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兩個小姑娘（1 / 1）
老媽子早已被嚇破了膽，沒被攆走實屬萬幸，哪敢再出現第二次錯誤？吃一塹長一智，老媽子堅決的阻止蓮花，並且搬出周主事來說話。柳夫人聽到聲音，發現蓮花正往外走，也是緊張的跑過來，對蓮花哀求說：“蓮花，你不要出去啊！算我求你了！”
自從蓮花用了翠兒這個名字，就千囑咐萬叮嚀，沒有外人叫什麼都行，但在別人面前就不要叫蓮花，而是翠兒或者是女兒；柳夫人因為覺得叫翠兒咬口，所以就一直喊蓮花‘女兒’；也許是柳夫人急了，不覺就喊出蓮花這名字。蓮花不禁愣住了：母親這是幹什麼？
“母親，你叫我嗎？”蓮花旋即抿嘴一笑，對柳夫人說：“母親，你沒事吧？你們不要大驚小怪，我就是覺得悶得慌，想站在門口透透氣；你們是不是小題大做？難道我在門口站一會兒都不行嗎？”
這樣的要求不是太高，而且也算合情合理；其實蓮花要是早就說明，老媽子和母親就不會大驚小怪。母親長出一口氣，撫胸說道：“蓮花，母親不叫你叫誰呀？你把我們都嚇怕了！”
柳夫人的話一點也不誇張，她真的怕蓮花會氣走周主事，那她們的衣食來源就真的不再保證。老媽子也是一樣的原因，畢竟老媽子年紀大了，再找一份這樣的工作不容易。再說，其實周主事安排的已經夠可以，她們年紀大了，經受不住折騰，能吃飽穿暖就能滿足，不和蓮花一樣，正是一顆躁動的心。
蓮花對母親的叫錯名字其實已經無所謂了，所以並沒有給母親糾正，但卻不願意再和母親爭執，就對柳夫人說：“這樣你也該放心了吧？要是還不放心，你就也搬一個板凳陪我坐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蓮花和母親調笑，柳夫人就說：“你坐著吧，我還要做功課呢！”
柳夫人的功課無非是燒香拜佛；事事不順，柳夫人在為蓮華贖罪；為此，她還特意拿出一間屋子安了神位，幾乎就是半個神婆了。蓮花看著母親走，笑道：“去吧母親，趕快去唸經，順便再替我上一炷香！”
蓮花雖然不信神佛，但對母親的虔誠十分尊重重；其實，蓮花也看見了，柳夫人燒香拜佛，因為老是念念有詞，有時候嘴唇上都起了水泡，這都是在為蓮花求福造成的，但為自己著想的時候卻很少。蓮花到底是心疼母親，於是也就經常來這裡親自上香，也算是對母親的愛戴和尊重。
有的時候，蓮花就不去，似乎忘了這件事，於是母親總是有意無意的提醒，說：“女兒，你忘了上香，我已經替你上了，今天你就不用去了。”蓮花腦瓜子領靈，馬上就會想，應該去上香了，不然母親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不過今天她真的是不想回那間屋子，即使距離並不遠，只有一二十米。柳夫人只能搖頭，卻不再說什麼，繼續完成她的功課。蓮花就斜倚著朝外的偏房門口，呆呆的在這裡想心事。
蓮花這幾天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難道我以後的日子怎樣度過？就都在這裡慢慢耗盡嗎？自己的人生道路才剛剛開始，為什麼卻如此坎坷？當然，她也知道，命運比她坎坷的人不計其數，有輕有重，可她總是無法釋懷，也更不知道是否就這樣渾渾噩噩一輩子。
門外是一條不太寬闊的街道，不過因為人口稠密又臨近大街，也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特別在白天的時候尤為熱鬧。她往外看著花花綠綠世態百相，但目光不是聚焦在某一個人的長相，而更讓她注意的卻是花花綠綠的衣服；因為從衣服上，又可以看到一個人的表裡。
