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春風偏度玉門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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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沙洲城殺出來的庹荻三人,一路上快馬揚鞭地疾馳在雪夜之中。

他們一口氣騎馬奔出十幾里路,方才放慢了一點馬速。

此時四周雖然依然黑暗,卻顯得比先前要清明許多。

一片一片的雪花悄悄從蒼穹頂上撒落下來,溫溫柔柔、飄飄搖搖,就像是雲端之上有人在輕輕搖晃著花樹。

雲開,那層層烏雲忽然間從中裂開一道大縫,露出那彎銀色的月兒,清光漸彌,將前方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別回頭。”靜提醒道:“離開的時候我感受到了兩股無比強大的存在。”

庹荻眼神中露出疑慮。

靜解釋道:“和我們在陽關鎮遇上的那人一樣。”

儘管此刻他們正在騎馬賓士,但是庹荻依然感受到了靜身軀的顫抖。

害怕?憤怒?

“左驍騎尉!”

“追殺義父的人?”

靜輕輕點頭。

“你們說誰?”

“很強大的人,他們在我們離開沙洲城後出現在了沙洲城。”庹荻嘆息一聲,“老闆……”

芸娘平靜地說道:“嗯,我知道了。”

從天黑到天亮,再到黃昏。

大雪已經停了。

庹荻他們來到了一個小鎮上。

春風鎮。

這是出玉門關後要經過的第一個小鎮,也是入玉門關要經過的最後一個小鎮。

有人曾作詩云“春風不度玉門關”,後來又有人說“若是春風偏要渡過玉門關又當如何?”。於是便有人將玉門關外的第一個小鎮取名“春風鎮”。

很浪漫?

其實不然。

在西域地區還不是大周國土的時候,春風鎮這樣一個小鎮就是一個屠宰場,獸族屠*殺人族的屠宰場。

獸族打秋風的時候,這裡是他們的最後一站。再向前,玉門關雄偉的城牆就會擋住他們的鐵蹄。

那個時候,獸族每次擄掠西域的時候,就將這裡作為最後一站。將擄掠的人,在這地方烹煮,屠…殺,然後用頭顱壘起一座巨大的雄偉的京觀。

為的便是威懾,恐嚇人族。

知道那段歷史的庹荻,沒有覺得春風鎮的名字由來有多浪漫。他們邊軍之所以向外推出幾千裡地,到允城,到北庭,為的便是不讓這樣的歷史重現。

可惜,如今這樣的歷史又將出現。

距離允城陷落已經數月,北庭沒有訊息。但一路走來,直至此時,庹荻都沒有看見過任何一支從關內出來的軍隊向西域去。

他徹底明白了,被拋棄的不止允城,而是整個西域。

站在刻有“春風鎮”三個硃紅色大字的石碑前,庹荻不禁想到:獸族大軍殺到此處也就半年或一年的時間吧。

西域全部淪陷,也就還有不到一年了。

想到這些,庹荻再看這春風二字不僅感受不到一點浪漫,反倒覺得淒涼。

找到一處地方住下,芸娘便說道:“我們只有馬快的令牌,過不了玉門關的盤查。”

“為何?”庹荻問道:“馬快的令牌不是可以進出玉門關?”

“是可以出入,但是還需要通關憑證。”

庹荻更加疑惑,在西域,雖然基本沒有馬快會到允城那麼遠的地方去,但是他也知道,馬快的令牌在玉門關外很好用。出入任何城鎮都只用令牌即可。

“通關憑證去何處取?當時也沒從馬快身上收走憑證。”

芸娘伸手指了指地,“就這裡,這個小鎮上。我認識一個老傢伙,他就是負責做假憑證的,老手藝了。我當初逃出玉門關,就是委託他給我做的通關憑證。”

庹荻感到驚訝,“這東西能作假?用假的憑證可是犯了重罪。”

“你連縣令都敢殺,還怕用假證?”芸娘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接著說:“明日早些起,我們取了通關憑證之後,趕去玉門關。三十里路,趕在午時過關。”

她又解釋了一下:“早晚都是最嚴的,只有午時過關盤查的力度最弱。”

“挺有經驗啊!”

