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老媽子講故事(1 / 1)
周主事在這兩天裡給蓮花母女找房子,他知道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想有好的結果,那是自欺欺人,說大話卻找不到合適的房子,最後難受的還是自己。因此,他首先要解決的問題就是租房子。
當然,關於石頭,周主事也一定不會放手,他知道最能讓蓮花高興的事莫過於此,他的兄弟們也絲毫不敢懈怠。
租房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給蓮花找了兩天,太小的房子蓮花看不上眼,太大的房子房租又太貴,對周主事來說是一個負擔。租房子的並非沒有,主要事情來的太突然,短時間內難以稱心如意。
直到最後,周主事發動朋友四處找房,這才定下來,就在柳子營急急忙忙把她母女安排下。剛在柳子營安的家雖然不大,但也比一般人家要強,蓮花和母親也只好暫時住下。只是驚人動馬尋找石頭的事,卻仍然沒有結果,這也讓蓮花始終不能放下心來。
官府裡的事情不是隻有蓮花這一樁,而且蓮花的事情也沒有立案,也就無法大張旗鼓抓捕石頭。所以,官府的衙役兄弟只能在有空閒的時候,才能安下心來認真辦案。兄弟們都很給周主事面子,要明白,蓮花的案件是大家幫忙,沒有工資,但還是盡心竭力。
一晃就是一個多月,蓮花漸漸適應了柳子營的生活。這次蓮花接受教訓,堅持不要年輕人做僕人,儘管找一個不要工錢的小廝非常容易,流浪兒只要讓他吃飽就知足了。周主事雖然也說過,還是年輕人麻利,但蓮花就是不同意,小石頭已經讓她傷透了心;周主事無奈,也就只好答應。
給蓮花找來的是一個快六十歲的老媽子,不過身體還硬朗,手腳也麻利,蓮花很滿意,因為老媽子不但人勤快,而且這個老媽子也能和柳夫人說上話,讓柳夫人少了寂寞。唯一讓蓮花高興不起來的是,這裡人生地不熟,自己太受束縛了!
原來這裡是一個姑娘聚集的地方,橫七豎八的街道到處都是窯子。周主事也是小心,怕蓮花學壞了,於是平時就不讓蓮花出門,並要老媽子監視蓮花的一舉一動。
再一個不讓蓮花開心的事,就是蓮花的銀子就要花空了,跟周主事要,周主事總是盤查數次,直到明明白白,確認無誤才肯再給蓮花。蓮花本來是一個愛逛街的人,花錢如流水成了習慣;如今錢不方便,蓮花就連逛街的興趣也沒有了。
周主事對蓮花的熱度保持了一個月,就漸漸減少去柳子營的次數,畢竟他是有官職的人,再說又多了花錢的花錢項,就更不敢耽誤上班了。蓮花也知道,周主事不是那種尋花問柳的人,算得上是正人君子,從不亂來;而蓮花本來就對沒多大好感,周主事不回來她反而覺得好受多了。
周主事到底是官府裡的人,行動就不那麼的自由。剛開始的時候,周主事的上司格外開恩,畢竟他是靠關係來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就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此周主事和蓮花在一起的時間就多些。
最近,周主事卻又回他原來的節奏,經常不回家。因為搬到柳子營,她們就離的官府遠了,來來回回不方便;為了不耽誤正常的工作,周主事也就經常住在官府裡,有時十天半月才回來住一晚上,也是為了不耽誤公事。
只是苦了蓮花,這樣的生活她真的不喜歡。一個人待在家裡,吃了睡,睡了吃,這又與一頭豬何異?因此,蓮花覺得非常苦悶。
又是一個豔陽天,蓮花百無聊賴,就覺得連手足也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看螞蟻爬樹嗎?蓮花也早已經失去了興趣,就想自己找樂子。蓮花來到門前,看著大街上的紅男綠女自由自在,於是就想起和七天樂在一起的日子,那是多麼幸福的日子?和七天樂在一起,她從來也不覺得時間是呢麼的漫長,相反覺得如白馬過隙,轉瞬即逝!