蓮花也回想和七天樂的世界，所以就自然而然比較兩個世界的長短；那時候的世界似乎只有七天樂一個人，現在的世界卻是芸芸眾生。到底是哪個世界更好些，其實不言而喻。在那個世界，她享受到了愛情的滋潤，已經在她的心裡紮根一輩子，雖然就像一個夢那樣短暫。
這樣想，她又覺得活到現在其實也是一大幸事，最起碼她心裡有和七天樂在一起的日子，她可以繼續懷念這種日子。但是，看到這裡她又覺得匪夷所思，為什麼她的命運是這樣的坎坷？
蓮花喜歡看書，雖然她們沒有把父親留下的藏書都帶來，但現在她覺得，只有在讀書的時候，才能夠讓自己安靜下來，進入渾然忘我的世界。只是，她也經常逛街，這是一種愛好，但竟然想起來，偌大的街巷竟然沒有一個書攤，可以讓她一飽眼福。
如果一個人能夠自由自在的行動，我一定要找一個書局，帶回來大抱的書，讓自己不再苦悶，這樣不也是打發時間的辦法？蓮花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這可能嗎？於是就微微一笑，但不出聲。
“姐姐，你看那個人，自己在笑什麼？是不是個瘋子？”蓮花沒注意，兩個小姐妹從自家門前走過，多嘴的妹妹竟然這麼說。姐姐已經懂事了，怕惹事，於是怒斥小妹：“嗑瓜子也堵不上你的嘴，叫你亂說，小心人家揍你！”
姐姐的聲音似乎要小些，但也清晰可辯，原來是姐妹倆再說蓮花；蓮花就說：“小妹妹，你幾歲了？不要嚇唬妹妹呀，他換小不懂事，我不會怪她的！”兩個孩子顯然害怕了，姐姐抓住妹妹的手就跑，嘴裡還說著：“瞧你？惹人家生氣了！”
小孩就是小孩，就是姐姐也不過八九歲，而且有可能更小些。蓮花覺得這兩個孩子雖然瘦骨嶙峋，但很可愛，就笑嘻嘻說道：“小妹妹，我不會生氣的，來玩一會兒吧，我有糖給你們吃。”
吃糖果對孩子們來說，永遠有無窮魅力；聽到有糖吃，姐妹倆就都站住，但是卻猶猶豫豫不敢往回走。姐姐說：“你是在騙我們吧？妹妹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氣啊；你為什麼要給我們糖吃？我們卻不敢相信。”
這個小孩一連串說了這麼多的話，警惕性倒是挺高，不過卻分明想吃糖，但又不敢過來。蓮花也就認真地說：“我一個人很無聊呀？只要你們能陪我說說話，這些糖就歸你們了。”蓮花拿著一把麥芽糖炫耀了一番，這也是老媽子為她買來的。
“姐姐，我要吃糖！”妹妹可不管別的，特別經受不住誘惑，竟然抬起小手說：“姐姐，快領我過去吧！”
姐姐遲疑了一會兒，卻仍然有疑問，對蓮花說：“我不信！大人也悶得慌？好吧，你先把糖給我，我們就會陪你玩一會。”姐姐心眼多，怕蓮花騙過她們，卻又不給她們糖吃，所以就想不見兔子不撒鷹。
“好呀，你來拿吧。”蓮花不能出門，就伸出一隻手，把糖塊放在門外的石凳子上。兩個孩子遲遲疑疑的往前走，似乎不敢相信那些糖塊會是她們的了。
“來把孩子們，我不騙你們吧？”等姐姐拿到糖塊後，蓮花笑容可親的說。姐姐就回答：“嗯，姐姐是好人，不騙我們。”
也許是有人這樣騙了她們，所以才不敢相信。蓮花饒有興趣的說：“哦？是不是有人騙過你們？給我說說，看我不幫你們罵死他！”
吃了人家的嘴軟，蓮花這樣說，姐姐就回答道：“找不到了，有好多人呢！”姐姐給妹妹剝一塊糖給妹妹，自己也拿出一塊，但不是都放在嘴裡，而是咬下一半，把剩下的一半又包上，而且小心翼翼。
“都是些什麼人？為什麼會騙你們？”蓮花繼續問，反正是無聊，她就是在逗樂子。在她的想象中，應該是她們家的某一個認識人，不然不會輕易的騙到她們。姐姐說：“母親的表兄唄？有好多個呢！”
蓮花的心裡就咯噔一聲：竟然有這等事？這些表兄是不是就和某些表哥一樣，老是騙孩子的？也許是沒有一點血緣關係的表親吧？她也曾聽過很多表哥表妹的愛情故事，很感人；但有的表哥卻不一定是真的，大概她們的表叔就是這樣的人吧？