芸娘沒再理他,庹荻尷尬的撓撓頭,笑了笑退出了芸孃的房間。

第二日天未亮,芸娘帶著庹荻與靜兩人離開了入住的客棧。

她憑藉著記憶,帶著他們來到了小鎮北邊的一處破舊小院子裡。

院子外面人流湧動,各類貨商都是在那條小巷子裡來往,大型拉貨牲畜在小院門口留下了許多屎尿,臭味難聞。卻沒見院子主人打掃,任由這些髒東西堆在雪地裡。

進了屋子,庹荻才發現,裡面人很多,比那些客棧的人都多。

芸娘說道:“別東張西望,也不要問些不該問的話。”

在芸孃的提醒下,庹荻收回了打量房間各式人物的眼光。

隨著芸娘進了裡間,然後在一個破舊屏風後面,芸娘開啟了一面由青磚砌好的牆。

那面牆開啟後,後面是一個向下的黑色甬道。

甬道內,庹荻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外面那些人都是在等這人做假證的?”

“不全是,那些傢伙要麼是剛逃出關的匪徒,要不就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出關避難的。他們來此處,最主要還是買訊息。”

“買訊息?”

“這裡的老傢伙不只會做假的通關憑證,他還有訊息可以出售。我之前說過,玉門關有個黑市。哪裡有任何你想買到的東西,只要你出得起價錢。這些人之所以來此處,很大可能是錢不夠,在黑市無法賣到想要的訊息,於是來了此處。”

“那個老傢伙就是這樣,他不怕訊息掉價,只要有人出得起價錢,他就願意賣出訊息。他可是在黑市都吃得開的人物,很多黑市上還沒有開始賣的訊息,在他這裡就已經開出價錢了。”

說話間,他們來到了一個地下室,裡面點了幾盞昏暗的油燈。

空曠的地下室被幾張破舊的座椅填得滿滿當當。每張椅子上都坐著人,大多都是在喝酒,桌子上擺著的是牌九篩子等賭*博用具。

“看來此處不僅賣東西,還是個小賭場。”

芸娘用手拍了一下庹荻,呵斥道:“別說話,這裡都是些亡命徒,脾氣不好,惹了麻煩一時半會結束不了。”

前方,在房間的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櫃檯。櫃檯後面站著一個老人,那人滿頭亂髮,鬍鬚也蓬蓬鬆鬆如刺蝟一般,鬚髮油光烏黑,身穿藍布直綴。

走進一看,他滿臉皺紋深陷,好似七八十歲老翁。

“小弟弟,好久不見。”

一直只顧低頭整理桌面酒碗的那人,抬頭看了一眼,沒將幾人當回事,又低頭自顧自忙活起來。

但是下一刻,他又猛地一個抬頭,重新審視了一眼從他打招呼的芸娘。

“你是?”他遲疑片刻,才恍然道:“夏翠雲?”

芸娘趕緊伸手堵住他的嘴,左右望去望喝酒賭*博的人,確認沒有人注意他們,她才小聲的說道:“你可別害我。”

被芸娘稱作小弟弟的人,壓低了聲音,但是聲音中卻帶有一絲怒意,他說:“你可把我們老大害慘了。你走之後,王老闆可是特意派人來詢問過你的訊息。”

芸娘也不驚訝,她自然知道王啟林絕對會來此處。出關的方式很多,但是最保險的就是這裡。她知道,王啟林自然也知道。

“老傢伙死了?”

“哪有那麼容易,老傢伙不知哪裡來的本事,總之就是將王老闆的人給糊弄過去了。”

芸娘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糊弄過去才是有鬼了,肯定是把我給賣了。”

芸娘接著說:“要不是老孃當年多個心眼,換了個地方,現在你也見不到老孃了。”

“那你現在?”那人警惕地後退了半步,“你是回來報仇的?”他連忙擺手道:“和我沒關係,我啥也不知道,我啥也沒說。”

“我被王啟林發現了,沒辦法,只能回來找老傢伙取東西。”

那人指了指裡面,沒再說話。

庹荻在芸娘身後,小聲地問道:“他看上去有七八十了吧,你喊他小弟弟?”

“外表而已,外表可以作假。”

“這也可以作假?”

