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閔興的決定(1 / 1)
閔興面朝牆壁側臥在塌,身體蜷縮成一團,這樣的臥姿讓他瘦削的身形顯得更加單薄。
他把腦袋深埋在雙臂之間,額頭緊貼在膝蓋上,不願讓一絲光線照在自己的臉上。
閔元浩走到床榻邊,伸出顫抖的手探向兒子的後背。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又猶豫著停了下來。這份遲到的安慰,他不敢確定兒子是否能接受。
閔興的身形肉眼可見的單薄,閔元浩可以想象,這些年他用怎樣的方式折磨自己。閔興自小心性甚高,面對如此殘酷的現實,想必他的每一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閔元浩不敢細想。閔興是敏感的,閔元浩的手剛剛靠近,便驚醒了。
“這不是師父的手,又有人來了,不見。”
閔興頭也不回地往角落裡鑽,口中嚷道:“不管你是誰,出去,我不想見任何人。”
“閔興,你看看是誰來了。”師父開口勸道。
“不見!不見!誰都不見!”閔興無動於衷,語氣越來越不耐煩。
“閔興,是你的父王,你的父王來看你了。”
聽了師父的話,閔興的身體明顯抽動了一下,可是仍舊沒有抬頭。
屋內一片肅靜,所有人都在等著閔興轉身,和郡王團圓的那一刻。元志偷瞄了一眼大哥,哥哥的眼眶溼了,雙唇微微顫動。
可是,閔興還是沒有回頭,反而開口說:“父王,你走吧,我沒臉見你。”他的身體瑟瑟發抖,頭埋得更低了。
“興兒,這一切不是你的錯,是父王的錯。你跟我回家,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治好你的病。”
顧不得首領的威儀,閔元浩悲慼道。師父低著頭,元志和元博面面相覷,在場之人無不為這對父子的坎坷動容。
“沒用的,沒人能治好我,已經試過無數次了。你走吧,我不想見你。”
閔興倔強地拒絕了,甚至不肯回頭看一眼。閔元浩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再求也沒有用。兒子心意已決,斷難回頭
很小的時候,閔興就不像同齡的孩子那樣,他立下的誓言往往都能做到。所以,閔興現在的決定,同樣是難以扭轉的。
該說的已經說了,閔元浩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不再強求。
“興兒,你好好想想,父王現在不逼你。你要記著,不管你將來什麼樣,父王永遠是你的父王,閔府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你什麼時候都可以回家。”
閔興不為所動,彷彿沒有聽見。閔元浩轉過身,大步向屋外行去。掀開門以後,他最後看了一眼閔興,果斷地離開了。
屋內,閔興仍然躲在陰暗的角落,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的身體猛地抽動了一下。
元志和元博緊跟閔元浩,三人前後腳走到了院落中。沒走幾步,閔元浩若有所思地放慢了腳步,回頭看向跛腳師父。
元志和元博一愣,隨即讓出一條道。跛腳師父離他們大約五米遠,疑惑地迎上閔元浩的目光。
“先生!黃碧芸你認識嗎?”閔元浩有些突兀地開口問道。
跛腳師父一臉懵態,連連搖頭,道:“這不是郡王的夫人嗎?您的夫人在下如何認得?郡王怕是問錯人了。”
閔元浩盯住他的眼睛觀察片刻,將信將疑地拱手握拳,道:“元浩只是隨便一問,先生不必往心裡去。”
接著,他看了一眼閔興的房間,開口道:“今後還要煩請先生照顧興兒,看他現在這個樣子,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先生代元浩行父親職責,他日小兒回家,元浩必有重謝。”
跛腳師父搖頭道:“老頭我照顧閔興不為錢財,是念師徒之情。徒兒有難,師父怎能袖手旁觀。郡王不必客氣,等興兒想明白了自會回去。”
“多謝師父!元浩告辭了。”
簡單道了別,閔元浩便和兩位弟弟一起下山去了。
下山路上,元博忍不住問道:“大哥,我們就這麼走了?興兒你不打算帶回府裡調養嗎?”
