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翻牆(1 / 1)
棋面上空空如也,淺淺勾勒出縱橫交錯的棋格。
對弈二人愴然不動,手上並沒有執子,乍一看就像是在發呆。凝神細看,閔興方才發現五指厚的冰坨之下,竟隱藏著四種顏色的水珠,呈現紅黃藍白。
對弈二人的目光,始終不離各自方位的水珠。
“這盤棋比的是什麼?”
看熱鬧的人群中,有人發出了和閔興相似的疑問。不消說,問這話的是一名普通人。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這盤棋比的實則是定力。能讓水滴結冰,這樣的能力當然算不得什麼。難的是讓這些水珠在冰面下保持住臨界狀態,並且按照意願自如地調動佈局。這樣對弈,不僅是在比較棋技的高低,更是在比較念力的高低。誰能穩住不亂,掌控局面到最後,誰就能笑到最後。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棋技的高低不是最重要的。”
一名上了年紀的老者,眯縫著昏黃的老眼,一邊解釋一邊伸手捋了捋花白的鬍鬚。
“哦,原來如此!”
聽了他的解釋,閔興和不明所以的諸多看客們一樣,有些震撼地互相點頭致意。
二人所比的,就是一盤普通的四季棋局。
棋面符號分別為春、夏、秋、冬四個字,用紅黃藍白四種顏色的水珠來代表。其中春、夏兩枚水珠由左邊使用,秋、冬兩水珠由右邊使用。
如老者所說,沒過多久,局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藍色的那滴水珠突然失去了靈動,如同受到某種力量的影響,凍結成了冰塊。冰塊像一團墨團,被厚實的冰棋面封凍,再也無法行棋。
“呵呵,你輸了!”
執春、夏兩棋的一方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沒有穩住氣息,代表秋的那枚棋子成了廢子。
“那可未必,先管好你自己吧。”
緊張片刻之後,執秋、冬兩棋的哪一方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神情,用眼神示意對方看看自己的棋面。
“什麼?”
果然,剛才還洋洋得意的一方驟然傻了眼。他麾下代表“春”的那枚棋子,和藍色的棋子一樣,失去了動力。
“咱們彼此彼此麼。”
對面發出一陣奸笑。
閔興正看得開心,耳朵卻被人揪住了。一陣寒意從耳面經脈滲入,痛得他面目猙獰,口中哎呦不止。
“放手放手啊!學姐,耳朵要掉了!”
被揪出看熱鬧的隊伍,閔興看到一雙熟悉的小白鞋,哭笑不得地哀求道。
剛被拎住耳朵,閔興就感覺到是白冰冰,心裡是又驚又喜。直到遠離人群,他才敢求饒。
白冰冰黑紗蒙面,一雙嫵媚的眼睛透出寒光。她沒有理睬閔興的討饒,拎著耳朵的手指反而越擰越緊。
“叫你去了了客棧會和,居然跑去看熱鬧!”
白冰冰似乎還不解恨,尖尖的指甲用力向下一掐,痛得閔興又是哎呦一聲。
“再不放手耳朵真的掉了,學姐,咱不能耽誤了大事啊!”閔興一邊呻吟,一邊作揖。
“哼!”
白冰冰緩慢鬆開了手。
閔興的耳朵明顯變得很紅,他咧著嘴摸了摸,還好,耳朵沒出血,只是腫脹得厲害。
“我說,你一個女孩子就不能溫柔一點嗎?這麼厲害,白夜子以後怎麼敢娶你?”
閔興用一種怪異的目光打量著白冰冰,口無遮攔地嘆道。
“你!不想要自己的耳朵了?”
白冰冰學姐嗔怒一聲,又要伸手來蹂躪他的耳朵。吃過一次虧的閔興自然不會掉以輕心,反應極為敏捷地後退了一大步。
“別別別!我錯了!”
閔興趕緊嬉皮笑臉的服軟,戰戰兢兢地躲避到一邊。白冰冰瞪了他一眼,忿忿地吐出一口氣,餘怒未消。閔興自知錯在自己,便清了清嗓子,收起了有些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去過客棧了?沒有人認出你來吧?”恢復了片刻,閔興有些擔憂地問道。
“不是大護法特別叮囑的話,沒有人會留意我。況且,我還一直蒙著面。到目前為止,暫時沒有人懷疑我們進城了。不過,咱們還是要謹慎一些,儘量遠離人群。”
最後一句,閔興明顯感到是在嚴肅的告誡自己。學姐的責備不是沒有道理,閔興不再開玩笑,有些抱歉地衝她咧了咧嘴。
“你的這個計劃雖然看起來不錯,可我們寒冰族人最忌諱火,一定會徹查下去,但願不會懷疑到你我身上。”
回憶起進城時的場景,白冰冰有些擔憂地說。
“不會的,他們認定我是普通人。”閔興無所謂地冷笑一聲。
“不要低估了他們,對了,我就奇怪了,你過關的時候為什麼要表現得那麼特殊,故意給自己製造麻煩嗎?”