“怎麼,你想學?”芸娘笑道:“這可是裡面那個老傢伙的不傳之秘,我勸你不要想了。”

“光是做這樣一個假外貌,就得花費不少銀子,而且還很費功夫。就算你想找他做一個假的外貌,你也付不起錢。”

“不問問怎麼知道他不教?”庹荻跟著芸娘進入房間。

他心裡想著:在沙漠地底下,我也遇到過一個老傢伙,他就願意將絕學交給我。只要敢想,就有可能。

房間內,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物品,擺放極其雜亂。

一個老人坐在一個工作臺前,此刻正埋頭做著某樣東西。

“嘿,老傢伙,還沒死吶?”芸娘上前一掌拍在桌子上。

埋頭的老人緩緩抬起頭來,取下鼻樑上掛著的玻璃鏡片,仔細打量了一下芸娘。下一刻,老人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你…你…我…不是我,冤有頭,債有主,害你的是王啟林,你要尋仇就找他,別來找我。”

“好哇,你這個老傢伙果然把我賣了。”

老人極力的向後靠去,瘦弱的身體緊緊貼著椅子的靠背上,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不,不是我想賣你,是…是……”

“是什麼?”芸娘再一次用力地將手掌拍在桌面上,震起一陣灰塵。

“是我也沒辦法,王啟林三天兩頭的派人來我這個地方找麻煩,我能拖上一年已經很不容易了。”老頭面露愧疚之色,“他楊言要拆了我這家小店。你也知道,他那個人有這樣的實力。”

芸娘拖過一張破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她雙手抱胸,大腿交疊,坐在老人的對面。

“你…你怎麼還坐下了?”

“老楊啊,你就這麼不歡迎我?想當初,我可是不予餘力的幫你從黑市竊取情報啊,你因此賺了不少吧!”

被芸娘稱作老楊的老人尷尬的笑笑,“拖您的福,有些微薄利潤。”老楊接著又說道:“若是你孤魂野鬼沒處落腳,我大可以幫你立碑修墳,給你做個衣冠冢,讓你靈魂有歸處。但是你可別出來嚇我。”

“滾你丫的,你才是孤魂野鬼,你全家都是孤魂野鬼,你見過老楊這麼漂亮的野鬼?”芸娘氣不打一處來,原來這個老傢伙以為我被王啟林殺了,變做鬼魂回來向他報仇了。

老楊趕緊拾起玻璃鏡片重現掛在鼻樑上,然後站起身來,將臉湊近芸娘,仔細地瞧了瞧。

“你…你真不是鬼?”他依舊有些疑惑的問道。

芸娘沒好氣的敲了他一個很響的腦瓜嘣,“說正事。”

老楊確認芸娘不是野鬼,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常常鬆了口氣。

“喂,老傢伙,我要三張通行證,立刻就要,越快越好。”芸娘果真沒有再和老楊瞎扯,開門見山的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哪知這個時候的老傢伙卻不徐不疾的重新埋頭整理自己的東西了。

“嘿,你這個老傢伙怎麼人越老,脾氣越怪了。我這給你說話呢,你聽見沒?”

“五年前你還欠我一百兩,上次幫了你一個忙,差點把我的命搭上。這樣的虧本買賣,你覺得我還會做?”老楊既沒有抬頭,也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芸娘面露不悅,氣憤地說道:“你把我的訊息賣給了王啟林,害我被追殺,老孃大人不記小人過,沒有要你的命已經不錯了。你竟然還敢給老孃甩臉色。”

老楊聽出芸娘語氣中的不悅,這才緩緩抬頭,望向芸娘身後,站在門邊的庹荻與靜二人。“你不也把我的訊息賣給了別人。”

芸娘突然戲謔地一笑,露出陰險地微笑,“我身後這兩位可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我就是靠著他們才能夠從王啟林的追殺中逃出來,你若是不識時務,以後可就沒有你了。”

“有多高?”老楊不屑一顧地輕笑一聲。

芸娘做出了同樣的動作,也跟著輕笑一聲,“比你的杜卡卡高了不止一星半點。”

老楊隨及變得嚴肅起來,重新開始打量芸娘身後的兩人。許久之後,老楊靠到椅子的靠背上,左手輕輕撫摸鬍鬚,一臉的愁容。

“兩位可知道王啟林是誰?”