“你父親呢？怎麼不領著你們出來玩？這樣是很危險的，大街上有抱孩子的，抱去了就不能回家；你們在外跑來跑去，讓壞人抱去了怎麼辦？”蓮花又問；姐姐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我沒有見過父親，從小就沒有看見，母親告訴我們，我們沒有父親，他已經死了。”
這樣的回答讓蓮花震驚：難道她們的母親就是……？蓮花早就有這樣的感覺，但不敢想象；蓮花又忍不住地問：“你的表叔是不是還在你家裡？是不是你的表叔給你母親錢？”柳子營確實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是呀？你是怎麼知道的？”姐姐驚訝的抬起頭，對著蓮花看個不停，但並沒有看出什麼，於是又疑惑的說：“你也是我們家的親戚嗎？為什麼你知道的這樣清楚？”
不用再問下去，她們的母親一定靠賣身掙錢！或者是一個寡婦，實在養不起自己的孩子，不幹這又能幹什麼呢？蓮花在心裡嘆氣：女人的命運就這麼不能自主嗎？蓮花摸著姐姐的頭，說：“哦，我聽說過你母親，雖然不是親戚，但關係很好。”
忽然，蓮花恨不能摟住姐妹倆大哭一場；只是她不能哭，她更不能把心裡的話告訴她們，她們的母親只是一個人下人！
“你們天天都出來嗎？都是在外面亂走嗎？”蓮花本來不想再問，但感情的閘門開啟了，就一瀉千里。姐姐有問必答，對蓮花說：“不是亂逛呀？我是在看著我妹妹。”
對對對，她們不應該是在外溜達；真是在外面閒溜達，就是孩子的福氣了！她們可能是來給客人讓位的，把自己的小窩讓給那些客人，來蹂躪自己的母親！
“姐姐，我餓。”妹妹突然說道。姐姐就說：“你不是吃了瓜子和糖塊了？怎麼還餓？”姐姐似乎不能理解，這零嘴並不是吃飯，或許她們出來到現在，都根本沒吃飯呢！
“老媽，還有沒有飯菜？盛兩碗來！”蓮花突然大聲喊，把妹妹嚇了一大跳，一下子靠近姐姐，說：“姐姐，這人真兇，我怕！”
蓮花知道嚇著妹妹了，就伸出手撫摸妹妹的頭，說：“不要怕，是姐姐嚇著你了。不過，你們不用怕，小妹妹不是餓了嗎？我是在讓人給你們盛飯，對不起呀小妹妹。”
老媽子聽到了，就站在門前說：“小姐，剩飯還有兩碗，但這還不到做飯的時候，所以就沒有剛做的。”老媽子甚至不知道蓮花要幹什麼，就這樣回答，看來對蓮花仍然執行命令。
“熱一下吧，然後送過來。”蓮花和老媽子說完後，又對姐妹倆說：“你們就稍等一會，等熱好了飯菜，你們就在這裡吃吧。”蓮花覺得心在痛：可憐的孩子！
姐姐到底比妹妹懂事，對蓮花說：“母親讓我們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給我們了吃飯錢，我們吃了你的，就給你錢吧！”
多懂事的孩子！蓮花欲哭無淚，也不敢讓淚流出來；蓮花轉過頭朝一邊，努力把眼淚收回去。孩子的命運她已經知道個差不多，兩個孩子或許根本就不能知道，她們的父親無法找到，因為太亂了！
大概這個女人不小心就懷孕了，這樣就有了沒有父親的孩子。但她的媽媽又不忍心把她們送人，所以只好就這麼養著。兩個孩子的母親更不好過，兩個孩子就只能經常流浪街頭。
其實，女人的命運更悲哀；這樣的女人，她只能做低階姑娘，勉強能餓不死孩子就不錯了。老媽子做的是大米飯，只要很短的時間，也就熱好了，趕緊端過來。
“姐姐，好甜！”小女孩興奮的說。這樣熱乎乎的飯大概也不常吃，兩個孩子也不怕燙著，狼吞虎嚥的吃起來。老媽子說：“這是誰家的孩子？真是可憐！夫人剛才給兩個孩子加上了點紅糖，要我打發她們吃飽，不夠就再給她們做。”
柳夫人真是菩薩心腸，這一點蓮花早就知道，不然她能隨便領人來吃飯？！蓮花疼愛地說：“小妹妹，慢點吃，不夠我們再做！”兩個孩子的吃飯速度太快了，蓮花覺得比自己要快多了！