和七天樂在一起的時候,蓮花從來也沒有現在的感覺;雖有柳夫人和老媽子相伴,但卻感覺無比孤寂。和七天樂在一起,雖然有的時候也有危險,但只要和七天樂在一起,每一次都會有驚無險,不但不覺得怕,反而給她的生活增添了無數的快樂。
這樣的日子到什麼時候才是頭?蓮花異常苦悶,特別是石頭逃跑後,又把她們的房子也賣掉,竟然到了無家可歸的地步!蓮花終於相信人心險惡,及時有所不同,也是大同小異,無非是弱肉強食的世界!
老媽子天天都要上街,買一些必須的東西填補家用。老媽子去的時候,蓮花叮囑老媽子,給她買一些瓜子來。這樣的日子彷彿是慢性自殺,用嗑瓜子來消磨無聊的時間,聊勝於無。
不多時,老媽子就回來了;看那樣子,老媽子就一定不負所望,買回來自己想要的瓜子了。蓮花說道:“老媽,瓜子呢?給我留下點吧,我現在就要吃。”蓮花還不想進屋裡,覺得經常悶在屋裡,說不定哪天自己就會變成瘋子。
“可是小姐,你這樣就吃有失風度,老爺要是知道了會怪罪,他一定會不高興。”老媽子小心說道。在家裡,老媽子還是按照蓮花的吩咐,叫她小姐,而不是夫人,否則蓮花會生氣。
周主事對老媽子非常嚴厲,他不能說服蓮花,於是就拿老媽子開刀;只要稍有不如意,周主事就會殺雞給猴看,狠狠懲罰老媽子。蓮花無奈,因為自己而受懲罰,倒不如網開一面,給老媽子留一條生路。
蓮花只能跟著老媽子回來,老媽子自然萬分高興,顛兒顛兒的跑到前面,殷勤的給蓮花拿好座位,又沏上一壺茶,拿下瓜子盤,對蓮花說:“小姐,現在不忙,我給您剝瓜子皮吧?”
這個老媽子就是閒不住,蓮花說:“隨便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說說話聊聊天也行。”老媽子也就不客氣,順手拉過一個三根腿的木凳子,開始給蓮花剝瓜子皮。
柳夫人聽到聲音,就也湊過來,原來她也是覺得悶得慌,於是就像透透氣。自從出事,柳夫人就再也不能和以往一個樣,安安靜靜的敲木魚打坐;心裡的煩惱事層出不窮,她哪裡還能平心靜氣?柳夫人就對老媽子說:“你出去的地方多,有沒有聽到最近的新鮮事?說個新鮮讓我們都樂呵樂呵。”
分明這是窮開心,但女人最喜歡張家長李家短之類的八卦,不但柳夫人不例外,老媽子也不例外,就是蓮花此時也非常寂寞。老媽子說:“這幾天我才到你們家,倒也沒有多少新鮮事,腦子裡總是一片空白。不過,既然你們不嫌我煩,我就想起什麼說什麼吧。”
老媽子就說了一個兄弟不和的故事。說有弟兄四個,老大分家早,是一個木匠,因為手藝不錯,所以天天有人排號等著他去做工。大哥就想,把自己的弟兄們都帶來,就可以幹更多的活路了。
原來的木匠,學徒工跟著師傅要三年才能出師,三年之內,學徒工只能吃飽肚子,但沒有工資。因為是自己的兄弟學徒,所以木匠就打算只讓他們兩年的學徒。木匠是個細活,他怕教的太快了未免心浮氣躁,所以即使是兄弟們,至少也要兩年學徒。
三個弟弟都和他一樣聰明,只是一年的時間,三個弟弟就學的差不多,於是兄弟三個就都要求出師,各自出去踩百家門。大木匠很生氣,我已經給你們減去一年,你們還要怎樣?於是就不同意。
其實,這兄弟四人一樣的基因,都有過目不忘的天性,對木匠活見一次就能記住;所不同的是,木匠的兄弟們少的就是基本功,除此之外沒有多大差別。一年下來,他們做的活路拿出去,不懂行的甚至辯不出是誰的手把。
老大覺得,這樣會壞了木匠的規矩,而一旦出錯,更會糟蹋了名聲。而兄弟們更加不滿,紛紛說道:我們是一個孃的孩子呀?為什麼不讓我們出徒?!於是就都對父母訴冤。
“你這樣是不對的,老大!”父親也覺得老大做的不妥當,直接就對大兒子這樣說。老大覺得父親做事不能一碗水端平,就說:“父親,這是規矩,木匠行裡的規矩,我不能帶頭破壞。”
無規矩不成方圓,他已經仁至義盡了,用心的把手藝教會他們。如果他們出去學徒,肯定少不了三年,根本就沒有商量。他少要一年的工錢,怎麼就不想想,當初他也是三年學徒啊!