庹荻輕輕搖頭。

老楊露出一副理所當然地神情,看了一眼芸娘,然後俯身在芸娘耳邊小聲說道:“你沒告訴他們?”問出這句話的同時,老楊嘴巴立刻張開,十分驚訝地“哦”了一聲,緊接著又用更小的聲音在芸娘耳邊說道:“你可真夠狠的,你是想……”

芸娘一把推開老楊,厲聲呵斥道:“你就說你做還是不做。”

老楊卻反笑道:“除了我這裡,你還能從哪裡弄到通關憑證?”

庹荻來到老楊的工作臺前,隨手拿起一個奇怪的物品擺弄著,“來之前我聽說,你這裡什麼都能買到?”

老人重新打量這個,他以為是芸娘請的護衛的少年男子。“你出得起價,我就能賣。”看著庹荻一身灰布麻衣,衣服上還滲出了一點點血跡,“你不像出得起價的人。”

庹荻輕輕地點頭,將手中把玩的物件放下,“我沒錢,銀白之物基本用光了。我想我兜裡的那點碎銀子應該不足以買到我想要的東西”然後盯著老人的雙眼認真地說道:“但我還聽說,你這裡支援以物易物。”

老人微微笑道:“是的,只要你能拿得出讓我心動的東西,我可以把通關憑證給你。”

庹荻伸出一根手指,搖晃著說道:“不,通關憑證不是我想要的東西。”

“哦?”老人露出了疑惑。

“我並不一定要去玉門關,眾所周知回關內的路絕不僅僅只有玉門關這一條。”

老人輕輕地點頭。

要入關,除了玉門關,還有許多條路。向南繞,穿過一片連綿不絕的山地,靠著祁連山脈,貼著南方獸族的地盤走,也能到關內。但是那裡不僅路難行,而且極其兇險。猛獸妖魔且不說,穿過獸族的地方,自然有很大可能遇上獸族的人。

向北也有一條路。繞過大澤湖,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沙漠。若是能夠穿過那片沙漠,也能到敦煌。但是一旦迷失在沙漠中,活下來的希望不大。而且走在沙漠中走錯路了,就很可能走到北方獸族的地方,那將更加致命。

“我看你受了些傷,想來你是需要藥物吧!”老人伸手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盒子放在了桌上,“這是來自南方獸族一個神秘部落的金丹,吃了不僅能夠……”

庹荻輕輕地將那個小盒子推了回去,搖頭道:“我自己也勉強也算半個醫師,這東西我隔著盒子,聞味都能知道是什麼。”

老頭子尷尬的笑道:“遇到行家了?”

“我要……”庹荻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可以改變人容貌的技藝。”

老樣面色突然陰沉下來。他轉頭望了一眼芸娘,說道:“你告訴他的?你沒有給他說這是我的不傳之秘?”

庹荻說道:“我知道,所以我也會拿出等價的東西與你交換。”

“你有什麼?”老人好像有了一些些的興趣。

庹荻張開雙手臂:“你看我有什麼?”

老人的眼光何其的尖銳,立刻起身來到庹荻身邊,伸出手輕輕的觸碰上庹荻腰間挎著的雙刀,激動地問道:“這個我能看看嗎?”

庹荻伸手取下鴻鳴刀,一長一短兩柄都擺在了桌面上,另外他還取出了玉骨劍,也一同放在了桌面上。

老楊趕緊坐回原位,換了一副玻璃鏡片,將這兩樣武器拿到身前,仔細觀摩起來,嘴上接連稱好。

“一品,一品,都是一品。一品的刀,一品的劍。”老楊語氣激動,身體都微微有些顫抖。

“什麼一品?”庹荻發出了疑問。他知道這兩樣武器絕不簡單,從小生活在軍營中,刀槍劍戟這些武器他很熟,所以他能知道武器好壞。但是他畢竟是軍營中長大,所見的武器再好也沒有江湖中相傳的武器好。所以他也不知道武器也被江湖人分出了品階。