“看他那個樣子,斷然不肯和我回去的。”閔元浩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為何不把他硬拉回去?就讓他待在那裡?”元博有些不可思議。
“哎。”元浩嘆了口氣,沒有回答。
這時,元志向元博使了個眼色,元博悶悶地縮了回去。元志的意思很明顯,讓他不要再刺激大哥了。
“大哥,我聽你向那老頭提到了碧芸,不知有何用意。”片刻,元志緩緩踱到元浩身邊,猶豫著問道。
“沒什麼,只是胡亂想到一些往事,可能是我弄錯了,不提也罷,二弟無需多問。”閔元浩淡淡地搖了搖頭。
元志見哥哥不願多說,便不再多問,只是暗暗記下了今日之事。
茅草屋中,閔興坐在床榻上,失魂落魄。師父在他身邊站著,二人許久無話。
“真的不見他?你忘了當初為什麼吵著要修煉嗎?”半晌,師父問道。
閔興眼神渙散,無精打采。師父想了想,在桌上放了一粒醒酒藥,便怏怏地走了。
幾日後,屋前院內,閔興盤膝而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復煩躁的心緒,感受天地間的陽氣。讓人失望的是,此刻的他氣息紊亂,完全不在狀態。這樣盤膝坐久了,他覺得腿有些麻,便站起來來回回走動。
他的身邊放著一本秘籍——《尋真訣》,這本書是烈金族入門級別的內功心法。
此書數百年前已出名,是一名8級日能仙士的著作。如此級別的能士撰寫的初級教材,自然是深入淺出,化繁為簡,參透其中奧秘必能神速進步。
小憩之後,閔興再次坐下。他努力放空思緒,腦中一片空冥,血液在經脈中平緩流淌。
不久,閔興感到一股暖流如醍醐灌頂,從頭頂漸漸滲入體內。按照《尋真訣》所述的方式,閔興讓這股能量在經脈中執行。隨著能量地流轉,閔興的感知力越發清晰。
待得運轉一小周天之後,熾熱的氣流即將融入丹田之中。這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閔興體內的隔斷髮威了,氣流在他的丹田處像碰到一堵牆似的,調頭回轉,然後沿著原先的路徑流出他的身體,重新流回到空氣之中。
在這道氣流從他的頭頂灌入體內的同時,另一股自然的靈氣從腳板底滲入他的體內。兩股能量同時被閔興吸入體內,從不同的方向朝丹田湧去。
自下而上的氣流流入到他的丹田處,同樣碰到了那塊隔斷,和上方的氣流一樣,原路返回流出了他的身體。
兩股靈氣沒有交匯,也沒有滯留在閔興的丹田處,閔興再一次失敗了。
“哎。”睜開眼睛,閔興難掩失望。
這已經是第n次失敗,開始之前,他仍然心存僥倖,期望這次能和上一次不一樣。
天下的內功心法無數,最基本的一點就是聚能入丹田。像他這樣,該如何修煉呢?還有,從腳底融入的能量似乎和頭頂灌入的不一樣,這又是什麼原因呢?
翻閱各類書籍,沒有一本書上說明會有兩股不同的能量同時湧入體內。如果沒有隔板,這兩股氣流會合並,合併之後又會怎樣呢?閔興在心底無數次問自己。
為了解開這個謎團,他做了許多努力。
他問師父,師父無法解答。他問閔府的教館師父,也沒人知道是怎麼回事。
最後,他去找過重耳將軍,重耳將軍是他熟悉的最強烈金族能士。將軍含糊其辭,不知所云。閔興聽出來,他的話外音其實是覺得自己就是個怪胎。
“我是怪胎嗎?對,我就是怪胎。”閔興沮喪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怪胎,為什麼連最基本的丹田聚能都做不到?這都做不到,以後還能幹什麼?
再一次失敗,閔興的心智又亂了。不解決這個問題,他就看不到希望。而他的問題,已經被最優秀的醫師診斷為基因缺陷。先天缺陷,還有什麼好做的呢?
閔興不想再這樣繼續下去,不能修煉的自己就是一個廢物,有什麼臉面面對父王和族中長輩。
今天,就在今天,他下定決心徹底離開。離開家族和師父去流浪,獨自尋找答案,不再給任何人添麻煩。
回到屋子裡,閔興從衣兜裡掏出一樣東西。“初晶”聖潔無瑕,他想把這個珍藏多年的寶貝留給師父。師父對他那麼好,他卻無以為報。只能留下這個,作為自己的最後一片心意。
看著掌中那枚白色的“初晶”,閔興的視線漸漸模糊了。他抹了一把臉,拂去了臉頰邊的一行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