“父親,你說的不公平,要是到別人家裡學徒,別人一定是三年,我是從學徒工做起的,祖師爺的規矩,誰也不能破壞!我這樣做,就已經對不起規矩了!以後他們出了錯,是不是還要找我去擦屁股?!”
“規矩規矩,你特媽的都是你老母生的,什麼規矩?你們都是我的兒,我就要讓他們出師!”父親的脾氣暴,嘴裡說著,對準老大就是一巴掌。
老大被打懵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對父親說:“好,你打我,太不講理了!我告訴你們,你們會後悔的!你們不到我家門口認錯,我和你們就從此不相往來!”
老大說出來的話是在氣頭上,父親卻比他更拗,對三個兒子說:“你們給我聽著,以後我就只有三個兒子,你們誰要是敢和這個畜生有來往,我也一樣不認你們!”
父親的話哪個敢不聽?從此親骨肉成了仇敵,見了面就分外眼紅,而且越來越生分。幾十年以後,父親終於要和這個世界告別了,有好心人為他們和好。但幾十年來一個人闖江湖,老大已經對此成了習慣,於是就猶豫不決。
等到他終於決定看父親最後一眼,父親恰好斷氣。兄弟三個見到大哥,二話不說,一人抄起一根木棍,亂棍打來!老大看事不好,轉身就跑,嘴裡還不服氣說:“幹什麼?誰怕誰呀!”
這個事情都是因為錢惹得,兄弟父母不和,也都是脾氣過於犟,最後鬧得手足分離。蓮花給老大定了性:這個人太犟,不懂得兄弟之情重於錢財。
柳夫人感嘆道:“唉,本是一家人,卻要四分五裂,真是可悲!這樣看來,錢多了也有害處的;不是因為錢,兄弟們哪能鬧的這樣呢?再說了,父親也做的欠妥,就不能一人退一步嗎?退一步海闊天空。”
“那只是某些人,並不代表全部。”蓮花對此有異議,對柳夫人說:“錢就是個好東西,我算體會到了,沒有錢萬萬不能;就說我們家吧,有錢和沒錢能一樣嗎?現在我們連說話也沒有底氣了!”
錢這東西能給人壯膽,原來有錢的時候,走到什麼地方,都敢挺直胸膛說話,而現在呢?新舊社會兩重天啊!就是見到有什麼衣服自己很喜歡,但摸摸口袋也就不說話了,不就是沒有錢嗎?捉襟見肘啊!
“錢多,也真不是一件好事……”老媽子這樣發表自己的意見:“大約一個多月,有一個孩子掉到河裡淹死了;有經驗的人說,這孩子不是現在才淹死的,已經有時候了,但死得不明不白。”
“怎麼回事?”柳夫人對這件事也很感興趣,於是刨根問底。老媽子說:“唉,這孩子是被人淹死的,看他那穿衣打扮,只是看衣服,久不是的窮人的孩子,可能就是為了錢財,才被別人淹死的吧?”
“那個孩子多大?”蓮花的心裡突然有一種感覺:死的是不是石頭?因為蓮花不會忘記,就是一個孩子把她所有的財產搜刮一空,所以自己才到了今天這種地步!如今說死者就是個孩子,蓮花竟然感覺隱隱刺痛。
“大概十三四歲吧?”老媽子對蓮花說:“也許只有十一二歲,那個孩子死的時候穿的是綾羅綢緞,胸前戴著上等的寶玉,窮人家的孩子能這樣呢?也許害他的人忘了搜查,所以就留下了這塊玉。”
這樣說很合理,柳夫人就說:“可憐的孩子!好日子才開始,就這樣死了,錢多錢少有什麼用?”蓮花卻聽出來,柳夫人是針對自己說的,讓她對金錢不要看的太重。當然,這也是為了讓蓮花解開心結。
蓮花不想反駁母親,她最關心的,就是這個孩子,她恨不能知道訊息的是她。蓮花裝作聽不見,繼續追問道:“知道這孩子是哪裡人嗎?真是這樣,他的家人一定痛不欲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