武器的品階被江湖人分為五品。

其中三、四、五這三個品階最為常見。底層江湖中,三品武器已經難能可貴,至於五品之下,便是無品,也稱廢鐵。

往上的一品、二品兩個品階,為了分出差異,又有人給他們定了個上、中、下三個等級。從二品武器開始,對於一個人的實力便有了很大的影響了。至於一品,那是堪稱神器的存在,每一次出現足以讓江湖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尤其是現在朝廷對武器管控相對較嚴,許多一品武器一旦有了些名聲,不是被某些大官員收走,就是被某個實力超群的大人物奪取,很難在市面上出現。

相傳還有比一品更厲害的武器,被世人稱作超一品的絕世神器,那便只有傳說之中才會出現。

老楊一邊仔細觀摩這兩樣武器,一邊給庹荻解釋。說到最後,老楊激動地翻箱倒櫃,找出了一本書。

“武器鑑定有許多細節,而且各有不同。由於每個人的眼光不同,喜好不同,所以差異也是有的。”他一邊翻書一邊說著:“江湖人大多都看不出來一件武器到底是什麼品階,所以就有了一個專門鑑定的組織。”

“找到了,鴻鳴刀?”老人激動地說道:“這可是流傳已久的名刀了。一品上,極品中的極品。”說完他又接著翻找那本書。

“江湖上最具權威的鑑定組織便是青雲閣,他們的門生遍佈各地,任何武器他們都願意鑑定,並會記錄在案,達到一定數量就會製作成冊。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武器出排名,並且會不斷更新這個排名。”

“對了,青雲閣不僅會鑑定武器,而且他們還會給江湖武夫們排名。試想一下誰不願意名滿天下呢?稍微大一點的城市都會有一塊通告牌,上面會給那些江湖人排名。這個組織可以讓人一夜之間享譽全天下,江湖人對他們也就越發的尊重,由此他們給出的排名也足夠讓人們信服。”

老人眉頭緊皺,關上那本書,然後再次認真地仔細觀摩那柄玉骨劍。

“為何沒有呢?”

庹荻好奇地問道:“沒有什麼?”

“這柄劍的資訊。”

他輕輕笑道:“這是一個瘋老頭給我做的劍,應該不大可能出現在這本書上。”

“哦,原來如此。”

老楊這次看得更加仔細,邊看邊在嘴裡唸叨著什麼。

許久之後,他說道:“珠豚的脊骨做成的?”

庹荻點頭稱是。

“一節一節拼湊的?”

庹荻繼續點頭。

“製作工藝你可知道?”

庹荻搖頭。

老人的眉頭又一次皺起來。

又過了許久之後,他才說道:“一品下,恕在下眼拙,這一柄劍確實能夠達到一品的水準。”

“它的用料足夠好,製作也相當完美,但這柄劍有些與眾不同,不似常規的劍。”

老人接著自言自語:“珠豚玉骨確實是好東西,只是從未見過有人用其做劍。而且這柄劍形狀怪異,製作工藝絕非現在常見的工藝。所以我不敢貿然斷定它是上中兩級。若是你有必要想要知道它的具體品階,可以去青雲閣找人鑑定。”

老楊激動地說:“我敢保證,這柄劍一定能夠上名劍榜。”

庹荻搖頭說:“不必了。”

老楊終於收起了那副鏡片,左手按住玉骨劍,右手按住鴻鳴刀,認真地說道:“我可以用易容術與你交換其中任何一樣。”

庹荻微微笑道:“這兩樣我都不換。”

“啊?”老楊一拍桌子,跳了起來,質問道:“你是在耍我?”

庹荻依舊不急不忙地說道:“不是,我沒說要用這兩樣和你換。武器我還用著呢,給你了我怎麼辦。”

“所以?”老楊面色恢復平靜,“你還有其他東西?”

“可有紙和筆?”

老楊立即取出幾張價值不菲的羊皮紙,並取來了筆墨硯臺,甚至取來了刻刀、竹簡。

庹荻提筆寫下了環首十二刀的其中一式,“清波”。

老揚看著詳細的刀法解析,以及心法要訣,陷入了沉默。

庹荻怕對方不願意,趕緊說道:“這刀法可不簡單,是送我鴻鳴刀的那個瘋老頭親自傳給我的。”

老楊看了一會,衝著門外吼道:“杜卡卡,給老子滾進來。”

門口那名鬍子邋遢,面容蒼老的年輕人連滾帶爬地進來。

“快過來看看,這個東西怎麼樣?”

