭滾落在地上。

“前輩,你在幹什麼?”身披大氅的女子問道。

“他已經死了。”男人的聲音啞得像是塊木頭。

男子的出現,給城尉看傻了,他愣在原地,不知接下來該做什麼。

因為落下的人頭是老五的,是他們圍攻許久,損失近百人也沒能拿下的刀客。現在那人已經死了,好像沒他的事了。只是還沒等他想清楚,要不要繼續留在這裡,那名男人的黑色斗篷開啟,伸出了一隻手,手中抓著一塊令牌。

“左驍騎尉?”城尉大驚,連忙從馬上滾落下來,跪倒在地,頭死死地埋在地裡,不敢抬頭。

其餘騎軍見自家的城尉都跪地上了,他們那裡還敢高高的坐在馬背上,全都紛紛下馬,跪在地上。

城尉見識不廣,沒見過什麼高手,但是身為武將,他什麼都可以不認識,但是與武將有關的一些東西他必須認識,哪怕從未見過實物。

——調兵用的虎符,將軍的令牌等等。

而左驍騎尉的令牌便是其中之一。

男人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報。”

城尉顫抖的聲音響起,他將此處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部說了出來,不敢有一點隱瞞。

女子嘻嘻地笑了起來,“前輩,最後一套黑甲找到了。”

“人不對。”

城尉知道他們不是在和他說話,但是聽出此人語氣中的不悅,他頭埋得更低了。他哪裡知道什麼人對不對,他只是將知道的全都說了,心裡不斷祈禱他知道的所有神仙妖怪,祈求這對殺神放過他,千萬不要遷怒於他。

女子懶洋洋地說道:“是三個人呀!”

“黑甲為何要回關內?”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可是王爺,是嶺南王。”

“那就是棄車保帥的把戲。”

“他們此刻應該已經在邊境了,何必回來?”

女子不耐煩地說道:“那我們還追不追了?”

男子沉默片刻後,開口:“睚眥必須找到,生死不論,這是命令。”

女子知道男人還在猶豫,她便笑道:“要不我們分開行動,你去找睚眥,我去將那套黑甲留下。”

“她不重要,嶺南王必須帶回去,否則整個驍騎尉都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女子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

男子抬腿便走,同時他開口說道:“嘲風,殺了吧,一群淪為私兵的廢物留著也無用。”

“蒲牢!”女子不滿的吼道:“喊你幾天前輩就真當你是我前輩了?我你同級,同級你知道嗎。你憑什麼吩咐我。”女子環視一週,露出鄙夷地眼光,“我對沒有還手之力的弱者不感興趣。”

她話音剛落,男子的黑色斗篷之下飛出數柄雙刃柳葉刀。眨眼的功夫,柳葉刀便劃過了一圈騎兵的脖子。

等到其餘人看見身前同伴的腦袋掉落,他們才反應過來,紛紛起身,準備上馬。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雙刃柳葉刀在夜空中來回飛舞。鮮血染紅了剛剛落下的白雪。

兩個頭戴斗笠的人離開了遍地屍首的天泉閣,向西而去。

城尉跪在天泉閣外的街道上,對著那兩人離去的方向一個勁地磕頭。

他腦海中只記得那個沙啞得像木頭的聲音最後說的話——擅殺縣令,其罪當誅。傳令玉門,全國通緝。

他自然知道是通緝誰。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一個穿黑甲的女子,一個酒樓的老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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