說到這裡,白冰冰的氣又不打一處來。黑著臉瞪著閔興,就差要揍他一拳了。
“我什麼都沒做就被人纏住了,你要相信我,我也不想惹禍上身。”
閔興無可奈何地擺了擺手,一臉茫然。白冰冰怨氣漸消,語氣稍顯緩和地回道:“也罷,你天生傲骨,囂張慣了,讓你裝得像普通人也是不現實。”
聞言,閔興表面點頭乖巧,心裡卻在想:“還說我囂張,你不也一樣不會裝孫子?”
“走吧,跟我一起從小路回家。”
不再廢話,白冰冰轉過身,看了看前方的路,淡然地對閔興說。她帶著閔興在縱橫錯落的小巷裡繞了又繞,在閔興被徹底繞暈之前,停下了腳步。
“到了!”
白冰冰伸出手,指著前方的路。她的聲音微微顫抖,看得出來,她很激動。閔興如釋重負地順著她的目光向巷子裡望去,這條巷子顯得格外狹窄,不側身而行,一個人是無法透過的。
若不是從高牆內伸出來的繁茂枝葉,閔興甚至無法相信高牆裡面就是白家宅邸。
“從這裡翻牆過去。”似乎是察覺到閔興的心思,白冰冰拱了他一把,平靜地提醒道。
“不錯,學姐考慮得很是周到,怕正門有人監視就繞到這裡來了。”
這樣想著,閔興理解地點了點頭,緊隨白冰冰的腳步,側身擠進了狹窄的通道。
“等一下!”
沒走兩步,閔興便攔住了白冰冰。
一隻海東青從天而降,落在牆沿上,銳利的目光緊盯他們二人。閔興提醒之後,白冰冰也注意到了海東青,頓時臉色一變。
“這是寒王的海東青,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白冰冰一臉擔憂。
“我進城之前,這畜生一直站在那個盤問我的男人肩上。”閔興輕聲說道。
說話間,海東青倨傲地展開雙翼,撲騰著就要飛上天去。閔興雙目一凜,迅速伸出右掌用意念之力將其牢牢鎖定。
海東青掙扎著,零散的羽毛四處散落。閔興手指一點,海東青便從半空中俯衝下來,暈頭轉向地撞在附近一棵樹樁上,無力地栽落下去。
“你幹什麼?”
白冰冰震驚地吼道,疾行兩步衝了過去。
這畜生是寒王的東西,白冰冰自然無法理解閔興的做法。慌亂中趕過去一看,海東青哆嗦了兩下,雙腿怪異地撐了撐,閉上眼睛嚥了氣。
“你瘋了嗎?為什麼殺了它?這海東青是寒王至寵,你怎麼能殺了它?”白冰冰皺著眉頭,對閔興咆哮道。
“這畜生現在已經不是寒冰族與別族的聯絡工具了,我進城的時候,親眼看見它從蠻族方向飛過來。它現在出現在這裡,保不齊是通風報信的。與其讓它洩露了咱們的行蹤,不如早早結果了。”
閔興冷冷地看著地上的死鷹,言語中沒有一絲挽惜。
聽了他這句解釋,白冰冰回過味來,糾結的眉頭稍稍舒展開來。她扭過頭,看著海東青的屍體疑惑地嘀咕道:“你剛才說,看見它站在那個領頭的侍衛肩上?這海東青一直與寒王形影不離,怎麼會站到那個傢伙的肩上?”
“這麼看來,寒王那裡確實出了問題。”
“出問題那是板上釘釘的了,學姐,難道你還天真地以為一切正常嗎?”閔興不以為然地冷笑道。
白冰冰搖了搖頭,沉重地嘆了一口氣:“我只希望一切還來得及補救,寒冰族能化險為夷。”
“一定來得及!”
閔興向她走去,伸出了一條胳膊。白冰冰順勢接過,便在閔興的幫助下攀上了牆。在她上去的同時,閔興警覺地四處看了看,麻溜地攀了過去。
入院之後,白冰冰一低頭,發現閔興仍然緊緊牽著她的手。便忙不迭地甩了甩,鬆開了與閔興的聯絡。心中有些尷尬,白冰冰嘟著嘴,瞄了一眼閔興。
“發什麼愣啊?疼死了。”
白冰冰一邊抱怨,一邊轉了轉手腕。閔興拽得太緊,白冰冰的手腕火辣辣的。
事實上,閔興不是故意抓著她的手不放,而是因為這牆裡牆外的變化實在太大了。陡然一見,不由得讓人神思恍惚。
“奇怪,這裡怎麼沒有人守著?”
白冰冰輕嘆了一聲,環顧一週後,再次將目光投向一邊的閔興。
“喂,別發呆了,快走吧。”
瞧見閔興的狀態,白冰冰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大聲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