杜卡卡拿起庹荻現寫的刀法,仔細看了一會,說道:“老葉子,我不用刀。刀法給我也沒大用呀!”

“我問你這刀法好不好?誰問你用不用了?”

“哦。”杜卡卡趕緊又仔細看了看刀法,隨後發出疑問:“咦,為何是現寫的,沒有原本嗎?”

庹荻輕輕地搖頭。

“刀法是好刀法,若是修為與我相當之人,用這個刀法與我對戰,我很可能輸,只是……”

“只是什麼?”老頭子焦急死了,一本好的刀法可以讓他賺的盆滿缽滿,所以他心動了。當然他更想要的是鴻鳴刀,既然沒有,能有與刀相配的刀法他也樂意。

最主要還是刀法這玩意兒,他可以不斷拓印,然後反覆賣。

“感覺有點怪。”

“哪裡怪了?”

庹荻搶先一步說道:“沒頭沒腦。”

杜卡卡恍然大悟,激動地說道:“對了,感覺前面應該還有內容,後面也應該還有。”

庹荻接著又寫了十二刀的第八式“斬月”。

杜卡卡看後呆愣當場,嘴巴半天才合攏,隨後說道:“好刀法。”

庹荻隨後笑著說道:“刀法失傳了,那個瘋老頭子又不肯親自教我,所以我得到的刀法也是殘缺的,但是想來用刀之人一眼便能看出這不是凡品。”

“確實不是凡品,如果是整套刀法全在,而且都像這兩個一樣驚豔,那就足夠位列一品功法之列。”

“此話當真?”老楊問道。

杜卡卡認真地點頭稱是。

隨後老頭子拿出了一本秘籍交給庹荻。

“你給我刀法,我給你秘籍。你教不了我刀法,我也不教你如何學,這場交易合理?”

庹荻正欲接過秘籍,秘籍卻被芸娘搶了過去。芸娘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然後她才點頭道:“是真的。”

老楊斜眼盯了芸娘一眼,“老夫會是不講信用的人?”

“但是。”芸娘盯著老楊,呵斥道:“你太不道德了,只給半本?”

小心思被揭穿,老楊趕緊加大嗓門給自己底氣,說道:“他給的也是殘卷。”

“要點臉,老楊。人家的刀法可是一品,就算是殘本也不是你半卷易容術能夠換的。”芸娘絲毫不讓,繼續說道:“還有,他的刀法我見過。很厲害,年紀輕輕就能一人砍殺數十個江湖成名的英雄豪傑,你覺得這刀法能弱?”

庹荻拿過芸娘手中的秘籍,笑道:“我也沒給全,畢竟都不信任。”隨後他又用筆在羊皮紙上寫了整整一頁。

“這也是其中的一刀。這刀法雖然不全,但每一式都可獨立使用,任何一刀學會了都可以直接用,不用擔心前後不完整而練不成。”庹荻一手舉起寫滿刀法的紙張,一手舉起易容術的秘本,接著說道:“我很有誠意,但是你給我的這個,單憑半本恐怕學不成易容術吧。”

老楊尷尬的笑道:“確實,確實是老夫不厚道了。”

“易容術分上下卷。上為術,學了確實能夠改變容貌,但是達不到想要什麼容貌,就能有什麼樣子的地步。還需配上下卷的制皮術。”說著老楊又取出了另一本。

“有了這個,你還需要找到制皮的材料,做成麵皮,結合術式,便能夠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

庹荻又突然收回了遞出去的手,回頭對默默站在身後一言不發的靜說道:“我突然想到,有了這個暫時也用不到,換了也是白換,要不算了?”

靜沒有回話,倒是老楊突然不幹了,趕緊說道:“你要如何用?”

“我要過玉門關呀,我想有了這個東西,就算過關的時候被盤查,也不用擔心被人扣下。”

老楊笑道:“原來是在這裡挖坑等我呀!”他大手一揮,“三張通關憑證算我送你了。”

庹荻笑著遞出手裡的刀法卷軸,接過易容術秘本的下卷。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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